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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正当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听得热血沸腾之际。
大家却忽然间不约而同，把目光移向了城外。
原来正有一队金国骑兵策马冲出土城，想要抵近侦察。
看来是因为今天早上，王禀将军让人顺着城墙上掏出来的洞出去……那是之前焚毁洞子车时留下的。
他们从城外拉回了几百具尸体，因此惊动了金军，这才派骑兵过来近前观看。
可是当那些金军来到城墙外一箭之地，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闻到了一股芬芳浓郁的肉味儿。
怎么？太原城里的守军，居然还有肉吃？
那些金军骑兵骑在马上朝着这边眺望，结果一抬头就看见王怜虎，一口咬下了一块肉。
之后他居然一边大嚼一边抬起手，握着那根臂骨，摇着那只炖烂的手掌，朝城下的敌军打了个招呼！
那家伙居然还一边吃一边笑，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
我这边还没吃完呢，咋滴你们又给我送饭来了？
这阴森渗人的情景，恐怖至极的笑容，霎那间就让城下的金军身上一寒！
守城的宋军……在吃我们的尸体！
城下的金军骑兵忙不迭调转马头，当即回营向完颜宗翰大帅报信！
“看见他们的表情了吗？”
而这时的太原城头上，那位王怜虎少东家一边把肉咽下去，一边狞笑着向着城墙上的军民说道：
“吓得那样儿！就像看特么一群妖魔！”
“我选择变成大宋虎狼，变成他们的噩梦，变成满身冤魂的饿鬼……现在该你们选了。”
“你们是要做羔羊，还是做豺狼？”
“老子的炖人心呢？都饿了这么长时间了，一只手不够次啊！”
王怜虎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句话朝着锅边儿拿勺子的军兵大吼了一声！
那军兵闻言，颤颤巍巍把一颗炖烂的人心盛到大碗里……
可他还没等将大碗递出去，就被旁边的一个人伸手接过。
那人一把抓起大碗里热气腾腾的人心，把碗扔了回去。
在这之后他左右手一分，将这颗炖烂的人心撕开，闷头就咬了一大口！
这颗王怜虎心心念念的人心……终究还是被别人吃了！
那是……王禀将军！
“给我来一块肥的！”
这时在城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吩咐。
当大家的目光转过去，就见张孝纯知府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面色淡然站在远处。
没等那个拿勺子的军兵盛完这一碗，城上就有一个衣着破烂的瘦弱少年，强撑着站了起来。
“给俺来一块！”少年走到锅边冷冷说道：
“俺哥死了……俺爹也死了，吃饱了有力气，一会敌军攻城的时候，我还能再砸几块石头！”
“给我也来一块！我家里还有孩子，我给他也带一块回去，比饿死了强！”
“还有我！”
“我！”
这一刻，城墙上的太原军民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脸上再也没有什么恶心的表情，而是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烈焰！
……
王怜虎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大家依次走来，在大锅边排队等着领肉吃。
他把手里的臂骨拿到嘴边，“滋滋”地吸着里边的骨髓，眼角露出了笑意。
这笑容就像是冰冻的汾河，带着尖锐冰碴一般的阴寒！
……
等到王怜虎走下城的时候，王禀将军看着他消瘦的背影，久久无言。
他知道，刚刚这个少年说出来的话，已经根植在这些战士的心里，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太原城！
他能想到这短短的几句话，会让满城的军民变成什么样子。
当金军再度攻城的时候，他们面对的将会是数千凶悍的野兽，而不是之前那些饥寒交迫，满眼畏惧的羔羊！
当王怜虎和张孝纯一起走下马道，这位少东家还递了下手那只手掌，意思是问张知府尝尝不。
那手掌已经被王怜虎啃得就剩下一根中指，张孝纯看着这根仙人指路造型的肉骨头，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张知府似乎想说些什么，不知道是感激还是称赞……但他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远处有个衣衫鲜亮的身影，正在策马过来！
……太原城里，哪还有马？连马蹄子都恨不得啃光了。
这是谁？
还没等到张孝纯大声喝问，就见那匹马一溜烟向着他的方向跑来。
“天子有旨！知太原府张孝纯接旨！”
远处那个声音尖利高亢，霎时满城墙上下的军民，都向着这个方向看过来。
随即他们看到张知府慌乱地拄着拐杖，急忙向前迎去……差点在瓦砾里摔了一跤！
就在数百军民的注视着他们的时候，王怜虎却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不用想他都知道，那封圣旨上写的什么。
现在太原全城被围，被数万军金兵包得像铁桶一般。
在这个时候，完颜宗翰允许传旨太监进城，这封圣旨上是什么内容，那还用问吗？
……
当传旨太监跳下了战马，看向张孝纯的眼神却充满了狐疑。
这哪像是位知府……简直比逃难的还要狼狈！
张孝纯一身衣袍上滚得都是土，还撕坏了几处，满手都是伤口和污泥。
他小腿上受了伤，虽然已经用布裹上了，但是鲜血还是从里面渗了出来，那是他中了金军一箭，留下的伤口。
这位知府大人眼眶铁青，双眼的眼圈都是红的，不知道已经熬了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张知府？”那位太监试探地问了一句。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传旨太监这才将圣旨展开现场宣读。
等到跪在地上接旨的张孝纯才听了两句，蓬乱的灰白须发便无风而动，全身也簌簌颤抖起来！
此时满城皆静，所有人都在听着那个小公鸭嗓儿的太监，高一声低一声地念诵着天子圣旨：
“诏太原官吏军民等：今者大金兴师，使河东河北之民，父子兄弟暴骨原野。夙夜以思，罪在朕躬。”
“今欲息生民锋镝之祸，使斯民复有太平，莫若割地以求和，讲两国之好。今将汾水以北，河东河北两路郡邑人民尽属大金，许割太原，以酬军劳。”
“朕初嗣位，为民父母，岂忍如此？盖不得已。虽民居大金，苟乐其生，犹吾民也，其勿怀顾望之意。”
“今敕太原军民，开门请降，州府官员兵速令依敕，勿复自疑。”
“故兹示谕，想宜知悉。遣书至彼，指不多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