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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到现在有个绰号——五一校尉。
他当然不是校尉，目前他才十七岁，只是近卫营的列兵，不过职级是队率。
陈到是大汉军事学院实习生，军学本就是培养军官的，毕业都是队率以上待遇。
只是目前陈到还没正式毕业，是实习阶段，在得到足够功绩之前不能实际领军，需要积累实战经验，所以实际职务就是近卫营的兵。
他在军学的编号是五个一，几乎所有军将都认识他，又是排头兵，每次列队都和那些将军校尉站一块，众人便称他为五一校尉。
赵云把朱皓交给了陈到押着，让陈到领头，驱赶败军到虎牢关，让关内的朱儁余部开门投降。
若不是气死了朱儁，刘备可能会在虎牢关下被阻挡很久，但活捉朱皓后，虎牢关当天下午便开了门。
刘备入关后收走了朱儁的印绶仪仗，不再承认朱儁的右车骑将军与县侯爵位，只称其为逆贼。
这谋逆之事不是朱儁做的，而是朱皓做的——袭击天子行在，无论如何都是灭族的罪名。
朱儁的余部开门投降可以免死，但朱皓被当场斩首。
短暂停留后，刘备留孙乾处理虎牢关残局，自己带赵云和诸葛亮继续西进。
前后算下来，刘备被挡在虎牢关外七天。
如果以打通河南道路而言，这时间并不长。
但如果以送天子西归而言，这时间也不短。
……
另一边，曹操在风陵渡过不了河，又发现对岸是“李傕的部队”，且杨彪也没来接应，便决定折返向东，换条路走。
虽然两边都在抢时间入长安，但曹操与刘备不一样。
刘备本来就需要打通兖州与河南的通道，将关西到青徐连接起来，至少要占据各个险关确保通讯通畅。
目前张飞在和夏侯渊对峙，关羽在后面攻取济阴，刘备虽然一路没有停留，但身后的弟兄们会一路占据关隘。
所以刘备这叫西征，本来就计划的是一路打过去。
但曹操不需要保障通讯，他只需要赶紧带刘协进长安收编董卓余部。
得到董卓余部的助力，他才能和刘备正面对抗。
因此，遇到阻碍或是与计划不符，曹操就立刻改道——他不能和李傕等人交恶。
在曹操看来，李傕等人的部队应该已经控制了三辅，既然风陵渡过不去，蒲坂津应该也过不去。
于是曹操折返到河东郖津，打算从弘农过河。
这与贾诩的判断一致。
结果曹操到了郖津也没法过河，河岸边啥都没有，河对面也是严阵以待。
张济已经到了弘农县。
在郖津停留了两天之后，曹操有点后悔了……
其实迁往河北这事，在曹操军中本就有争议。
颍川士族确实有很多都愿意离开家乡去河北，主要原因是颍川前不久被白波军余部祸害了。
曹操击溃白波军后，残余白波军大多分散入山为寇，短期内不可能全部剿灭，颍川士族觉得乡里不安全，有很多人去河内避祸。
刚好那时候辛评带来了刘协，在为董太后办了丧事之后，司马防等人便建议曹操带天子去河内，先取并州，再伺机取河北。
同时，锺繇去长安勾搭董卓余部。
只要曹操举起天子旗，就意味着要和刘备正面相争。兖豫无险可守，确实很难挡得住刘备，但在河内能得到并州士族相助，也能更好的利用黑山和南匈奴余部。
那时荀彧等人正在给张燕提供资助，曹操也就认同了司马防的建议。
但到了河内之后，荀彧和司马防意见完全不同。
荀彧愿意离开颍川，但却更希望曹操取河南。
雒阳确实残破无人，一时半会很难重建，但在荀彧看来，哪怕是去南阳，也比去河内要好得多。
南阳好歹是帝乡，河内算什么？
就算能趁刘备主力不在偷取冀州，但冀州百废待兴，无法成为助力，真能挡住刘备反攻吗？
而且在荀彧看来，和刘备相争是早晚的事，去河北也避不开。
除非曹操能正面击败刘备，否则有险无险都是一样的，在河内守着黄河天险与太行山道，只对河内司马家有利罢了。
荀彧当时对曹操说：“若明公对刘备有畏惧之心，就该送天子还朝，不该以天子为器。若明公无惧天下，那就该在天下中心征讨四方。若畏势避难，如何取天下？”
要扶立天子，就不能有乌龟心态啊。
曹操也觉得荀彧说得对。
曹操知道司马防劝自己取河北，是为了司马家的利益。
这也无可厚非，人为自己的利益谋划是应该的。
司马防对曹操也算厚道，所有的支持都确实是不遗余力，人家有付出，自然要有些回报。
而且，为董太后办了丧事之后，各地士族纷纷来投，曹操当然不可能送天子还朝。
结果就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既畏惧刘备兵锋，又不愿放弃挟持天子带来的好处。
既想堂堂正正的征讨四方，又不敢和刘备正面硬刚。
目前司马防和赵咨在联系太原士族，收取河东与并州。
荀彧也仍在说服张燕和审配，试图收取魏郡——荀彧吐槽归吐槽，事儿还是在办的，只是不希望曹操当乌龟。
荀彧的话，也是曹操和刘备搞这场长安竞速赛的重要原因。
曹操的部队也确实没去青州和冀州甘陵平原等地。
这其实是曹操第一次与刘备正面争锋，虽然没有直接打仗，但也算堂堂正正争夺天子名分，没搞小人做派。
只不过一个绑架天子，一个让徒弟假扮天子，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曹操更觉得荀彧说得有道理了……确实不该来河北的。
先前就不该对刘备有畏惧之心，放开兖豫到了河北，这黄河天险反倒是卡住了曹操自己的路。
而现在……
不仅一直过不了河，天子居然还被人绑走了！
是的，曹操后悔来河北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因为他把刘协弄丢了……
而且丢的还不止是刘协，一直看管着刘协的曹昂也不见了！
……
曹操在郖津停留的第二个晚上，遇到个意外事故。
杨奉。
杨奉其实是曹操的敌人……或者说他现在是所有势力的敌人。
毕竟对于其他人而言，董太后算是死在杨奉手里的。
虽然杨奉确实没有害死董太后的意思，但谁让董太后自杀在杨奉军中呢。
逃离雒阳后，杨奉在成皋击破了牛辅的部队，夺取了牛辅的军粮，并打败了朱儁的‘义军’，试图控制河南。
但不久曹操便进了河南，收编了於夫罗，并且顺手殴打了杨奉——主要是於夫罗想弄死杨奉，清算之前被偷袭的账……
杨奉被曹操和於夫罗大军击退，但部队并没有溃散，也算是领军有方。
于是杨奉又东躲西藏的辗转回了河东老家，他已经意识到天下各势力都容不下他了，再留在河南肯定会被曹操弄死。
杨奉的老家当然就是白波谷，现在白波军主力没了，但白波谷仍然有十余万老弱人口，杨奉准备重建白波军——其实就是打算当山大王。
要当山大王，自然要在各个紧要地方安插些耳目，免得朝廷来剿匪自己却不知道。
河东各个渡口就是最紧要的地方。
曹操打着天子仪仗连续辗转了两个渡口，杨奉的人自然盯上了这支队伍。
当打探到天子仪仗到了河东时，杨奉觉得翻身的机会来了……
尤其是发现曹操人马不多，也就两三千人的样子，都是骑兵。
杨奉决定再干一票，把天子抢来，顺便报复曹操在河南殴打自己的旧账。
这大概也算冤冤相报。
于是曹操在郖津遇到了一股悍匪夜间袭营。
杨奉的部队其实不是曹操这三千精骑的对手，杨奉劫驾也没得手。
虽然杨奉是夜里暗中偷袭，但和刘备一样，曹操的大营也不是那么好偷的。
曹操遭遇过营啸，从此对营内的防备一直很严谨，连近卫都不能进曹操营帐——不报而进必被诛杀。
曹操还曾杀过丁家族人，丁仪的远房堂弟曾担任曹操宿卫，这是曹操的妻族。
那时曹操在睡觉，被褥滑落在地，宿卫好心给曹操盖好，却惊醒了曹操，被曹操当场拔剑刺死。
随后曹操发现杀的是丁仪的堂弟，便继续睡，直到早上其它近卫换班，曹操才起来故作惊讶：“吾梦中好杀人，尔等切勿近吾身啊！”
睡梦中杀人当然只是个说法，丁仪也知道这是因为堂弟违反了曹操的禁令——无论是什么原因，不报而入曹操寝帐都意味着有别的企图，曹操只是用这种方式给丁家台阶而已。
此后曹操营内令行禁止，军纪一直相当严格。
杨奉率军袭营后，仅仅一个时辰就被击退，还好杨奉熟悉地形跑得快，差点就被典韦追上。
但就在曹操刚把杨奉击退的时候，便听闻刘协被绑走了！
……
刘协又一次被绑架了。
绑架他的还是同一个人。
辛评。
辛评好好一个名士，如今也算是在绑架犯的路上越走越远了——这次不仅是刘协，趁着夜里兵荒马乱，他把曹昂一起绑走了。
这次辛评不再是一个人，算是升级成了团伙作案，在外面接应辛评的人是郭图。
之前算是激情作案，而现在也已经升级成蓄谋已久了……
为了等这个机会，辛评等了一路了。
辛评当然不是为了投奔刘备，而是因为他在河北见到了郭图。
得知袁谭还活着，辛评打算重回少主身边。
至少这也算是一种忠义。
其实辛评能用的人手很少，他真正能用的手下只有辛家族兵三十多人。
辛家的族兵当然不止这么点人，但辛评能信任的家臣只有这么多。
而且曹操这边一直对他有些防备之意——曹操本来是不想带辛评的，是辛评担心离开曹操身边自己反而会被杀，主动要跟着来的。
这其实是正确的思路，在曹操身边才安全，要是辛评死了，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曹操杀的。
辛家好歹也是颍川大族，人脉很广，辛评又算是‘从虎狼之地解救天子的功臣’，曹操对辛评再不放心也不能随便动手。
反倒是离曹操远了，很可能会被溺水而亡或被暴病而死。
但杨奉夜袭，曹操军中绝大多数人都在打仗，没人管辛评了。
辛评在曹操军中这么久，又一直觉得不安，担心曹操或曹昂杀自己，这段时间从曹操近卫中收买了几个人手。
这些近卫其实不敢干这种绑架天子的大事，只是给辛评传些消息，就像太监给宫外官员传消息那样。
但辛评也没让他们干什么大事，只让他们给刘协带了封信。
就是刘协自己的写的那封。
那信在近卫们看来就像是封写给师母的家书，没什么特别，落款还是江野，除了曹昂，没人看得明白。
而信的末尾，辛评额外写了‘民舍’二字。
刘协看到自己写的信出现在这里，自然以为袭营的是刘备的人，便称担心贼人攻进大营，让曹昂送自己到后营的民居躲避。
杨奉正在袭击曹操大营，又是晚上，流矢到处乱飞，曹操营内也有营帐被火箭点燃。
而刘协待在最显眼的天子大帐里，帐外还有麾盖和旗牌仪仗——这太显眼了，确实应该避一避。
曹操的营寨建在渡口旁边的一片废弃民居，后营有几间民舍，但都很小而且里面不干净，不适合住人。
曹操部队刚来时民舍里全是骸骨，应该是南匈奴作乱期间干的。
但现在有人袭营，石屋里确实更安全，起码能防流矢。
曹昂便亲自护着刘协去了后营，结果刚进民舍，就被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那民舍很小，曹昂只带了两个人进去，但里面六七个壮汉。
几个民舍全都有人，走哪个屋都是一样的，辛评本人其实不在曹昂选的这个屋。
随后，辛评挟持刘协和曹昂，逼退其它近卫，快速从营后离开。
曹昂虽有三百卫队，但却不敢动手，只能一边跟着辛评，一边给曹操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