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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心照不宣(第1/2页)
蓝桥手里的糖葫芦掉在了地上,山楂裹着晶亮的糖壳,滚进桥边的泥缝里。
她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连指尖都在发麻。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有一次摔坏了脑子所以记不清了,但对上陆渊那双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没想到的是,陆渊并没有追问。
他看着泥缝里掉落的糖葫芦,说道:“待会再去买一串”。
蓝桥连忙摆手,“不用了,我才不想给赵家送钱”
“好,那我们回去吧”
蓝桥一惊,“啊?您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吗”
陆渊摇了摇头,转身往桥下走,仿佛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山云巷,谁都没再说话。
街边的灯火明明灭灭,蓝桥盯着他的侧脸,心里总觉得不舒服,眼看着再拐个路口,就要到守备将军府了。
蓝桥深吸口气,停住了脚步,“将军”
陆渊转身回头,“怎么了?”
“八年前的事我记不得了,您,您愿意和现在这个蓝桥重新认识吗?”
陆渊没有立马回答,久到蓝桥不由的攥了攥小手。
不知为何,她怕陆渊怀疑她,不再理她了,而陆渊好像是她来到这之后说话最多的人。
下一秒,就听到了陆渊打趣着说道:“愿意,毕竟不是谁都会种地的”。
蓝桥立马抬头看他,小脑袋点了又点,“那是当然”。
二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给了对方答案。
之后,蓝桥又被按在将军府养了四日。
第一日,他带了一碟桂花糕,放在床头,说:“厨子新做的,我不爱吃。”
第二日,他带了一本农书过来看,说有看不懂的方便及时请教她。
第三日,他什么都没带,只是在窗边坐了半柱香的时间,看着她喝完药,便起身走了。
第四日,蓝桥彻底憋不住了,陆渊刚跨进门,她便迎了过来:“将军,要立冬了,再不去地里就要误了农时”
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脸上,照的她小脸比前段时间有气血了许多,陆渊看着她,淡淡的说道,“好,我还有公务在身,饭后让张让送你回去。”
蓝桥开心的不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同意了。
饭后,蓝桥和这个朔州大将军并肩往门外走,她不禁觉得这几日有些恍惚,想了想,说道:“将军,你之前认识的我是个胆小鬼,那现在呢”
陆渊愣了一瞬,无奈说道:“无需对比,你们本就不同。”
蓝桥步伐一顿,原来他真的知道。
也就是说在现在这个时空,有人知道她是个独立的个体,不是京城罪犯蓝家的独女,不是京城来的大小姐。
张让牵着马已经等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怎么感觉将军对蓝姑娘越来越温柔呢”
蓝桥回到家时,苏小桃正蹲在门槛上择野菜,见她进来,手里的菜哗啦撒了一地,小姑娘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死死抱住了她:“姐姐!姐姐!”
“轻点轻点,”蓝桥被她撞得胸口发闷,不过还是笑着揉她的脑袋,“姐姐也想你啦”
周伯听到动静后,连忙从屋里出来:“小姐回来啦,身子好些了吗”
“没事了,周伯”
刘婶从隔壁探出头,嗓门洪亮:“哎哟小桥!你可算回来了!都来这吧,我这灶上温着粥呢”
蓝桥刚进了刘婶屋子,就听见了门外沈清辞的声音,大大咧咧的:“小桥姐,你终于回来了”
蓝桥一笑。
只听沈清辞又憋着嘴说道:“将军府不让我进,要不然我早过去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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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桥怔了一下,说:”没想到将军府这么严呢,我想起来了,当时周伯和小桃是陆将军喊过来的”。
沈清辞没说话。
刘婶一边盛粥一边说:“对了蓝姑娘,老杨的事,刺史府贴了大告示,赵管事那畜生强占民女、逼死人命,罪有应得!”
蓝桥点点头,又疑惑的问道:“刘婶,你好像不是很惊讶,老杨家的事,你之前就知晓?”
刘婶放下手中勺子,叹了口气:“何止是我,基本城西这边老居民们都知道,老杨可怜啊,去刺史府告赵管事,直接被轰了出来,我们就算知道,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说着说着,还抹了把泪,“小满那姑娘,太可惜了”
蓝桥伸手拍了拍刘婶肩膀:“没事,刘婶,会越来越好的”
待喝了碗粥,蓝桥便又问了周伯和沈清辞关于地里的情况。
蓝桥算了算日子,说道:“立冬前要浇冻水,走吧,我们现在去”
周伯连忙说道:“小姐,我们去就行了,您再歇歇吧”
蓝桥已经走到门口了,“不用周伯,我没事”,苏小桃也小跑着跟上。
到了之后,看到这原本的城西荒地已经被重新开整的变了模样。
蓝桥蹲下去,和往常一样抓了一把土,在掌心搓开,不过却发现表层已经泛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是返上来的盐碱,“得赶紧引水了”。
“沈清辞,你喊几个人去旧河道那边,把翻车架起来,今日必须引水”
“引水?”沈清辞一愣,“这都要入冬了,还浇水?不怕冻死?”
蓝桥一边走一边解释,语速很快,“就是要冻之前浇,水结冰时会放热,地里有了水,就像给麦苗盖了层被子,根冻不死,而且”
她抓起一把泛白的土,“你看,这碱都返到表层了,水一渗下去,正好能把盐压到深处,等明年开春,苗才能长得壮。”
沈清辞听得糊里糊涂的,但还是赶紧去驾车引水了。
翻车吱呀吱呀地转着,把旧河道的水引到田边。
蓝桥挽着裤腿站在垄沟里,手里拿着根木棍,指挥水流的方向:“这边!慢点!别让水冲了垄!”
周伯拄着锄头,远远看了一眼,黝黑的脸上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平地。
刘婶带着几个人的家眷来送饭,黍米饼配咸菜,还有半罐热腾腾的姜汤。
蓝桥喝着姜汤,看见不远处有几个流民站在田埂上,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却不敢靠近。
“那是草棚区的人,”刘婶撇撇嘴,“本身就没有什么活忙,知道你在做的事,想过来帮忙,又怕赵家。”
蓝桥放下碗,朝那边招了招手,几人看到蓝桥向他们招手,便都过来开始帮沈清辞和周伯他们。
蓝桥大声喊道:“谢谢你们”。
日暮时分,最后一垄地终于浇完了,水慢慢渗入土壤,田面泛起一层湿润的暗色,在夕阳下像一块巨大的墨玉。
蓝桥站在田埂上,浑身是泥,裤腿湿了大半,心里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看着这一百二十亩地,暗暗给自己打气,自言自语道:“明年一定可以收获”
接下来,就是等,等一场雪,等一个春,等这片荒芜了多年的土地迎来自己的色彩。
她牵着苏小桃往家走,身后,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田埂尽头。
远处官道上,一辆小轿悄无声息地经过,轿帘掀起一角,露出半张阴鸷的脸,目光沉沉地投向蓝桥的方向。
赵四爷捏着一把折扇,扇骨被他攥得咯咯作响:“我倒要看看你能种出来什么”
随后轿帘落下,马车碾着黄土,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