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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章律法之外
袁侍郎的话音落下,陆云铮知道,接下来才是他最想看到的部分。
“吴勋齐虽然招了,但是他坚持说,这件事只有他自己和那些下人知道,这些年从来都是瞒着吴夫人和吴世子的。那些下人的口供,也是提到这些年从来没有看到吴夫人和吴世子出现过。”
“他还直接在狱中写了休书,保吴夫人活命。”
“至于他的儿子,他也愿意断绝父子关系,他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这辈子做了那么多恶心事,终究是没有办法在儿子面前抬头了。这个是他唯一能为儿子做的,就是尽量将他摘出去。”
“同时赵家那边也发力了,赵太傅亲自入宫,同皇上求情,吴世子若是蒙在鼓里,就饶他不死,赵家愿意让他为赘婿,将来赵家负责看管他,不会让他出现任何问题。”
陆云铮闻言,眉头微蹙。
吴勋齐这一手保留火种,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用一纸休书和断绝关系,试图将最亲近的两个人从这滔天罪孽中剥离出去,既全了最后一点为人夫和为人父的情义,又为吴家保留了一丝香火延续的可能。
“赵太傅求情?”陆云铮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赵家与吴家联姻已久,此时出面,恐怕不只是为了救一个女婿,更是为了保全赵家的颜面,以及……吴世子手中可能掌握的某些东西。”
袁侍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赵太傅是老狐狸了,他求情自然是为了他那个孙女。比几个一个毁容又不能生育的赵家嫡女,若是再加上丧夫或者和离,还有办法嫁人么?不然保住吴世子,万一将来有所作为,也是赵家的助力,纵然将来没有什么出息,也能照顾他那个孙女。”
“而且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赵侍郎跟王大人打了招呼,我们不过是掌握的东西更多,所以掌握了先机。换句话说,这件事是赵家揭发的,他们只是不担这个罪名,只想要一份功劳。”
“虚伪的人,做什么都带着目的,你多想也是应该的。”
“那皇上怎么说?”陆云铮问道。
“皇上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袁侍郎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只说了一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真无辜,何须他人求情?若真有罪,求情也无用。这话听着是放权给刑部,让咱们去查,实则就是希望我们给出的结论是,吴夫人和吴世子,并知不知情,并未参与。”
听着袁侍郎传授这些干货,陆云铮虽然有些微词,对于皇上,却也没有气馁。
至少,那些女子有了去处。
接下来,就是那些犯了错的人接受惩罚的时候了。
若是吴夫人和吴世子真的不知道,不连累他们也无所谓。
“按照大人的想法,这些人应该怎么量刑?”陆云铮问道。
袁侍郎说道:“如果按照大夏律法,除了那些做事的人都能重判,不得好死,那些富商几乎没有什么事,可是我不想这样放过他们。提出这个药方的郎中,让他们死的太简单,都是对生命的亵渎,所以我会同皇上争取,那些富商做几年牢,罚没家产,至于那些选择留下的孩子,我给过他们机会了,他们嫌贫爱富,那就让他们真正的贫。那两个郎中,家中都有孩子,要让他们的家人知道他们做过什么,再将他们凌迟处死。这种带着专业的能力,帮坏人做事的,即便是天才,也该死无全尸。”
陆云铮听得背脊发凉,却又觉得痛快淋漓。
袁侍郎这番话,虽有些许超出律法常理,却恰恰击中了人心最隐秘的痛点。
那些富商以为花钱就能买断良心,如今便要让他们尝尝身无分文,众叛亲离的滋味。
那两个郎中仗着医术害人,便要用最残酷的方式,让他们在极致的痛苦中忏悔。不,他们连忏悔的机会都没有。
“大人此计,虽狠,却正。”陆云铮沉声道,“只是吴夫人和吴世子那边,若真查不出实证,恐怕真的要放过了。”
“吴勋齐的爵位保不住,夺爵是一定的,会不会加罚到家人,那是皇上定夺的事。我知道你最想惩治的是他,也觉得他应该判的最终,可是你想过没有,他所有的想法,若是没有人实施,也只是想法。”
“一个只有恶意,却没有实施行动的人,你又能怎么样?”
“真正让人恶心的,是那些从未阻止,甚至放大他的想法,付出行动来获取认同的人。”
陆云铮沉默片刻,也许这些就是他需要学习的。
他的声音低沉:“大人所言极是,吴勋齐是源,但那些推波助澜,从中牟利的人,才是让这恶念生根发芽的土壤。没有土壤,任何源头都存不住。”
“所以,你的注意力应该放在怎么安抚百姓上,怎么处置勋爵,不是我们的事。能将所有的爪牙砍了,震慑那些还想当爪牙的人,也算我们立功了。”
“只有吴世子,既然赵家想保,那就让他保。”
“他们以为是施恩,将来真相大白的时候,吴世子没有了牵挂,只怕背叛起来会让赵家跟家后悔。”
袁侍郎几乎没有任何保留,将自己的经验都传授给了陆云铮。
陆云铮听得怔然,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顿悟。
他原本以为袁侍郎是要赶尽杀绝,未曾想这放过二字背后,竟藏着如此深远的算计。
赵家视吴世子为弃子后的再利用,是出于利益,而袁侍郎顺势而为,也是为了埋雷。
既然现有的证据没有办法给吴世子定罪,皇上本人也想放过他,他们没有必要跟皇上对着干。
“大人是说,让吴世子活在赵家的恩赐与监视之下,反而是一种更漫长的折磨?”陆云铮试探着问道。
袁侍郎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仅仅是折磨,吴勋齐倒了,吴家散了,吴世子从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变成寄人篱下的赘婿,还要背负着父亲罪孽的阴影。赵家保他,不是因为亲情,而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或者说是因为赵家嫡女的需要。这种基于利益的捆绑,脆弱不堪。一旦吴世子发现自己在赵家眼中不过是个工具,或者当他意识到吴家事情爆发,都是因为救了他的赵家,那种被至亲抛弃,被盟友利用的绝望,会比死更难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而且,只要他还活着,就是吴勋齐罪行的活见证。世人会记得,吴家出了个禽兽不如的父亲,也出了个忍辱负重,苟且偷生的儿子。赵家想要这份宽宏大量和不计前嫌的美名,就得承受这份名声背后的反噬。将来若吴世子稍有异动,或者赵家对他稍有不慎,舆论的矛头就会指向赵家。到时候,赵太傅才会明白,有些火种,是不能随便留的。”
陆云铮深吸一口气,心中对这位侍郎大人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不仅是一场律法的审判,更是一场人心的博弈。
“侍郎大人说的对,我也同意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