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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没有族谱的野狗,不配殉道(第1/2页)
高丽世子李芳果双膝磕在碎石子上,两只手铁钳一样死死箍住旁边一名大明兵卒的军靴。
“我不要王位!我给你们大明当狗!”
李芳果嚎哭着鼻涕口水全混在一起。“放我回去种地!哪怕去下黑矿挖煤也行啊!别杀我!”
那名大明兵卒低着头看他。面皮没抖半下,连眼皮都懒得抬。
兵卒右腿往后撤出半步,小腿上紧绷的肌肉猛然发力,鞋底结结实实踹在李芳果的胸窝上。
李芳果两脚腾空,失去重心,仰面朝天跌进那个大黑坑里。
“推!”
领头千户单手举起钢刀,当空狠劈。
几百名大明兵卒并排举起包着铁皮的厚重圆盾。
盾牌边缘互扣,连成一堵严丝合缝的铁墙。
不管对面是头戴珠翠的高丽公主,还是平时鼻孔朝天的六部大员。
这堵铁墙全当看不见,迈开步子照着人堆死命往前推平。
最外排的人脚跟踩空。
三百多号人相互拉扯践踏,连成几大串,稀里哗啦全跌进深坑。
肉体砸在坑底生石灰上的闷响接连不断传了上来。
躯干骨折的嘎巴声混着惨叫,没咽气的高丽武将手脚并用,十指在壁上抠出几十条长长的血道子。
“填土!”
千户扬起手打出军令。
几百辆装满黄土的独轮车同时掀翻底盘。
几万斤的厚重黄泥混着碎石,瀑布一样当头倾倒。
黄泥劈头盖脸砸进坑底那群人张大的嘴巴和鼻腔里。
底下的惨叫和挣扎声越来越弱。连一柱香的功夫都没撑到,这大坑就被土层盖得严严实实。
工兵们推来十几个几千斤重的生铁铸造大滚子。在填平的黄泥面上来回碾压夯实。
原本松软的土坑口,被压得硬邦邦的一片平坦,连点缝隙都没留。
这地界,没竖半块认路的石头,没立一根写字的木牌。
传承了几百年的高丽李氏王族血脉,连带这批祸害大明商道的渣滓,就在这片荒地里断根。
十里坡顶端。
李景隆披着那身惹眼的银色锁子甲,不紧不慢地蹭着纯银马鞭柄。
底下的活埋戏码,他权当看了场粗糙的皮影戏。
坡下马蹄声急促逼近。
锦衣卫镇抚司千户陆铮翻身跃下马背,他单膝砸在泥地里,抱拳仰着头。
“报大帅!开城府衙后院全过了一遍筛子。里头的夹墙地窖里,咱们弟兄抠出来一条能咬人的大鱼!”
李景隆把破布一丢。“高丽老王全家都在泥底下躺着了,还能蹦出多大的鱼?”
“穿的是高丽士子的儒袍。”陆铮嗓门压低,语气里透出按捺不住的戾气。
“可一开口,满嘴正宗的大明江南官话。苏州口音的汉人。”
李景隆擦拭马鞭的手停住了。
“卑职动了些手段,这老东西骨头倒是硬,熬了一柱香才漏底。他叫孔长富。”
陆铮冷笑起来。
“前年太孙针对孔家的时候,他全家被太孙下令砍了头。这老杂毛花钱坐黑船偷渡出了海。”
李景隆转过脸,视线定在陆铮身上。
姓孔,有意思!
不过这就对上账了。
高丽王李成桂那个没见过世面的老东西,借他八个胆子,也不敢直接封锁鸭绿江、更不敢掏空家底去买倭国浪人送死。
这一切是因为根子在这里。
“带回开城府衙。”李景隆翻身上马,一拽缰绳。
开城府衙大堂。
江南商会核账管事陈老西,此时老头子乐得合不拢嘴。
“大帅!高丽王宫的家底全拢清楚了!”陈老西抱着那本厚红账册凑上跟前。
“地库扒出来纯金六万两!现成的雪花白银八十万两!这帮土财主把老山参和最顶尖的鹿茸全锁在里头,装满整整三十辆大牛车!”
陈老西舔了舔毛笔尖,在红纸上重重画了个圈。
“连带着北面探明的那十七座红铜大矿地契。江南三十六家商局出海砸的一千万两现银军费,早他娘的回了本。这账拿回金陵倒手一盘,还能凭空翻出三成的厚利!”
这帮商贾眼里根本没死人,没鲜血。
只有账面上的真金白银。
门外长廊。千层底军靴踩在青石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两名身形高大的锦衣卫倒拖着一条粗糙麻袋,大步跨过门槛。两人双臂一较劲,将麻袋狠狠贯在地砖上。
绳口一松。里头轱辘出一个瘦剩下一把骨头的老头。
这老头套着件靛青色的高丽士子长袍,衣摆沾满了地窖里发臭的湿泥。
花白头发挽成个高丽本地的发髻样式。手腕子早被麻绳勒出一圈紫黑的淤青。
他刚才后背挨了锦衣卫重重一脚,疼得上下牙直打架,硬是没漏出半声痛哼。
陆铮走上前,双手托起一沓厚重的信纸底稿,高高举过头顶。
“大帅!抄高丽左相府邸密室弄出来的硬货!”陆铮一身杀气。
“高丽王跟江界守军来往的通信底稿。上面全特娘的是正宗江南馆阁体。”
“高丽王拒收岁贡,拿库银雇两万倭寇堵大明的商船。这些断子绝孙的烂招,全是他躲在后头出的馊主意!”
陈老西拨算盘的手停了,鼓着两只小眼死盯地上的那团人影。
李景隆连那供状的边都没去碰。他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太师椅靠背上。
孔长富两手掌心贴紧冰冷的地砖,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完全不管旁边明晃晃的刀刃,费力地把佝偻的腰板挺直。
枯树皮一样的手拍打着袍子上的泥点,又把下巴那撮山羊胡捋得顺顺当当。
架势拿捏得极稳,浑身上下都往外透着一种文人死谏、慷慨赴死的决绝。
“少来按头的这套把戏。老夫一人做事一人当。罪,我全认。”孔长富一开口,就是一腔纯正发腻的苏州吴语。
他直视着上面坐着的大明国公,老脸上看不见半点害怕,甚至还浮出一丝怪异的坦然。
“曹国公。老夫掐指算着日子,大明商局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进了港,这开城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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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长富慢吞吞地理着胡须。“老夫这把枯骨,今天能死在大明第一国公的刀底下,这辈子值了。”
李景隆没搭理他。
屋里没人接茬。孔长富往前跨了半步。
“大明太孙推行恶政!仗着坚船利炮,跑到海外滥杀无辜。屠十万降卒,活埋一国正朔!”孔长富把嗓门拔到最高,在大堂里扯出回音。
“与民争利!轻农重商!太孙把孔孟之道两千年的根子刨了个精光!”
老酸儒两只手高高举向屋顶,十指用力张开。
“大明朝堂早成了臭水沟!老夫远渡海外,就是要在外头借兵,把你们的商路全给堵死!就是要让那些赚黑心钱的商人血本无归!要给你们的昏政敲响丧钟!”
旁边值守的锦衣卫火气直冲天灵盖。
腰间的绣春刀一把抽出半截。只等李景隆点个头,刀片子下一息就能刮烂这老狗的整张脸皮。
李景隆抬起两根手指,左右随意摆了两下,让手下退开。
孔长富心里憋了多久的殉道狂热被彻底点燃。
“老天在上。穷兵黩武必遭天罚!太孙的邪路走不远。朝野上下早晚会有人出头拨乱反正!”
孔长富双膝猛地往地上一磕。
脖子梗得老高,脑袋硬往上顶。
“杀了我!老夫今日就在这引颈就戮,把一腔热血全放干!全当唤醒江南百万士林的骨气。把老夫的脑袋割了挂在汉城的废墟顶上吹风!”
他放开喉咙狂吼。
“史书工笔最讲规矩。千百年往后,你们这些屠夫全得被万世唾骂。老夫要在这史书上,扎扎实实留下一笔殉道忠魂的清名!”
最后一个字落下,孔长富紧闭着眼皮,等着大刀片子砍下来。
他脑子里已经画好了一副悲壮场面:自己被五花大绑押进金陵,在应天府刑场上指着太孙的鼻子痛骂,最后光荣赴死,名留青史。
“陈老西。”李景隆声音慵懒得提不起精神。
陈老西抱紧算盘,踩着小碎步颠到太师椅侧边。“大帅您吩咐。”
李景隆指尖把玩着短鞭柄。“你们商局的账房里,有让这种货色记进史册、流芳百世的成例没?”
陈老西咧开干瘪的嘴,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
“回大帅的话!商会开门做买卖,全按银子估价。大明红头户籍在册的军爷,打仗没了命商会兜底给抚恤。可这种勾结外人、掐自家商道脖子的老匹夫。”
陈老西拿眼角撇着地上的孔长富。
“在咱们账房先生眼里,这就叫抹不平的烂账。连扔后院喂狗都嫌占地方的下脚料。”
陈老西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记进史书?商会大东家花了一千万两真金白银请军爷来平事,难不成还要费咱们的笔墨纸砚,去给一只躲在臭水沟里的死苍蝇立传记?”
李景隆站起身来。
他走到孔长富跟前停下。那双眼睛里找不出半点被激怒的火气,只有打量路边一摊烂泥的轻视。
“你还真把自己当方孝孺了?”李景隆低下头。
“本帅替太孙出海扫尾。手里端着的是砸开国门的大明火炮。路上碰见一条发了疯乱叫的野狗挡道。直接让车轱辘碾过去就行了。本帅要是下车去跟一条野狗辩理,丢不起那个脸。”
孔长富那股视死如归的底气被戳出个大窟窿。
他睁开眼皮,迎面撞上的就是李景隆根本不把他当人看的眼神。
“褫夺此人孔姓。去大明红头户籍名录。把他祖上三代在江南的族谱底根全划了。”李景隆转身往回走,随口丢出定夺。
陆铮一抱拳:“卑职领命!”
李景隆头都不回,冲后面挥了挥手。
“没了大明户籍。这就是高丽本地一条没人要的野狗。拖去后院,脑袋切了。尸首连同这身高丽破衣裳,直接扔进开城最底下的露天大粪坑里。脑袋装进臭牛皮袋。今晚运煤船出港口,捆着石头丢进东海最深的海沟喂鱼。”
这手段,残暴,冷血,直接拔根。
孔长富拿命搏回来的“名垂青史”、“万古流芳”,被这套流水线操作砸得连渣都不剩。
不押送进京,不进刑部过堂。太孙根本没空听他这套废话。
他这一死,连大明县志最末尾的档案文书上都留不下半个字。
彻彻底底的查无此人。
这招比千刀万剐更让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旧党绝望。
“李景隆!你敢!老夫是江南理学的正统!你不能这么折辱老夫!我要进金陵!我要去见太孙辩经!”
孔长富彻底疯了。
他两只手抠着青石板往前爬,老脸憋得发紫,叫声比杀猪还难听。
“暴政!乱臣贼子!让我回金陵应天府死!”
两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没有半句废话。
大皮靴抬起就是一脚重踹。军靴硬生生踩烂了孔长富左右两块膝盖骨。
骨头裂开的声音在堂内格外刺耳。
孔长富惨嚎着歪倒在地。锦衣卫两臂绷直,死掐住他的后脖颈,当成拖死狗一样往府衙后门拽。
孔长富张着嘴还想继续乱吠。
陆铮大步跨过去,手里的刀鞘尾端朝下一捣。
这一下准准磕在老头的下巴框上。几颗碎门牙混着血丝喷了一地。
那些自以为是的大道理,全成了风箱漏气一样的呜呜声。
拖曳的声音越来越远。
没过多久,后院传来极其干脆的一声刀砍劈柴动静。大堂里重新恢复死寂。
陈老西一拍大腿,乐得原地直蹦圈。
“大帅这手段真绝了!拔了这种发烂的朽木毒根,咱们大明商船出海买卖,这水路才算是平稳了!”
李景隆没接这商人的话,而是低头沉思起来。
陆铮在门外石柱上蹭净手背的黑血,快步折返回正堂。
脸色绷得极紧,几步跨过门槛凑到跟前,压低嗓门。
“大帅。处决这老旧党是小事。刚才在地窖里过刑,这老东西扛不住,倒出来个要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