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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第126章进宫(第1/2页)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再次传来更夫的唱漏声,一直痴痴站在床边的裴渊亭才如梦初醒。
他深深地看了床榻上的女子一眼,缓缓后退。
走到门边,他再次回头,心口一阵酸涩翻涌。
如果没有那些阴差阳错,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陪在她的身边,等她醒来。
不,如果没有那些阴差阳错,他会一直在他身边好好地保护她,又怎么会让她受这样的伤?
他痛苦的闭了闭眼睛,知道她心里最放心不下的,是她父亲的案情。
也知道她一直没有放弃,在查找证据。
那他就帮她,一起查出真正的真相。
开门出去时,雁回云雀在不远处的暗影里抱拳行了一礼,没有上前。
裴渊亭足尖一点,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竹语不知道睡了多久,睁开眼时,外面已现天光。
她懊恼的拍了自己一下,怎么就睡熟过去了呢?
连夫人是否发热都不知道。
她慌忙起身,快步靠近床榻,正要伸手探纪池韵额上的温度,视线一顿,脚步定在原地。
榻上原本昏迷的纪池韵已经醒了。
她没有动,只是安静的平躺着,双眸睁开,看着帐顶。
竹语先是一怔,下一瞬巨大的狂喜卷上来,鼻尖发酸,悬在心口的大石轰然落地:“夫人,您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你已经昏睡两天两夜了……”
她语无伦次,又哭又笑,又拼命的去抹脸上的泪珠。
纪池韵问:“这是在哪儿?”
竹语胡乱的把脸上的泪抹去:“这里是三公主府。”
她快步奔向门边,对着外面喊:“云雀,云雀,夫人醒了……”
云雀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看见纪池韵睁着双眼,眼神一片清明,不像是刚醒的样子。
她眸光动了动,走到床边,俯身观察了一眼:“主子,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有没有头晕的感觉?会不会想吐?身上疼不疼?”
纪池韵动了动:“有些饿!”
她声音有些喑哑,透着几分虚弱。
竹语当即止了哽咽,喜不自胜地说:“奴婢这就去拿吃食。”说着风风火火的冲出门去。
云雀小心地说:“主子,我看看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白布检查。
纪池韵身上主要是磕碰伤,青青紫紫,唯一出血破皮的地方是额头往上那块地撞到了突起。
她昏迷时,三公主让人送来上好的清淤膏,云雀又小心地照顾着,青紫色淡了许多,头上的伤也结痂了。
云雀不经意地问:“主子醒了多久了?”
纪池韵看着窗外没有回应,好像根本没有听到。
“主子?”云雀见她久久沉默,眼神放空,轻轻唤了一声。
纪池韵收回飘散的思绪,极浅地扯了扯唇角:“怎么?”
云雀没再问,转移话题说:“主子昏迷倒也是一件好事,好好的休息了,精神养回来了些。但还是得注意不要忧思过重。”
“知道了。”
竹语回来,带来了一碗碧梗米粥和一盏温水。
她小心翼翼递到纪池韵唇边:“夫人你先漱口,吃点东西垫垫。”
待漱口后,竹语又小心地扶着纪池韵坐起,垫上软枕,拿起银勺,喂她喝粥。
纪池韵喝了几口就喝不下了。
再次躺下后,她问:“我是怎么来到公主府上的?是谁救了我?”
“是裴世子。裴世子在街上看见马车出事,赶过去制住了惊马,把你救下来了,又送到三公主府上养伤!”
纪池韵恍惚记起,当时马车碰撞,她被颠来颠去,完全无法控制重心,只能被推动着不断撞向车壁。
眼前模糊时,似乎看见有一个身影落在车辕。
当时还以为那宽肩窄腰,清俊峭拔,玄衣墨发的身影这是她的幻觉。
却原来是真的吗?
他那么恨她,又救她做什么?
她醒了有一会儿了。
昏迷中没思考的问题,再醒来自然会去不断的回想。
这是她的马车,但马都是养在周府的马厩中。
那马不会突然发狂,是被人动了手脚。
周府里最想她死的人是齐氏和宋芷荷。
还是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用意外来结束她的命,好达到夺她嫁妆的目的。
无论答案是哪一个,都昭示着周府已经不再是容身之地。瑾华院虽然被她隔成了一个小空间,可危险还是无时不在。
可如果不能顺利和离,她又怎么脱离周府呢?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楚灵溪那极具辨识度的带着点矜傲的声音响起:“终于醒了!”
纪池韵坐起身,想要下床行礼。
楚灵溪瞥她一眼:“行了,别折腾了。好好躺着吧,别又给弄出新伤来了。”
边说边走向床边,她身边的宫女立刻搬来一把椅子。
楚灵溪坐下,开门见山:“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要是还撑得住,今天随我进宫!”
纪池韵的眼底瞬间亮过一抹光亮,她猛地抬起头,泛着病态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血色。
虽然呈送了画作请三公主转交,但她心里却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万万没想到,从昏迷中醒来,就有这样巨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她稳了稳心神:“多谢殿下,我可以!”
楚灵溪突地轻嗤一声:“你也别高兴的太早。”
纪池韵立刻说:“我明白的!我只是努力把能做的都做一遍,至于结果如何,我不敢奢求。”
楚灵溪撇撇嘴:“本公主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纪池韵不解。
楚灵溪明明是坐着的,却一派居高临下的睥睨:“本公主从不白帮人,如果你能和离,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纪池韵目光微微一凛,心中的喜悦降下去大半,谨慎地轻声问:“公主请讲,请问是什么条件?只要我力所能及,定会不遗余力的去办到!”
楚灵溪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在秦国公府,你答应聂铮的是什么条件?”
纪池韵声音平平地说:“聂二公子说,我若能顺利和离,从此不得去见裴世子!”
楚灵溪嗯了一声:“我的条件和聂二公子差不多。倘若你顺利和离,脱离周府,就请即刻离京,越远越好,以后不得再踏入帝都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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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池韵呼吸微微一顿,京城承载着她太多的过往,要完全割舍,多少还是有些不舍的。
万一以后爹爹得还清白,定然也会回京的。
她不能再踏入京城,岂不是以后也不能再跟爹娘家人见面?
但她转念又想,还爹爹清白,只是她心中固执的一个念想,千难万难,也未必会成功。
她何必为未必会成功的事,而放弃眼前的机会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聂铮与三公主都执著于要她离开京城,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原本就打算和离之后北上去陪伴爹娘家人的。
“可以和离之后,我会尽快将一切安顿好,离开京城,再不回来!”
三公主听了她的回答,却并没有松口气的感觉。
她盯着纪池韵,好像要把她身上盯出个洞来,眼神里渐渐凝起一片愠怒之色。
纪池韵不知道她又生什么气。
让她离开京城永不回来,不是她自己提的吗?
怎么她答应了,三公主这个提条件的人反倒生气了?
都说伴君如伴虎,这皇家的人果然是性情古怪,不好伺候。
“京城就真的再没有你牵挂的人和事了吗?”楚灵溪突然悻悻地问。
“有的!”纪池韵坦然。
楚灵溪却倏然又警觉起来:“是谁?”
纪池韵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三公主对她的事这么感兴趣吗?
她还是答:“我和永宁侯世子夫人,吃闺中密友。要离开京城,唯一舍不得,牵挂的就是她。”
以后怕是也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她又释然地笑了笑:“不过世上无不散的宴席!”
楚灵溪:“除了她就没有别人了吗?”
纪池韵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但她还是认真的在心中回想了一遍,看看有没有漏了谁。
片刻后得出结论:能和秦乘月比肩,让她想念的人,还真没有!
她摇摇头:“没了!”
楚灵溪更生气了。
聂铮说得没错!
她站起身,冷冷地打量她一眼:“本公主信守承诺,希望你也信守承诺。”
纪池韵看她怒气冲冲的样子,也没太敢再继续多说,只是温顺地应了。
下午,三公主就带着纪池韵进宫觐见皇后。
进宫的路上没遇上什么阻碍,软轿一直到了凤仪殿外。
内侍躬身掀开轿帘,楚灵溪率先步下,回身淡淡示意纪池韵跟上。
纪池韵没回府,穿的是三公主拿给她的常服。
特意用了些胭脂掩盖脸色的苍白。
额头的伤已经结痂,头发遮住了,倒也不会失礼。
抬眼望向巍峨庄严的凤仪殿殿宇,飞檐重瓦,威仪森森,纪池韵不由抿抿唇。
这里她来过的,不论是作为纪氏嫡女,还是周夫人,来过不止一次。
不过之后,应该再没机会来了。
宫道两侧宫女内侍垂首而立,鸦雀无声。
沿着青石长阶缓步上行,穿过层层回廊,直达皇后日常休憩的暖殿。
还没踏入殿门,便有贴身女侍迎上来行礼通传。
不多时,殿内传来皇后沉静雍容的声音:“进来吧。”
楚灵溪领着纪池韵踏入暖殿。殿中熏香袅袅,暖意融融,地上铺着厚软云锦地毯。
皇后端坐铺着狐裘软垫的梨花木大榻上,一身石青色织金凤纹常服,头戴赤金镶珠抹额,气度沉稳,不怒自威。
楚灵溪屈膝行礼:“儿臣拜见母后。”
纪池韵紧随其后,规规矩矩屈膝伏身,姿态恭谨:“臣妇纪氏池韵,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目光淡淡扫过纪池韵,视线在她略显单薄的身形上停顿片刻,才说:“免礼!”
“谢娘娘!”
皇上只是扫过了一眼,就让纪池韵感觉到几分温和中的凌厉。
“浮云散人的画作,你从何处得来?”
纪池韵垂头回答:“偶然所得!”
“你认识浮云散人?”
纪池韵迟疑了。
这话不好回答。
不论答是还是不是,都有欺君之罪。
她又不想让人知道画是她自己画的。
见她迟疑不答,皇后轻轻扯了扯嘴角,倒没有再逼问,而是说:“你舍得将这么贵重的画拱手相送,说吧,你想求本宫什么?”
纪池韵深吸一口气,心头纷乱尽数压下,挺直脊背,再度屈膝,声音清晰坚定,响彻安静的殿内。
“臣妇是礼部侍郎周鸣鹤的妻子,恳请皇后娘娘做主,为臣妇赐下和离文书,准许臣妇与礼部侍郎周鸣鹤和离,脱离周府。”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倏然沉静。
楚灵溪站在一侧,默然不语,静静等候母后回应。
殿内侍奉的宫女内侍纷纷把头埋得更低,不敢抬头观望。
皇后脸上温和的神色淡去几分,目光沉沉落在纪池韵身上,审视良久。
“和离?”皇后缓缓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个条件她倒是意外。
之前她还以为她是想为纪行周或是纪家人求情。
“是!”纪池韵声音坚定。
“周鸣鹤如今身居礼部侍郎,前程正好。你身为周侍郎夫人,在外人眼中已是安稳归宿。好好的侍郎夫人不做,执意要和离,可知一旦和离,你一介女子,前路何其艰难?纪家旧事尚未尘埃落定,你失去周家庇护,往后在京城寸步难行。”
纪池韵脊背依旧挺直:“娘娘明鉴,臣妇与周鸣鹤之间情意早已消散,相处度日只有煎熬,勉强相守,二人皆是折磨。与其互相耗损,不如好聚好散。”
她微微抬起脸:“臣妇知道,保持现状似乎是臣妇最好的选择,但臣妇如今是罪臣之女,不想误了周侍郎前程!”
“周侍郎可应允此事?”皇后追问。
纪池韵眸色微暗:“周侍郎迟迟不肯松口,臣妇百般恳求无果。寻臣妇求助无门,万般无奈,才斗胆恳请娘娘出面。娘娘母仪天下,还请成全,赐下和离文书。”
皇后脸色微沉:“本宫虽贵为皇后,也不能干涉大臣家事,你还是回去吧!”
纪池韵心中一沉,她知道此事艰难,但没想到皇后会一口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