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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以为要被满门抄斩,结果太孙给发大炮?(第1/2页)
甲字三十七号院的后宅。
红彤彤的土炉火把四方天照得透亮,热浪把空气炙烤得发扭变形。
打铁的声浪一波压着一波。
赵铁柱光着膀子,没左臂,单靠右肩死死抵着一截硬木,把整个身子的重量当铁坨子一样压在破风箱拉杆上。
“呼——哧——”风箱喘着粗气,鼓荡出狠辣的底风。炉膛里的生铁块烧得发白发亮。
瞎了一只眼的老马,脖子上挂着条沤黑的破毛巾。
他双手把十几斤重的八角大锤抡成了一轮满月,照着铁砧子上的生铁块劈头盖脸地砸,满院子火星乱迸。
五十三个缺胳膊断腿的大明老卒,他们都是老手,全在这半亩大的方寸地里闷头连轴转。
没腿的坐地上扯拉杆,断手的用腿肚子夹着水桶往铁砧边缘泼水退火。
没一个喊累。
这帮在塞外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杀才,满脑子全被“天竺神庙金山”这块绝世大肥肉给熬红了眼。
阿米莎缩在墙角,两只手死死抓着从街头捡回来的破烂木柴,发着疯地往前递。
这个曾经连头都不敢抬的天竺农奴,此刻眼底只剩病态的亢奋——这群大明恶狼,要去活劈了家乡那帮高高在上的婆罗门!
“老马!锤子落点给老子下死力!”赵铁柱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横向的刀疤直往下砸:“这点破铁的厚度,出海去砍那些生番连骨头都剁不穿!”
“放你娘的屁!老子收的这批烂农具底料,根本吃不住重锤!”老马破锣嗓子顶了回去,大锤高举半空,正要劈下。
“砰!”
“咣当!”
院墙头和大门方向,同时传来两声闷响。
在胡同口望风的李跛子,连滚带爬撞开虚掩的薄木门。
他人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死死砸在青石板上。
墙头那边趴着的孙瘸子更惨,从三尺高直挺挺栽进院心。
“锦……锦衣卫!”李跛子喉咙里扯出变调的鸭子叫:“外头四条暗巷全堵死了!青龙大旗,绣春刀出鞘了!”
打铁的声浪戛然而止。
满院子死寂。只剩炉膛里偶尔崩开一两个干哑的火星爆裂声。
老马高举的大锤死死定在半空。那只独眼狠狠一眯,连带着脸上横七竖八的老疤都跟着直抽抽。
私开火炉,私造兵刃。
按大明律例,这是板上钉钉的谋反死罪,九族全得去菜市口挂腊肉。
角落里,半拉耳朵的汉子“猴子”弓着背,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地上一把刚开刃的铁片刀。
手指刚挨着木头柄,一只底子快磨穿的破布鞋重重剁在刀面上。
是老马的脚。
老马自己的右手拇指倒扣,死死捏住八角大锤的粗木柄,指节绷出惨白的青筋。
四五十个残兵默契十足地往前齐跨半步,大明老营最纯正的嗜血煞气轰的一声顶破了院墙。
“铛!”
一柄厚背大菜刀破空刮来,刀尖狠辣地剁进老马手边那截硬木铁砧子里。
“全特娘给老子撒手!”赵铁柱一声暴雷般的厉喝,大步顶到老马眼跟前,仅剩的右手铁钳一般死揪住老马的衣领子。
“想造反?干什么!”赵铁柱额角乱跳,单手指向院门外:“咱们这帮废人在塞外流干了血,是太孙殿下!给了咱们田契!发了会喘气的老婆!免了子孙三代的皇粮赋税!”
他猛地转过头,指着缩在墙角的阿米莎:“那上等水浇地上的官府红印都没干透!你现在拔刀去砍朝廷的兵?你那是把太孙给咱的脸面,扔进粪坑里给狗踩!”
老马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从牙缝里硬挤出一口浊气,五指颓然一松。
大锤砸进泥地,闷响声沉重坠耳。
“老子的命是太孙捡回来的。殿下要收,今天咱们就跪着递上去。”老马仰起头:“谁敢拔刀坏了太孙的名声,老子生啃了他的心肝!”
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满院子的残兵扔了手里的破铁片。所有人靠墙列队。
有腿的站得挺拔如松,没腿的拿肩膀死扛着墙皮。
不求饶,不反抗,等着被锦衣卫的锁链套头。
院门外,沉闷的战靴声整齐划一地停住。
“咣当”一声巨响,两扇包铁厚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青龙一身大红飞鱼服跨进门槛,单手按着刀柄,目光一寸寸刮过院里的人。
他没有拔刀,而是往侧边退开半步,让出一条大活道。
“哎哟……这破院子的门槛修这么高作甚,绊得本世子脚后跟生疼……”
一坨穿着四爪金线常服的肥肉球,在两个机灵太监的死命搀扶下,极其费劲地挤进小院。
燕王世子朱高炽。
这位大明的财神爷右手拿着满是汗液的真丝帕子在肥脸前头乱扇,喘气声活像个拉破的风箱。
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是脸色比铁砧子还黑的户部主事,夏原吉。
朱高炽站稳脚跟,把剩下那半块枣泥糕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嚼得香甜。
视线直接略过这群视死如归的老兵,定在铁案板上那些粗制滥造的砍刀上。
他大步晃过去,拿靴子尖从铁渣堆里挑出一块半成品破铁片。
“当啷。”废铁在青砖上滚了两圈。
朱高炽脸上两层肥下巴一挤,极其直白地嗤笑出声:“就拿这种削土豆都嫌钝的破铁片子,你们还想着去天竺抢神庙?去送人头给人当肥料呢?”
赵铁柱和老马当场愣住,不是来抄家问斩的?
老马骨子里悍气在,硬顶出半步:“世子爷,私造兵器死罪难逃。要杀要刮您赏个痛快刀子,拿话寒碜老兵,没意思!”
“谁闲着没事干大半夜跑来杀你们?”朱高炽从宽袍大袖里顺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拨弄了两下。
“算盘珠子拨明白点。这块烂铁片,成本顶天三百文钱。天竺生番哪怕拿杀猪刀挡,你们这破铜烂铁砍两个人直接就得卷刃断开。大明军户一条命,户部出的烧埋银子可是五十两。拿几十两银子的命去换人家地砖里的金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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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算盘往腰带里一揣,胖手指直接戳向后头的夏原吉:“朝廷刚在你们头上砸了新房和良田,现在把你们咔嚓了,前期的风投全得亏空。这赔本买卖,夏大人能活生生掐死本世子。”
夏原吉黑着老脸往前一跨,翻开手里那本硬皮账册,活像个催债鬼附身。
“奉大明太孙亲口御旨!你们这五十多号骨干谋划着下海当水匪,手里的家伙事太寒酸,拿不出手,丢了大明天朝的排面!”
夏原吉眼皮一掀,声震四方:“经兵部与工部连夜核准。调拨最新式军用燧发母子枪,三万杆整!神机营刚换装退下来的精制硬木重弩,一千把!外加太仓水寨里闲置大福船五艘!每艘标配红夷大炮八门!”
“啪”的一声脆响,夏原吉把账册死死合上。
院子里连风声都停了,刚才还在暴躁拉扯的破风箱仿佛都被这话惊得断了气。
赵铁柱那张刀疤脸彻底凝固。老马倒退两大步,后腰胯骨结结实实撞在土灶台上,直接撞翻了一个熬油的黑砂锅。
三万杆燧发枪?红夷大炮洗地?这等重装火力,这是太孙要装备一个主力镇去犁平北元王庭的配置!大半夜官军破门,不抓人,反倒上赶着送灭国级军火?
“听懵了?”朱高炽呵呵一乐,肥手往袖兜里一掏,摸出一块黄澄澄的粗铜牌子,随手“啪叽”丢在铁砧旁的硬木墩上。
牌子上明晃晃烙着五个刻骨大字——大明海外拓荒团。
朱高炽脸上的憨笑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拿着这牌子,带着你们这群老班底,去流民大营里随便挑壮丁,把那五艘福船全给本世子塞满人头。只要出了大明的海关,你们在外头杀人越货、灭人满门,这叫大明大威天龙的正当防卫。占山头挖银矿、抢奴隶,这叫开疆拓土建藩镇!”
胖世子竖起三根粗短如胡萝卜的手指。
“记熟了。给你们的重武器、战船、还有这道免死牌,全部折算成现银,这就是朝廷入你们局的本金。你们这趟在海外刮下的每一层地皮,扣出的每一枚铜板,朝廷,拿三成干股!”
朱高炽的目光像两枚钉子一样定在老马那只独眼里:“剩下那七成油水,全是你们老兄弟自己碗里的碎肉!”
夏原吉在一旁阴森森地补刀:“每年腊月,户部的官船会在天竺码头等你们交账。都听仔细了,你们枪管里打出去的每一发铅弹,全是户部真金白银造出来的!要是这趟出海填不平本官的本金,下辈子本官下阿鼻地狱也得把你们熬成灯油拿来算利息!”
赵铁柱脑子里一排奔雷炸响。
这是朝廷直接坐在庄家位上,合法发牌照带头抢劫!
老马的呼吸如同破损的风箱。
独眼里全是纯粹的野性在算计。三万杆新式燧发枪,红夷大炮,去轰天竺那些连片铁叶子都穿不起的土邦软脚虾?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端着开山斧进豆腐坊!
别说分三成给朝廷,就算是分一半走,剩下的财富也足够让这帮老卒子孙后代顿顿吃肉、拿银票擦屁股!
“干了!”老马膝盖猛弯,重重砸跪在青石板上。
他昂着脑袋,眼底的贪欲彻底掀翻了天灵盖:“谢太孙殿下赏的绝世断头饭!有枪有大炮兜底,老子要是搬不空卡利卡特港的金库,不用夏大人动手,老子自己跳海里喂王八!”
他张开厚实的老手,凭空狠狠往回一捞:“等老子登陆,就把天竺那群装神弄鬼的大老爷劈骨熬油,一罐一罐给世子爷运回金陵城点长明灯!”
赵铁柱也轰然跪倒,身后四五十个见惯生死的残兵悍将,齐刷刷砸穿膝盖,动作划一。
“痛快!就喜欢你们这帮拿命搏明天的浑劲。”朱高炽抚掌大笑。
他拍了拍胖手上的枣泥渣,转身准备迈出门槛。
刚跨出半步,身子又极其费力地转了半个圈,视线越过人群,径直盯住角落里那个被吓懵的阿米莎。
“听说,那女人给你们画了天竺最大神庙的藏宝图?”朱高炽眼角的肥肉堆成一个残酷的笑纹。
“赵铁柱,把她带上船。就拿她这幅图当大明的引路香。本世子不管你们怎么干,大军上岸的第一天,必须把那座狗屁神庙连着地基里垫底的金刚条,全都给我原封不动地撅出来!”
说完,朱高炽和夏原吉在锦衣卫的簇拥下浩荡离去。靴子踩着青砖的声音一路消失在暗巷深处。
院子里再度死寂。但绝不是刚才那种等死的憋屈,空气里全是快被点燃的狂暴引线。
老马最先爬起,抬脚就把地上那半成品铁砍刀踢飞进水沟里。
“打个狗卵子的铁!”老马脖子梗起青筋,冲着满院子残兵仰天狂吼:“都给老子滚回家敷疮药养力气!明天天一亮,去联系各方的老兄弟把三万兵勇全给我招满!拿着兵部的条子,去太仓港搬火炮!”
赵铁柱大步走回墙根,单手一把揪住阿米莎的后领子把她提溜站稳。
阿米莎压根听不懂刚才那场交锋,但她确确实实看到,面前这个断臂汉子的眼里,烧起了能把整个天竺付之一炬的疯魔烈火。
“婆娘!”赵铁柱满嘴带血丝的牙齿咧开一个极其野蛮的笑:
“大明的太孙,给咱发了打雷放火的神器了!你老家那帮压榨你的杂碎,这次死绝了!老子这就带兵去把他们的大雄宝殿拆了,给老赵家打个实心纯金的洗脚盆!”
粗野的狂笑声在这城南小破院里直冲云霄。
而同一时刻。
从城南甲字三十七号院退出来。
夏原吉两步跨下青石台阶,半点没顾忌堂堂户部主事的体面,反手一把死死薅住朱高炽宽大的常服袖口,拖着这尊大肉山就往巷口那辆兵部配给的青皮骡车方向死命拽。
夏原吉脸上一副见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