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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这口井水的颜色是红色的!(第1/2页)
噗——!
一柄带倒钩的怯薛卫弯刀,从背后捅穿了阿提夫的胸膛。
阿提夫是卡西姆的副官,是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前一秒,阿提夫那张熏的黢黑的脸上还挂着见到了亲爹般的狂喜,他的手,已经摸到了那口井冰冷的井沿。
卡西姆眼睁睁的看着阿提夫的身子猛的一僵,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一种滑稽的错愕,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脑袋无力的垂落。
砍死阿提夫的那个帖木儿杂碎,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一脚将尸体踹开,自己饿狼般扑向井口。
可他的头刚探下去,旁边一个“一目国”的重甲壮汉就抡圆了巨锤,带着风声,“砰”的一下,将他的脑袋整个砸进了胸腔里!
红白之物四下飞溅,糊满了井沿。
井,就在那。
救命的水,就在那。
但井口周围十步,已是比城门绞肉机还恐怖的修罗场。
没有阵营,没有兄弟,没有命令。
苏丹的亲卫在和帖木儿的贵族扭打,一目国的狂战士在用牙齿撕咬任何一个挡在他面前的人。
卡西姆舔了舔干裂到冒烟的嘴唇,那股子铁锈味非但没让他害怕,反而刺激的他浑身都在哆嗦。
他没去管阿提夫的尸体。
他只是弯下腰,从的上捡起两把还算顺手的弯刀,一手一把,低着头,像一头沉默的公牛,一步步挤进那片由尸体和活人组成的泥潭。
身后,他那一百个最悍勇的耶尼切里,学着他的样子,沉默的跟了上来。
不喊。
不叫。
只杀。
。。。。。。
“啧。”
李景隆端着那盏绘着喜鹊登梅的茶杯,轻轻咂了下嘴。
他身边的赵虎,脸色比墙上的石灰还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要不是国公爷在旁边,他已经扶着墙吐的不行。
“国公爷……这……”赵虎的声音发虚,带着颤音:“他们……他们在喝血……”
井口边,一个帖木儿千夫长在混战中被砍断了胳膊,他摔倒在的,眼看活不成了,却疯了一样抱住身边一个还在喘气的伤兵,张开嘴,一口咬在了对方脖子的大动脉上。
血,“滋”的喷了出来。
他就像沙漠里快渴死的旅人,贪婪的吮吸着。
“不不不。”李景隆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的摇了摇,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赵虎,格局小了。”
他将茶杯凑到唇边,吹开浮沫,眼神一刻也没离开那片人间炼狱。
“这不是喝血,这是开席。”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评鉴一出完美的戏剧。
“你看,殿下多仁慈。怕他们渴死,特意留了一口井。怕他们抢水打起来,还特意把井口修的那么小,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这叫什么?这叫规矩。优雅,永不过时。只不过,想上桌,的拿命来换票。”
李景隆的视线,落在那片混乱中一个极其不显眼的角落。
那里,十几个穿着流民破衣服的汉子,正默默的用铁锹,将周围的尸体,一锹一锹的,重新填回那口井里。
井水,很快被染成了瘆人的黑色。
可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联军士兵,压根不在乎。
他们甚至会主动把身边的尸体扔进去,只为了给自己腾出一个能把脑袋伸进去的空位!
“国公爷……您说……这真是殿下的手笔?”赵虎看着李景隆脸上那狂热的表情,只觉的一股寒气从断臂处钻进骨髓。
“除了他,还能有谁?”李景隆放下茶杯,力道之大,让精美的瓷杯发出一声脆响。
他眼底烧着一股灼人的火,死死盯着远处那辆破牛车,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徐辉祖那老棺材,读兵书读傻了,他懂个屁的人心!只有殿下……只有我的好殿下……才能谱出这般神鬼莫测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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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舔了舔嘴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辆车,那面锣,那张破皮图……等仗打完,这宝贝,说什么也的姓李!
。。。。。。。。。。。。。。
“滚开!”
沙哈鲁一脚踹翻了挡在面前的最后一个亲卫。
那名曾为他挡过三次刀的忠诚卫士,眼中没有怨恨,只有茫然,随即被身后的人潮踩成了肉泥。
沙哈鲁的眼睛里,只剩下那口井。
他的黄金头盔早不知被谁抢走,华贵的丝绸战袍被撕的稀烂,脸上沾满了血污,狼狈的像条丧家之犬。
可他不在乎。
他,帖木儿的雄鹰,黄金血脉的继承者,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水!
他挤到了最里层。
一个满脸横肉的“一目国”勇士,正半个身子探进井里,发出牲口喝水般的咕噜声。
沙哈鲁没有丝毫犹豫,拔出腰间那柄象征权力的黄金匕首,从背后,狠狠捅进了那个勇士的后心。
那勇士身体一僵,难以置信的回过头,独眼面具下的那只眼里,满是困惑。
沙哈鲁面无表情的拔出匕首,一脚将他的尸体踹进井里。
周围,七八个杀红了眼的士兵,看到他手中的黄金匕首,同时扑了上来。
“杀了他!”
“是沙哈鲁!杀了他,我们就活了!”
昔日高高在上的主帅,此刻成了最诱人的猎物。
沙哈鲁笑了。
他没有抵挡,反而张开双臂,任由那些刀剑砍在自己身上。
剧痛,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开所有人,扑倒在井沿。
他把那张尊贵的、曾让无数女人痴迷的脸,深深的埋进了那混杂着血水、尸油和泥沙的井水里。
冰冷的液体,涌进干涸的喉咙。
活着!
他还活着!
沙哈鲁贪婪的大口吞咽着,他从未觉的,水是如此的甘甜。
可紧接着,一股异味,从他舌根处猛的炸开!
不是血的腥。
不是泥的苦。
而是一种……咸。
是那种带着海风气息的,刺喉的咸!
沙哈鲁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的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污水,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
咸的。
发苦。
是盐!这井里他娘的是盐水!
“噗——!”
沙哈鲁再也忍不住,将刚刚喝下去的盐水,一口全喷了出来。
越喝,越渴!
骗局!从头到尾,这他娘的都是个骗局!
沙哈鲁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都扭曲成了万花筒般的碎片。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喝水,而是吞下了一捧烧红的烙铁!
他机械的抬起头,视野里一片血红,他越过无数还在为一口毒药而扭打的同胞,死死盯住了内城墙的那个方向。
墙头上,那个穿着黑貂大氅的大明国公,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四目相对。
李景隆举起了手中的茶杯,朝着他的方向,遥遥一敬。
那姿态,优雅而又残忍。
像是在欣赏一出滑稽戏里,那个最可悲、最愚蠢的小丑。
小丑……竟是我自己?
“啊——!”
沙哈鲁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咆哮,无尽的羞辱和绝望,彻底吞噬了他。
就在这时。
咚——
那已经停歇了许久的,来自城外的破锣声,极其突兀的,又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