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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章不要把他们当人
陆云铮有些难受地问道:“母亲是想说,那些人总有报应么?”
叶南姝没有马上点头,而是说道:“有些人是可以躲开报应的,至少活着的时候没有。”
陆云铮马上抬起头,看着叶南姝。
“母亲……”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难受了,结果母亲的话,好像更加悲观。
“这是事实,你想过没有,若是我们没有找到余四,没有顺着她,将这些人找出来,知道吴勋齐这些年在做的事,还会有多少女子受害,又有多少孩子用这种方式死在他手里?”
叶南姝的声音很轻,却让陆云铮更加难受。
“因果不是天降雷霆,立刻劈死恶人。因果是,作恶者种下了因,便应该承受其果。只是这果,有时来得慢,有时来得快,有时甚至需要有人去推一把,才能让它显现。”
“你如今想的是那些没有来得及被你救下来的孩子,若你想想,因为今日的发现,救了多少无辜的女子,还有那些没来得及投胎的孩子呢?”
陆云铮的脸色变了,刚刚母亲的意思,是在鼓励他?
“既然人的力量有限,没有办法改变过去的事,那就争取不要再发生。云铮,如今我们都生活在京都,衣食富足,你知道天灾之年,有些穷苦地方的百姓甚至要易子而食么?”
“很多事,你都没有办法改变,所以就尽量去守护你能守护的。”
看到陆云铮稍微缓过来一些,叶南姝继续说道:“吴勋齐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那些被他践踏的生命无声无息,就可以永远掩盖在黑暗里。但他忘了,人只要做过事,就会留下痕迹。余四活着,就是那个痕迹,账册在,就是那个铁证。如今这些摆在了台面上,无论背后他们祖上有什么功绩,都护不住他了。”
陆云铮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郁结似乎松动了一些,但那种恶心感依旧挥之不去。
“可是母亲,即便吴勋齐伏法,那些死去的孩子,那些被毁掉的女子,也回不来了。让他死,又能如何?这种果对他来说,太轻了。”
叶南姝却说道:“那就祝他死后下地狱吧,生前欠债太多,死的时候没有还清,总有地方让他一直赎罪。云铮,死人的事已经不归我们管了,我们能做的,是趁着自己还活着,能守护一些自己想守护的。”
“有时候,你不要把人当人看。”
叶南姝后面的话,又让陆云铮迷茫了。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叶南姝问道:“若是在畜生的世界,老鹰啄了蛇,斑鸠摔死了雀鸟的幼崽,老虎捕食了刚出生没多久的山羊,你会怎么看?”
陆云铮陷入了沉思,之后说道:“母亲,不对啊,那些是畜生,我们是人啊……”
“所以,我让你不要将他们当成了,他们都是畜生。对待畜生,我们也没有必要用人的方式。”
“那些人,总有更严厉的惩罚等待着他们。”
叶南姝说完,陆云铮心情又放松了一些。
“云铮,你觉得吴勋齐罪大恶极,是因为他践踏了人伦,泯灭了人性。但在某些人眼里,那不过是一桩生意,一场游戏。对于这种已经丧失了人的基本底线的人,律法的审判只是第一步,甚至是最轻松的一步。”
陆云铮皱眉:“难道还有比死刑更重的惩罚?”
“死,是一了百了。但对于那些靠着吸食他人血肉而肥硕起来的人来说,剥夺他们的权势、财富和名声,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云端跌落泥潭,看着自己精心构建的一切崩塌,看着曾经依附于他们的人反咬一口,看着他们在牢狱中苟延残喘,受尽昔日他们视如草芥之人的唾弃……这才是开始。”
叶南姝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陆云铮:“云铮,你要相信,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有些账,不是算在阳间,就是算在阴间,有些债,不是今生还,就是来世偿。而我们,只需要确保该付出的代价,一分都不会少。”
“这些苦难,你看到了,所以难受,可是还有更多你没有的东西,你难受不过来。”
“如今你既然当了城防军,自然也有知道用武之地,将来不管自己走的多高,不要为了自己一己私欲,给别人增添太多麻烦,尤其是会让人家破人亡的麻烦。”
“而且你一直都在恨吴勋齐,他只是提出想法的人,真正帮他实践的人,才是最可恨的,越是接近底层的人,才越是精准地知道该怎么为难底层的人。”
“这次那些刽子手,包括提出秘方,亲手将那些孩子变成了补药的郎中,都不该放过。”
“你去跟京兆尹打个招呼,让他在牢中好好关照一下这些人。”
陆云铮沉默良久,心中的那股郁结之气,似乎随着母亲这番话,慢慢消散了一些。
他虽然依旧感到恶心和愤怒,但至少明白,自己的痛苦并非毫无意义,至少,他成为了那个揭开黑暗一角的人。
“母亲,我明白了。”陆云铮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我会调整好状态,明日还要去刑部配合袁侍郎验看尸身。”
叶南姝微微颔首:“去吧。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保持冷静。你的眼睛,要用来寻找真相,而不是被情绪蒙蔽。”
陆云铮下去之后,叶南姝让人将吃的东西送了过去。
这个时间了,也该吃些东西了。
余四假死成功之后,赵家那边并没有觉得高兴。
“本来还想拖到第三天之后的,没想到背后的人竟然如此阴险,要将这把火烧到我们赵家头上。”
赵立璋抱怨了一句,心情并不好。
赵老夫人却说道:“能将麻烦甩出去,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后面的人明显盯上我们了,若是不脱手,别说王大人拉拢不到,这次真的要将赵家也搭上了。”
这句话并没有解决赵立璋的抱怨,反而让他更有话。
“母亲,若不是您藏了余四这么多年,我们也不会这样手忙脚乱。您但凡早说她是您的人,我们都能少走很多弯路。”
赵老夫人闻言,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般刮过赵立璋的脸,语气冷硬:“怎么,你是想怪我?怪我当年心狠,没将骆家最后的眼线暴露给你们,让你们也当成余孽弄死?还是怪我念着旧情,给骆家留了一线生机?要不然,就是怪我将疼了你一辈子的舅舅留下的人藏了起来?”
赵立璋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厉色吓得一缩脖子,连忙低下头:“儿子不敢,只是……”
“只是觉得如今赵家被动,都是因为我多此一举?”赵老夫人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懂,这世上的事,没有无缘无故的因,也没有凭空而来的果。当年骆家对赵家有恩,赵家可以不管不顾,我帮骆家留下这些忠仆,已经是我能做大的最大程度,你们到底想抱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