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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炮火之前(第1/2页)
海湾上空，两道光穿过云层，落向已经清空的堤岸。
银黑色的身影收拢成光。伽古拉落地时，我梦正站在警戒带旁，手里还拿着一卷没用完的绷带。
“回来了。”
他看见跟着走来的凯，终于把绷带交给身旁的医护人员。
“刚才联系不上你们，大家都在等消息。”
凯回头看了伽古拉一眼。
“又让你救了一回。”
“下次进门前，多看看地上。”
伽古拉说着，接住了御言递来的布袋。
她已经把种子重新分好，每袋只装几粒，袋口扎得很紧。右手仍缠着纱布，递东西时用的是左手。
“师父，大家身上都留了。救护人员那里也有。”
伽古拉将自己的那袋收好。
“你的手别再碰重东西。”
御言应了一声，目光还在他身上停着，直到立花在车边叫她，才转身过去。
救护棚已经拆了一半。
支架被放倒，药箱搬进车里，几名护士正把伤员的名字一遍遍报给接收医院。原先堆在舱门旁的饮用水，也被装上了最后一辆运送居民的巴士。
林笙留意到，路口多了穿制服的人。
一辆装甲车停在便利店前，轮胎旁压着裂开的柏油。店里的灯还亮着，自动门隔一会儿打开，又缓缓合上，里面已经没人。
车后的士兵正在搬运弹药箱。
有人把一张折叠地图铺在引擎盖上，手指沿着街道划过，另一人听完，提起无线电跑向后方。
没有谁多说闲话。
研究所附近的路口，一道道铁栏被拖到路中央。最后几辆车驶过后，士兵合上缺口，将还想往回走的人拦在了外面。
“我父亲还在那栋楼里！”
一个女人紧抓着栏杆，指着树冠下的住宅楼。
负责登记的士兵立刻翻开手里的册子。
“名字，住几楼？”
女人说到门牌时，声音已经乱了。士兵又确认了一遍，按住耳机，向前方的搜索人员报出地址。
她没有松手，盯着他的脸，直到耳机里传来回复。
“找到了，正往外送。你在这里等。”
林笙听清了那句话。
伽古拉也停了一下，等那名士兵指明接人的地方，才继续向前走。
远处，一辆消防车倒着退出街口。
车身侧面被树根刮掉了一大片漆，后门尚未关上，一个抱着氧气瓶的消防员坐在踏板上，仍在回头数跟着出来的人。
更远处的红绿灯变成了绿色。
空荡荡的十字路口，没有一辆车向前。
伽古拉走到救护车旁，我梦将一台便携显示器转向他。
画面里，生命之树占据了几乎整片天空。低处的根系已经拱进街道，几栋楼之间多出了原本没有的裂缝。
“防卫军接到了处理这棵树的命令。”
我梦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处裂口上。
“他们把它和怪物的出现联系到了一起。”
结衣刚从研究所撤出来，外套上还沾着灰。
“上面的设备拿出来了，地下那层进不去。还有几处数据没来得及备份。”
她说完，看向树旁已经空下来的道路。
“至少人都出来了。”
凯望着显示器。
“他们准备把树毁掉？”
“作业人员还在等。”我梦说，“外围的居民没有全部撤完。”
一名军官从后方走来，先向医护人员确认了车辆数量，随后指向通往内陆的道路。
“这条路再开放五分钟。车全部离开以后，警戒线还要往后退。”
“伤员需要在这里换车。”一名护士说。
“给你们留通道。转运完告诉我，别有人落在里面。”
他身后的无线电响了。
军官听完，抬头望向生命之树。
树冠上方，几道黑影正在靠近。
起初只是云下细小的点，随着高度降低，薄翼、长肢和弯曲的尾针渐渐露了出来。
巴力西卜。
它们绕过楼顶，没有向救护车扑来，接连落在生命之树周围。最前方的一只展开翅膀，将粗大的树干挡在身后。
街口顿时乱了。
还在等车的人往后挤，有人抓着孩子蹲到装甲车后，刚从楼里出来的老人抬起头，脚下却再也挪不动了。
两名士兵架住他，带着人往警戒线外退。
“别停在路上，跟着前面的人走！”
一只巴力西卜收起前肢，爪尖碰上楼侧的招牌。
金属牌折了下来，砸在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前。
那声巨响之后，队伍里传出一阵压不住的哭声。
林笙的注意力落在了前方的炮位上。
士兵已经进入掩体。炮口缓缓抬起，沿着怪物移动的方向转动。有人反复核对射界，确认落在后方的救护车不会进入炮火覆盖的街区。
军官按住无线电。
“目标出现。各单位就位，作业人员撤到掩体后。”
凯看着那群围在树旁的怪物。
“它们在保护生命之树。”
我梦将画面放大。
树枝间，尚未成熟的果实被风吹得轻轻摇动。巴力西卜的位置正好挡住了通往树干的道路。
“它们在拖时间。”
“等果实成熟？”凯问。
我梦没有立刻下结论。
“至少，它们很在意这棵树。”
林笙却记得接下来的事。
库因会来到这些虫子身边，让天照听见它的悲鸣。那场看似终于能够成功的对话，最后仍会变成一次偷袭。
这次，伽农带来的种子还在每个人身上。
可他仍盯住了天照。
“搭档，库因会来。它会拿这些虫子的死引天照过去，再骗她变成战神。看住她，也看住凯，别让他去挡军方的炮。”
伽古拉的手落到了刀鞘上。
天照站在翔平身旁，目光越过警戒线，落在那些张开的翅膀上。
凯已经走向路口。
“等等！”
军官回过头。
“那些怪物还没有反击。”凯指着树下，“它们只是在挡住那棵树，能不能先停一下？”
军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昨天袭击街区的，也是这种怪物。”
“我知道。可现在它们没有攻击这里的人。”
凯说话时，最近的一门炮已经调整好了角度。
那只巴力西卜的尾针垂在地上。炮口指着它的胸前，它仍站在原处。
“再给一点时间，也许能弄清楚它们想做什么。”
军官将他挡在了掩体后。
“后面的居民还没撤完。我收到的命令，是把这些东西拦在这里。”
无线电里，搜索人员正在报告最后一栋楼的情况。
三楼发现两名行动不便的住户，楼梯断了，消防员正在架梯。
军官没有松开凯。
“你能保证那两个人出来以前，它们一直这样站着？”
凯没有马上回答。
林笙听着无线电里的声音，忽然想起了MAC的通讯台。
同样急促的报数，同样有人留在危险的地方，同样有人等着前方把怪兽挡住。
“搭档，我在MAC出任务时，最怕听见的就是还有人没出来。”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人命最重要。他们后面站着自己的家人，炮口前是带毒针的怪物。咱们得帮他们守住，不能让他们拿市民的命等一句也许。”
伽古拉走到凯身旁。
“凯，往后站。”
“我只想弄清楚。”
“那就先把危险从别人家门口挪开。”
伽古拉望向正在架梯的街区。
“你想给它们机会，就先让它们退到城外，让这里的人看见自己能活。光站出去说别害怕，怪物仍在他们头顶，救人的人还得抽空来救你。”
凯握着欧布圣剑，转头望向后方。
护士正在把一张病床推上车。车厢里腾不出位置，几个人合力挪动氧气瓶，给床尾让出一点空隙。
那名军官已经接过无线电，催促前沿的搜索队报告位置。
凯向旁边让开。
“我去接楼里那两个人。”
“南边街口。”伽古拉指向消防车，“跟着他们走，别走进射界。”
凯点了点头，沿着掩体后方跑去。
林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要在MAC，咱俩敢站炮口替虫子挡一发，队长能把拐杖抡得比它们的翅膀还快。”
伽古拉嘴角刚动，便转向了军官。
“有怪物越过防线，我会拦住。前面还有人，告诉我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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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刀，又看向刚才接住病床的医护人员。
“东侧三楼。搜索队正在把人往下送。”
伽古拉将那个位置记住。
风从海面吹来，卷过已经撤空的道路。
一张被踩皱的宣传单贴着地面翻了两次，停在装甲车轮旁。最后一辆巴士驶过路障，后窗里，一个孩子还在望着树冠。
警戒栏重新合上。
路口的喊声渐渐远了，只剩发动机的低鸣、无线电里的短促回复，还有士兵踩过碎石的声音。
伽古拉看见最近那名炮手摘下手套，擦去掌心的汗，随后重新握住了操作杆。
那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瞄准镜。
“搜索队撤出。”
无线电传来了新的报告。
“两名住户已经送到消防车上。”
军官抬起手，停在半空。
远处的巴力西卜仍旧围着树干，翅膀遮住了低处的枝叶。
“目标确认。”
炮位上接连传来回复。
军官的手向下一落。
“开火！”
第一声炮响震过街道。
玻璃幕墙上残存的碎片同时抖落，弹着点在巴力西卜胸前炸开。怪物向后撞上树根，翅膀折向一侧。
紧接着，第二处炮位也开了火。
烟尘沿着街区升起。
一只试图升空的巴力西卜被迎面击中，翻过楼顶，重重落进已经清空的停车场。
它们没有向阵地还击。
剩下的几只挪动身体，再次挡住了树干。
天照向前迈了一步。
立花立即跟了过去，挡住通往前沿的路。
“陛下，那里正在交战。”
天照看着那些倒下的身影。
“我能感觉到悲伤。它们在呼唤自己的母亲。”
翔平抬手按住额头，结衣立刻扶住他。
伽古拉看了过去。
“让它们离开城市。”
天照转向他。
“如果库因也只是想保护它们，我们继续这样攻击，它会更加痛苦。”
“这里的人已经痛过一遍了。”
伽古拉指向裂开的道路。
“它想护住谁，就先把谁带走。别站在别人倒塌的房子前，要求别人停火。”
我梦走到翔平身旁，查看他此时的状态。
“先留在这里。你和翔平的联系能跨过宇宙，也许能借这条联系接触库因，用不着立刻变成战神。”
天照的目光重新落到翔平身上。
他扶着结衣的手臂，缓缓点了一下头。
“我试试。”
伽古拉将装着种子的布袋递给立花。
“你看着他们。真出了事，先把人带走。”
立花接过袋子，站到了天照身侧。
研究所对面的高楼上，才气正望着下方的炮火。
帕迪尔悬在他肩侧，镜头对准了那些挡在树前的巴力西卜。
“这次的行动没有经过您的指令。”
才气看着又一只倒下的怪物。
“它在替我们守住生命之树。为了新的世界，总要有人付出。”
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森罗握着剑，走出楼梯间。
“你还准备让多少人替你付出？”
剑锋向前，直取才气胸前。
透明的屏障在两人之间亮起，刀刃撞上光面，森罗被反震得退了一步。
藤宫从门边走来，伸手扶稳了他。
才气望向新来的人。
“你也想用同样的方法解决问题？”
藤宫看向楼下。
“你看见智慧带来的破坏，这一点，我也看见过。”
才气脸上露出了一点笑。
“终于有人能理解我了。”
“我曾经认定，消灭人类，地球就能得救。”
藤宫收回目光。
“后来我遇见了一些人。他们会犯错，也会冒着危险救下毫不相干的人。我亲眼看见过这些，才知道自己给整个种族下结论，下得太早。”
才气的笑慢慢淡了。
藤宫望着那层尚未消失的屏障。
“人能改变，我自己就是一个。你只肯看他们毁坏过什么，那些正在把人从废墟里带出来的人，你打算怎么解释？”
楼下，又一轮炮火掠过街道。
才气没有回答。
帕迪尔忽然转向天空。
“库因来了。”
一声低鸣从云下传来。
伽古拉抬起头。
庞大的虫影越过楼顶，落向生命之树附近。库因展开触肢，停在那些倒下的巴力西卜旁边，尚未完全恢复的甲壳上仍留着斩波造成的伤痕。
炮位上传来急促的报告。
“新目标出现！”
最近的士兵抬头时，库因的阴影已经盖过了整条街。
他向掩体里缩了缩，耳机里的命令再次响起，才重新俯下身，调整炮口。
天照也听见了那声低鸣。
“它在叫我。”
她刚抬起手，立花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陛下，我梦先生正在想办法。”
库因低下头，触肢从一只巴力西卜身边缓缓移过。
它喉间的鸣声变得更低了。
林笙却在留意那条藏到身体后面的尾巴。
“搭档，它的毒针还抬着。先护住这里的人。”
天照挣开立花的手，望向炮位。
“我是伽农的女王，我能和库因沟通。停止攻击，让我来！”
伽古拉转过身，挡在她面前。
“它带着虫群闯进这座城市，毒针还对着人。对地球人来说，它就是入侵者。这里的人在保卫自己的家，凭什么听你一句话就收起武器？”
“你们也是光之战士，难道就不能给它一次机会？我以女王的身份保证，我会让它停下来。”
她还想继续说，伽古拉已经扬起了手。
第一记耳光迎面落下。
天照的头偏向一侧，刚转回来，第二记耳光紧接着抽了上去。
“这里不是你的星球，不是你逞女王威风的地方。”
伽古拉的声音冷了下来。
立花立刻上前扶住天照。她看向伽古拉，刚要开口，无线电里便传来了后方车辆通过路口的报告。
伽古拉指向那条仍在转运伤员的道路。
“刚才那两个老人，是消防员冒险抬出来的。那些士兵守在这里，等到人撤走才开炮。他们和我们一样，都在尽力让人活着。你要给库因机会，就先让它退到城外，把虫群带走。人命最重要，你没资格拿他们的命替库因担保。”
林笙的声音也传进了天照的意识。
“我们珍惜生命，所以才要护住那些正在逃命的人。你听得见库因难过，也该听听身后的呼救。这里的人死了，你再说多少句理解，都换不回来。先让入侵者停手，别要求守着家园的人放下武器。”
天照没有再往前。
我梦走过来，将她带回掩体后方。翔平仍扶着结衣，脸侧也隐隐发疼。
“你们先留在这里。”我梦说，“居民撤离的通道还在后面，不能让库因靠过去。”
伽古拉看向立花。
“看好她和翔平。种子别离身，他们也得活着离开这里。”
库因忽然振翅，前肢撞上旁边的楼顶。半截外墙脱落，朝前方的炮位砸来。
伽古拉转身冲出掩体，拔出进化信赖者。
光芒沿着打开的剑柄升起，从满是碎石的道路一直延伸到低垂的云下；那道身影在光中站起时，银色的肩甲越过楼顶，手臂横在阵地前，拦住了迎面落下的一片巨大碎块。
炮手猛地抬头。
碎块撞上展开的光幕，被缓缓推向撤空的街道。
奈克瑟斯以幼年形态站稳，腕部武装划过胸前。
辉光随之覆盖银色躯体，漆黑的色泽沿着胸腹与四肢展开，银色胸甲在炮火映照下显现。待光芒收拢，黑色青年形态的巨人已经挡在库因与阵地之间。
刚才还伏在掩体里的人，终于重新握稳了操作杆。
巨人的背后，是他们所在的街道。
军官按住无线电。
“修正射界，避开巨人！后方车辆继续撤离！”
奈克瑟斯向前迈步。
右腕旁，光之太刀缓缓展开。
林笙听见身后炮位上的回复，目光仍盯着库因抬起的尾部。
他在MAC守过的防线，也曾有这样一群人。
“搭档，先把它挡住。”
奈克瑟斯抬起刀锋，指向了库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