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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萌乖乖应声，轻轻嗯了一声，乖乖跟上队伍的步伐。
这是海市洪水围城以来，他们最安稳的一段路。
前路平整开阔，军方小队在前开路清障，异能小队炮火随时待命，将所有零星危险扼杀在萌芽里。
幸存者们彻底卸下了悬在头顶的致命危机，疲惫感彻底席卷全身。
长长的队伍静默前行，除了整齐拖沓的脚步声、偶尔细碎的低语，整片高架安静得过分。
老人们拄着捡来的断木缓慢挪步，步履蹒跚；年轻人们垂着头，咬牙拖着透支的身体赶路，没人抱怨，没人懈怠。
死里逃生一次，所有人都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路。
黄莺边走边翻看着空荡荡的医疗背包，指尖抚过仅剩的几包消炎药和几片止血纱布，眉眼间压着淡淡的忧虑。
“药品真的见底了。”她压低声音，凑到几人身旁轻声说道，“刚才清点过，外伤药膏彻底用完了，消毒水也空了。接下来若是有人摔伤、被变异植物划伤，根本没药可用。”
“只能撑到苏市基地补给。”宋野语气沉稳，目光不停扫视两侧荒废的城区，“基地物资再紧张，基础医疗品肯定会配给，总比现在一无所有要强。”
陆时衍眸色清冷，始终坚守在队尾最后一道防线，雷系异能蛰伏在指尖，蓄而不发。
“安稳只是暂时的。”他沉声提醒，目光扫过路边疯长的异化杂草与坍塌楼宇，“洪水浸泡整座城市数日，大量陆地变异生物巢穴被冲毁，被迫四处游荡。白天隐匿在废墟深处，入夜后必然集群觅食。”
“我们压缩夜路，只能减少风险，杜绝不了危险。”
几人都心知肚明。
深水兽潮落幕，不代表末世绝境结束，只是换了一种凶险方式罢了。
赵冷檀护着栀萌走在队伍中段，步伐不急不缓，温润的灵力始终若有若无萦绕在她周身，无声滋养着她尚未完全修复的神识。
“先赶路。”他淡淡收尾，“保存体力，这一路上不会安稳，之前卫星也观测过，前面有巨型变异蜘蛛巢穴，如果要绕开这段路，恐怕要多走一段时间。”
栀萌抬头望向远方绵延无尽的高架长路。
视野尽头依旧是层层叠叠的破败楼宇，灰蒙蒙的天地辽阔又荒凉，苏市的方向遥遥无期，看不见半点轮廓。
听完赵冷檀的话，几人神色同时一沉。
变异蜘蛛，本就是陆地变异生物里最阴毒难缠的一类。
它们昼伏夜出、擅长结网隐匿、行动速度极快，部分高阶个体还带剧毒，最擅长埋伏偷袭，比成群的低阶异兽难对付百倍。
更何况是巨型巢穴，一旦撞上，绝对不是零星几只，而是成族群的规模。
“难怪这一路太平得反常。”宋野瞬间想通关键，低声开口，“原来这片区域是蜘蛛的地盘，别的异兽根本不敢靠近，全部避让了。”
难怪一路干干净净，没有丧尸游荡、没有爬虫躁动，不是没有危险，而是真正的顶级猎食者盘踞在此，垄断了整片区域。
黄莺心头一紧：“绕路要多走多久？”
“至少大半天路程。”赵冷檀平静道，“要避开整片蛛网覆盖区，必须下高架，绕行地面废弃街区。地面碎石多、坍塌废墟密集，行军速度会慢一倍，夜间风险更高。”
陆时衍眼神愈发冷冽，下意识抬眸望向前方幽深的高架尽头，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前路，隐隐透着一股死寂的阴森。
“前面队伍速度变慢了，应该在斟酌路线。”
众人抬眼望去，果然看到前方绵长的人流渐渐放缓、停滞，前排军方战车停驻，队员纷纷下车排查路况，似乎在紧急商议行进方案。
原本匀速前行的迁徙大军，彻底停了下来。
疲惫的幸存者们茫然抬头，看着突然停滞的队伍，眼底浮出一丝不安。
刚刚脱离水兽死局，所有人好不容易燃起一点活下去的希望，谁也不想再撞上新的绝境。
栀萌轻轻蹙起眉头。
刚脱深水兽潮，前路又堵死在巨型蜘蛛巢穴前，进退两难的僵局压得人心里发沉。
她下意识又铺开一丝精神感知，前方数公里的区域死寂得诡异，无数细碎阴寒的生命气息蛰伏不动，像一张铺天盖地的无形大网，静静等着猎物落局。
就在全队人心浮动、前路未定的时刻，两道穿着规整作战服、手持枪械的军方巡逻兵，快步穿过停滞的人流，径直朝着五人小队的方向走来。
人流拥挤嘈杂，两人步伐利落沉稳，目光精准锁定了栀萌一行人。
“请问是赵先生、陆先生、宋先生、黄小姐、栀小姐五位吗？”士兵站姿笔挺，语气恭敬严肃，“顾盛年长官请五位即刻前往前方指挥车，有紧急事宜商议。”
话音落下，四人皆是微怔。
一路迁徙以来，他们始终自发护着民众、兜底断后，不算军方编制，只是自发随行的异能者小队。
顾盛年作为本次迁徙行动的最高指挥官，若非重大变故，绝不会特意单独召见他们。
必然是和前方蜘蛛巢穴的路线抉择有关。
宋野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我们马上过去。”
“麻烦尽快，长官在车内等候，事态紧急。”士兵侧身让出通路。
黄莺下意识攥紧手里空荡荡的医疗包，低声道：“看来是路线定不下来，要找我们商量对策了。”
陆时衍眸光沉沉，指尖微动，敛去蛰伏的雷光：“两条路，要么硬闯高架蜘蛛区，要么下地绕路夜行军。无论选哪条，都需要异能小队正面扛主力伤害。”
这就是顾盛年找他们的原因。
栀萌揉揉脸，跟上大部队。
她讨厌蜘蛛。
尤其是巨型蜘蛛巢穴，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黏糊糊的蛛网，让人寸步难行。
不过如果真要打，她也不会怕。
五人没再多耽搁，简单叮嘱周边几名稳住秩序的幸存者，便跟着两名士兵快步穿过停滞的人流，直奔最前方的黑色指挥战车。
指挥车车门敞开，车内亮着冷白的工作灯，仪器屏幕不停闪烁，密密麻麻的城市地形扫描图、热感探测图铺满整张操作台。
顾盛年一身作战制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见五人进来，他抬眼起身，没有多余客套，直入正题。
“叫你们过来，是前方路况出了死局。”
他伸手点开中央大屏，画面跳转，赫然是前方整片城区的卫星俯瞰图。
灰色图层上，一大片漆黑雾状区域刺眼盘踞在高架必经路上，范围广阔得吓人。
“卫星实测确认，前方三公里高架跨城区段，全境被巨型变异蜘蛛巢穴占领。巢穴盘踞高架夹层、高楼废墟、立交缝隙，全部布满蛛了丝，热感探测显示，族群数量过万，其中甚至有一只高级蛛后。”
“一万只……”黄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不自觉放低。
之前对抗水兽潮，低阶水蜥的数量也不过数千，已经险些把高架营地拖入覆灭境地。
如今蜘蛛族群过万，再加一只高阶蛛后坐镇，这已经不是一场遭遇战，是直面一整个完整变异族群。
宋野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上前半步盯着屏幕上那片扩张的黑色区域：“蛛后才是核心。只要蛛后不死，就算清掉一批低阶蜘蛛，它们依旧会源源不断补上来。”
顾盛年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中心那团最深的黑斑。
“正是如此。热感信号最强的点位就在这里，一栋坍塌的商业大厦内部，就是蛛后的主巢。卫星只能捕捉大体信号，建筑内部结构复杂，到处是蛛网阻隔，探测设备无法深入，我们拿不到它的确切位置。”
陆时衍眉头紧锁：“绕路的备选方案呢？地面街区能不能通行。”
顾盛年的神色蒙上一层阴霾，摇了摇头。
“刚刚收到侦查小队传回的实地情报，昨夜上游洪水回流，大片地面街区再度被积水淹没。地下管网全部灌满污水，废墟之下到处是看不见的暗坑，数万老弱伤员根本无法通过。一旦下高架，队伍会直接暴露在水陆双重异兽的夹击之中，伤亡只会比硬闯高架更加惨烈。”
一句话落下，车厢内陷入死寂。
仪器滴滴的报警轻响，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绕路等于死，原地滞留同样是死。
身后数万人露天停留在高架桥面，没有掩体，等到深夜完全降临，四面八方的异兽都会被活人的气息吸引而来。
留给他们的选项，只剩下硬闯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