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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长老脸色微沉，还想再说，却见墨衡阁主不知何时已经端坐主位，抬手制止了他，含笑道：“陈道友见解独到，阵法之道，本就海纳百川，今日盛会，重在交流，不必拘泥于一式一法。来，诸位道友，请入席。”
一场明枪暗箭的交锋，就此揭过。
但陈长生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而所谓的“入席”，指的便是摆在众人面前的宴席。
观星台东侧，早就已经摆下数十席白玉雕琢的宴桌，每桌九人，桌上珍馐罗列，灵气蒸腾，显然皆是灵食佳肴。
陈长生与苏婉清被引至一桌，同桌的除了他们，还有来自三个不同势力的修士，彼此间并不相识，气氛略显微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席间一名来自某中型宗门的金丹修士，似乎喝了几杯灵酒，话多起来，竟将话题引向了陈长生，笑道：“陈道友年轻有为，不知师承何门？可是哪位隐世高人的弟子？今日论道，陈道友对空间阵法颇有心得，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此言看似请教，实则是在逼问陈长生的来历。
天机城势力错综复杂，来历不明者，极易成为众矢之的。
陈长生执杯的手微微一顿，还没有开口，另一名身着玄冥剑宗服饰、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修士便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玄冥剑宗向来尊师重道，对于来历不明、传承不清之辈，向来敬而远之，以免……引狼入室，坏了规矩。”
此言一出，满桌都安静。
玄冥剑宗之名，在场无人不知。
这青年修士竟在此刻发难，显然是有备而来，且与之前拍卖会之事有关。
苏婉清脸色一白，袖中手指悄然扣紧。
陈长生却仿佛没听见那刺耳的嘲讽，只是平静地饮了一口杯中灵酒，缓缓放下酒杯，看向那玄冥剑宗青年，淡淡道：“阵法之道，在于理，不在于人，若是论理不通，纵是圣人亲传，亦不足取；若是理通法明，纵是山野村夫，亦可证大道。”
“阁下深谙剑道，想必也明白‘剑心通明’之理，何必执着于出身门户之争？”
他这话绵里藏针，既点破了对方以势压人的无理，又暗讽其剑心可能不够通透，执着于外物。
那青年修士脸色顿时涨红，正要反驳，却被同桌另一位老成持重的修士以眼神制止。
场面一时僵住。
恰在此时，几名天机阁弟子抬着数坛泥封的美酒和几碟精致小菜，来到各桌添酒布菜。
给陈长生这桌布菜的是一名年轻弟子，面带微笑，动作麻利。
然而，就在那弟子为陈长生斟酒时，陈长生眼尖，瞥见他手腕内侧，在衣袖滑落的一瞬间，露出一道淡淡的、扭曲的疤痕。
那形状，与他曾在幽冥殿低阶弟子身上见过的“冥引烙印”极为相似！
陈长生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侧身，让那弟子斟酒更方便些。
那弟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很快恢复常态，斟满酒后，便与其他弟子一同离去。
酒液清冽，倒入杯中，却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涟漪。
若不是陈长生对空间波动和灵力杂质感应敏锐，几乎就要错过。
“小心酒中有诈。”陈长生借着夹菜的动作，用极低的声音对苏婉清传音道。
苏婉清心中一凛，借着举杯的动作，将杯中酒液悄悄倒进袖子里早就已经备好的解毒玉瓶内，动作流畅，无人察觉。
那玄冥剑宗青年见陈长生安然无恙，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冷笑起来，举杯道：“看来陈道友胆色过人，既然如此，在下敬你一杯！请！”
他仰头便饮，仿佛生怕陈长生不喝。
陈长生端起酒杯，在众人各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举到唇边。
就在酒液即将入口的刹那，他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抖，杯中酒液同样悄无声息地倾入袖中玉瓶，而唇边碰到的，只是一缕清风。
“多谢。”陈长生放下空杯，微笑道。
那青年见状，以为他真喝了，这才露出满意之色，也放下酒杯，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阴鸷。
席间风波暂息，但是陈长生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那天机阁弟子身上的烙印，以及这杯被暗中做了手脚的酒，都说明天机阁内部，恐怕早已被幽冥殿渗透得千疮百孔。
这场盛会，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他放下酒杯，目光掠过席上的饭菜，最终落在中央那座缓缓转动的浑天仪阵法上。
真正的较量，在于这观星台本身，在于这座天机塔，在于整个天机城无处不在的阵法网上。
宴席还在继续，觥筹交错间，杀机已经弥漫。
陈长生平静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玉髓糕”，细细品味，仿佛真的只是在享用一场普通的宴席。
陈长生将那块玉髓糕放入口中，只觉舌尖一凉，一股精纯的灵气瞬间散开，直透四肢百骸。
这糕点看似清淡，实则蕴含着罕见的“凝神”之效，对于稳固神魂大有裨益。
他心中微动，这天机阁连宴席上的点心都暗藏玄机，要么是彰显底蕴，要么便是……在试探宾客的神魂强度与反应。
苏婉清见状，也效仿陈长生，夹起一块糕点，小口品尝。
糕点在口中化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传音道：“这糕点……竟能滋养神魂？天机阁好大的手笔。”
陈长生微微摇头，用筷尖轻轻拨开糕点，露出下方垫着的翠绿荷叶，低声道：“手笔是大，但用意未必纯良，凝神之物，往往最能放大心神失守时的破绽，若是我方才神魂有丝毫松懈，此刻怕是已经陷入幻境而不自知。”
苏婉清闻言，心中一凛，再看那满桌珍馐，只觉后背发凉。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夹起一撮灵蔬送入陈长生碗中，借着布菜的动作，低声道：“那酒……”
“酒中有‘蚀魂引’，无色无味，寻常金丹修士饮下，半个时辰内神魂便会像遭虫噬，对外界的感知迟钝三成。”陈长生神色不变，夹起那撮灵蔬，却并未入口，而是用指尖乙木灵力将其包裹，细细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