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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第一个病人(第1/2页)
参观完车间,陈国庆抬手看了看表,那块表是上海牌的,表盘上沾着灰。他说走,带你们去医务室看看。
医务室设在厂区西北角的一排小平房里,三间屋子,青砖灰瓦,瓦缝里长着几棵狗尾巴草。门口挂着一块白漆木牌,上面写着“首钢医务室”几个字,油漆已经斑驳了,门口的台阶磨得发亮,是被无数双脚踩出来的。
医务室主任张文华迎了出来。五十来岁,中等身材,微微驼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领口有点黄,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张主任。”陈国庆把王建新引到张文华面前,“这是北医来的王建新同志,一等功臣。”
张文华上下打量了王建新一眼,目光在他四个兜的军装上停了停,似乎在掂量“一等功臣”这四个字的分量。他伸出手,礼节性地握了一下,手指凉凉的,没什么温度。“王同志,欢迎。”
“张主任,以后请多关照。”王建新说。
“关照不敢当。”张文华松了手,语气不咸不淡的,“你们大学生有文化有理论,比我们强。医务室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就这点家当,缺医少药。你们能帮上什么忙,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这话说得客气,但王建新听着,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这里是工厂,不是学校,你们那套书本上的东西不管用。还是瞧不起工农兵学员啊。
刘晓东站在王建新身后,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李建国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说话。
八个人跟着张文华把房间转了一遍。三间屋子,一间诊室、一间换药室、一间药房。诊室里一张掉了漆的诊桌、一把木头椅子,桌上摆着血压计、听诊器、一本磨破边的《基层医疗手册》,书页卷起来了,上面还有水渍。换药室里一张铁架床,床单洗得发黄,有几个窟窿。一个消毒锅,铁皮外壳上糊着旧报纸。几把止血钳,泡在搪瓷盘里,消毒液浑浊了。药房里几个玻璃药柜,摆着磺胺、碘伏、红汞、止疼片,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中成药,标签有的掉了,有的字迹模糊。
郭强蹲下来看了看消毒锅,掀开盖子,里面空空的,锅底有一层水垢。他站起来说:“这锅是手动的,得烧煤。”
“条件艰苦。”张文华站在门口,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这么多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王建新没接话。他走到诊桌前,把医疗包打开,针灸针、手术器械、抗生素、中草药,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分类摆好,整整齐齐。然后又从挎包里抽出那本《外科病理学》,放在桌上。
这本书是陈怀远教授送给他的。现在他俩的关系很好,王建新也把陈教授的身体调理过来了,他那条瘸腿被王建新治好了,走路不再一瘸一拐。但陈教授一直尽可能不和王建新过多接触,说是怕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这个特殊年代,一个被打倒过的老教授跟一个工农兵学员走得太近,对谁都没好处。王建新也没办法,只能默默地在暗中多帮助他一些。这些人都是值得敬重的老前辈,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
张文华的目光在那本《外科病理学》上停了一下,没说话。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嘈杂。
“张大夫!张大夫!”一个工人的声音又急又亮,从院子里传进来。
两个工人抬着一个人冲了进来。被抬着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工装,工装上全是油污和铁锈。他的左手捂着右前臂,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右前臂角度扭曲,肿得发紫,皮肤上还有一大片灼伤的痕迹,亮晶晶的,显然是被轧机出来的高温钢坯烫的。
“小刘被轧辊蹭了一下,胳膊断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工人急得满头大汗,嗓门大得整间屋子都在震。
张文华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怎么伤的?”
“轧辊回弹把他的胳膊带进去了。”另一个工人接话,声音都在抖,“张大夫,你快看看吧,小刘刚结婚没几年,孩子还小。”
张文华蹲下来,翻开工人的手掌,触了触腕部的脉搏,皱了皱眉。他的手在年轻人的前臂上摸来摸去,想判断骨折的位置。但肿胀太严重,皮肤绷得发亮,手指按下去硬邦邦的,什么也摸不出来。他摸了半天,站起来,对陈国庆说:“陈主任,得赶紧安排车送市里医院。前臂骨头都断了,还有烫伤,咱们处理不了。”
陈国庆正要出去安排,王建新站起来,走到工人面前蹲下。他握住工人的右手,轻声说:“别怕,我先看看。”
工人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但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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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新双手轻轻握住他的右前臂,灵力探查悄然展开。神识穿透肿胀的皮肤、皮下组织、肌肉,直达骨骼。右桡骨、尺骨中断双骨折。断端错位约两厘米,桡骨断面嵌入到软组织内,压迫正中神经。前臂内侧还有一片约手掌大的二度烫伤,表皮脱落,渗出液浑浊。
“骨折位置在这里。”王建新用手指在工人的前臂上点了一下,不偏不倚,正是断骨的位置,“桡骨和尺骨都断了,错位大约两厘米。断骨没有刺破皮肤,属于闭合性骨折。烫伤是二度,面积不大,可以一起处理。”
张文华愣了一下。他又蹲下来,伸出手,在工人肿胀的前臂上摸了半天,左按按右按按,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什么也没摸出来。王建新上手不到十秒,不但判断出双骨折,连错位的程度都说出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
“刘晓东,准备夹板和绷带。李建国,准备烫伤药膏。周小梅,去拿止疼片。”
王建新话音一落,医疗队的八个人立刻各就各位。刘晓东从医疗包里取出夹板,李建国从药箱里拿出烫伤药膏,周小梅配好了止痛药,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行云流水,配合默契,像是在一起干了十年。
王建新双手握住年轻人的右前臂,灵力探查引导着他精确地感知断骨的错位方向——桡骨断端向尺侧移位,尺骨断端向桡侧移位,两个断端交错在一起,像两根折断的筷子。工人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别怕,忍一下。”王建新轻声说。
双手一旋、一拉、一推。
“咔嗒”一声脆响。
工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下。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绷紧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
“好多了……好多了……”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那是后怕,不是疼,“没那么疼了。”
王建新用夹板和绷带将工人的右臂固定好,夹板的长短、宽窄刚好合适,绷带缠得不紧不松,既能固定又不会影响血液循环。刘晓东上前给烫伤处涂抹药膏,动作很轻,一边涂一边吹气,怕弄疼他。
工人躺在检查床上,右臂被夹板固定着,烫伤处敷着药膏,药膏是凉的,敷上去火辣辣的疼痛立刻减轻了不少。他的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苍白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嘴唇有了点血色。
“回去休息一周。”王建新站起来,“一周后来复查。骨折愈合期间不要负重,不要用右手拿东西。烫伤的地方三天换一次药,不要沾水。”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两个工人千恩万谢,眼眶都红了,扶着受伤的工人走了。受伤的那个小刘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用左手朝王建新挥了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眼泪掉下来了。
陈国庆看了一眼张文华。张文华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那本《基层医疗手册》,翻到某一页,但根本没在看。他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尴尬,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苦笑。
“张主任。”陈国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看医务室以后就交给王队长管了。你们剩下的人跟着好好学一下,毕竟王队长他们待不了多长时间,以后的工人还得交给你们。”
张文华合上书,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勉强,像在脸上贴上去的。“陈主任,听你的。我们一定认真学。”
王建新没接这个话。他把针灸针一根一根地擦干净,整理好,重新放回医疗包里,针包卷起来,用皮筋扎好。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刘晓东凑到李建国耳边,压低声音说:“老李,你看张主任的脸色,是不是不太好?”
李建国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更低:“不是脸色不好,是怕丢了位置。”
“丢位置?”刘晓东皱了皱眉,“医务室就他一个医生,要是队长在这里待上几个月,就他那点手艺,他还待得住?”
刘晓东恍然大悟,“啧”了一声:“这人格局也太小了吧?咱们是来支援的,又不是常年在这里。”
“别说了。”李建国低声说,“干活。”
王建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医疗队的队员们说:“先把卫生打扫一遍,该擦的擦,该洗的洗。然后清点药品器械,分类登记。愿意学的,我教。不愿意学的——”他看了一眼张文华的方向,张文华正低着头整理桌上的血压计,假装没听见,“那就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