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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无问科技。
张静仪只觉得上一秒自己还在充满未来感的科技世界，下一秒食堂扑面而来的喧嚣和浓郁的食物香气就把她瞬间拽回了烟火人间。
巨大的空间里，白色餐桌排列有序，穿着各式工服的员工来来往往，谈笑声、餐盘碰撞声、食物的滋滋声混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
几人刚步入食堂，立马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纷纷看向他们行起注目礼。
下意识地，陈嘟灵张静仪两人几乎同时挺直腰杆，露出大方得体的标准微笑。
谁也不想在江倾公司留下不好的印象。
江倾熟门熟路地领着她们穿过人群，找了个靠窗稍安静些的位置坐下。
他起身去窗口，没一会儿就端着几个堆得满满的餐盘回来，最显眼的自然是两大份油亮红润、裹着浓稠酱汁的糖醋排骨。
“哇！真没骗人！”
张静仪眼睛瞬间亮了，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最大的送进嘴里。
旋即幸福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声音含糊地赞叹。
“唔……好吃！酸甜刚刚好，肉也软！”
陈嘟灵也尝了一块，排骨外酥里嫩，酱汁浓郁却不腻，确实水准很高。
“看来江总的餐厅确实名不虚传。”
她笑着点头表示认可。
“谢谢两位老师的认可。”
江倾坦然接受她的夸奖，自己也夹了块排骨边吃边开启话题。
“上午开会时顺便看了下新弄的那个AI剧本筛选系统的测试结果，企鹅奇异果还有裤子三家平台都签了定制协议。”
“哦？”
陈嘟灵来了兴趣，放下筷子看他。
“就是你在水木讲座时说的那个用AI挑剧本的系统？三家都是定制的话，侧重点不一样？”
“嗯。”
江倾咽下食物，慢条斯理地解释。
“企鹅财大气粗，内容库海量，他们的核心要求是精准识别爆款潜力股，希望系统能像雷达一样，从浩如烟海的剧本里迅速锁定下一个可能引爆市场的作品。”
“奇异果更在意风格化匹配，希望系统能精准理解他们平台自制的独特调性，也就是悬疑烧脑青春甜宠这种类型的剧本，或者深度现实题材，然后按图索骥，找到最契合他们厂牌气质的剧本。”
“裤子嘛……”
他顿了顿，笑容中透着几分玩味。
“他们更务实一点，要求系统在评估时，必须把制作成本的可控性作为一个核心权重加进去，说白了就是优先找那些故事好但拍起来又不会太烧钱的项目。”
张静仪正忙着跟第二块排骨战斗，闻言抬起头看他，嘴角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酱汁，眼睛里满是好奇。
“听起来好厉害……那以后，是不是连电影电视剧都能让这个AI自己写自己拍自己演了？我们这些演员是不是都得失业？”
她半开玩笑，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地紧张。
江倾看着她那副样子，很自然地抽了张纸巾隔着桌子底过去。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张静仪接过纸巾按在唇上，下意识缩了下脖子，脸颊微微发热。
陈嘟灵看着这一幕面上笑容不变，眼底眸光微微一闪。
“能。”
江倾旁若无事地收回手，回答得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张静仪，又落在陈嘟灵若有所思的脸上。
“技术层面完全由AI生成剧本、设计分镜、驱动虚拟角色表演出一部电影，这一天迟早会来，而且不会太遥远。”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子，在陈嘟灵两人心头激起一阵微凉的涟漪。
两人一时无言，食堂的嘈杂声似乎也远了些。
江倾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不紧不慢地声音继续响起，带着股安抚人心的温柔。
“但是演员不会失业，至少真正的好演员永远不会被取代。”
他拿起水杯抿了口。
“AI可以模仿表情模拟动作，甚至分析海量数据去表演某种情绪，但它没有灵魂，没有真实的血肉之躯在镜头前呼吸时那种细微的生命感，没有经历过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刻在眼神和肢体语言里的故事。”
“它更没有演员那种在关键时刻迸发的、无法被程序预设的灵光一现。”
他看着她们，眼神认真。
“未来的演员可能需要更深刻地理解角色，磨炼更扎实的基本功，甚至去学习如何与AI搭档演戏，门槛会变高，但舞台永远会给那些能赋予角色真正灵魂的人留着，被淘汰的只会是那些不思进取，只靠脸或者运气的演员。”
空气安静了几秒。
张静仪慢慢放下筷子，脸上的玩笑神色褪去，她低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排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陈嘟灵则是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园区里充满未来感的建筑轮廓，眼神有些放空。
江倾的话如同水波纹在她们心里无声地扩散开，带来一丝对未来的憧憬，也带来一丝对未知的彷徨。
午餐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结束。
张静仪下午还要赶回片场拍戏，江倾自然也要一同回去。
“嘟嘟，那我们走啦！”
张静仪抱了抱陈嘟灵，恢复了些活力。
“哪天收工早的话再找你宵夜！”
“好呀，你们拍戏加油。”
陈嘟灵笑着回应，目送江倾张静仪两人并肩走向等候的黑色商务车。
江倾上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她唇角一弯，露出浅浅地笑。
车门随即关上，黑色的车子汇入车流。
见车辆走远，陈嘟灵自行打车回到酒店。
下午的时间在研读剧本和短暂的小憩中流过，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色，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打翻的星河。
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点开一看是江倾发来的微信，内容简短直接。
“收工了，半小时后到你酒店楼下。”
没有多余的客套，十分理所当然。
陈嘟灵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她起身换下舒适的居家服，穿上上午那套装扮对着镜子理了理微卷的长发。
镜中的她眼神清亮，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隐期待。
她趁着暮色迅速钻入江倾的副驾驶，两人相视一笑，随即车子平稳地驶向滨湖方向。
途中，江倾说起下午拍摄时的趣事，她就这么安静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声。
她其实早就想去江倾家里看看，毕竟前几天打火机剧组去江倾家里聚餐的事可是上过热搜的，说明静仪已经去过他家里。
所以她一直在等。
门打开的瞬间，江倾主动侧开身子。
映入陈嘟灵眼帘的是一个视野极其开阔的客厅，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将庐阳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人工湖的粼粼波光在不远处隐约可见。
扫眼一打量，室内是现代简约的风格，线条利落，色调以灰白为主，点缀着一些深色的木质家具和金属感的装饰，科技感十足又不失居家的温度。
而且干净整洁得过分，像精心布置的样板间，少了点真正的生活烟火气。
“我不经常在家，平时开火少，所以看着有点冷清。”
江倾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一边走向厨房。
他拉开冰箱门回过头挑眉。
“想吃什么？可以点餐。”
陈嘟灵放下包，很自然地挽起袖子走到宽敞的中岛台边。
“客随主便，我相信江博士的手艺，不过……需要帮忙吗？我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她目光扫过那些锃亮的厨具。
“那最好了。”
江倾没有跟她客套，从冰箱里拿出几样蔬菜递给她。
“麻烦陈老师帮忙把这些洗洗切切？我去处理鱼。”
“没问题。”
陈嘟灵笑着接过。
江倾看了她一眼，旋即系上围裙，动作利落地开始处理鲈鱼。
陈嘟灵则在水槽边仔细清洗着蔬菜。
流水哗哗，她纤细的手指在水流下翻转着小青菜，动作不疾不徐。
两人各司其职，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食材本身的清新气味。
江倾专注于刮鳞去内脏，陈嘟灵则拿起锋利的厨刀，将洗好的番茄放在砧板上，准备切成小块。
刀刃接触番茄光滑的表皮，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刀用得顺手吗？”
江倾处理完鱼洗过手，一边擦干一边走近，很自然地站在她身侧。
他看了眼，然后拿起另一个番茄和刀，也准备动手切。
“挺快的。”
陈嘟灵应了声，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两人并肩站在宽阔的中岛台前，手臂偶尔会因为动作的幅度而轻轻触碰到对方。
空间明明很大，却因为距离的拉近和共同投入的专注，滋生出一种无形且微妙的张力。
空气里一时间只剩下食材被处理的声音，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
江倾拿起陈嘟灵切好的番茄块，准备倒进旁边一个备用的玻璃碗里。
陈嘟灵恰好也伸手去拿放在两人之间的一个空盘子，他们的指尖在盘沿上方几乎同时落下，不轻不重地碰在一起。
触感微凉，带着水汽的湿润，又异常清晰。
时间仿佛被这意外的触碰粘滞了零点几秒。
两人都顿了下。
陈嘟灵手指像被细小的电流轻轻蛰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收回，却又在下一秒稳稳地握住盘子的另一边。
她抬起眼睫，视线撞进江倾看过来的目光里。
厨房明亮的顶灯下，他的眼睛格外深邃，像沉静的湖面下藏着涌动的暗流，那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碰他早已预料。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只剩下两人之间在这方寸之地的心跳，和锅里开始隐约传来水即将烧开的细密气泡声。
声音越来越密集，咕嘟作响，像某种不断积聚即将喷薄的情绪。
江倾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松开手指。
他握着盘子的另一边，力道很稳，指腹甚至无意识地在她微凉的指尖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极其细微，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像是穿过五年的时光尘埃落定在当下。
锅里的水终于彻底沸腾，翻滚着发出欢腾而热烈的喧响，白色的水汽猛地升腾起来，弥漫在两人之间。
水汽带着热度模糊了视线的一角，却让他们彼此眼中的光更加清晰灼亮。
目光交汇处，无声地传递着比开水更汹涌的暗潮，一些被时间尘封的东西，在此刻的烟火气息中正悄然破土而出。
“嘟嘟。”
落针可闻地境地中，江倾轻轻唤了声。
“嗯。”
陈嘟灵也不避让，目光直视他。
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你……”
江倾欲言又止。
“我怎么？”
陈嘟灵倾身靠近他，修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眼角眉梢间悄然流露出一丝妩媚的笑意，声音也变得绵柔。
江倾神色犹豫了下，旋即猛地一咬牙。
“那个……你卡粉了。”
暧昧的气氛轰然消散。
陈嘟灵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笑容僵在脸上。
她忽然好想把手边的刀挥出去砍点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