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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生怕宋窈误会，急切地解释，“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因为担心郡主你，所以才一个人跑过来的。”
“慈幼堂的柴房后面有个小洞，经常会有流浪的小猫小狗从那里钻进来。我们有时候见到了，就会省下自己的口粮拿去投喂。这件事厨房大娘也是知道的，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让我们把洞口堵一些，别让大狗黄鼠狼钻进来咬伤孩子就行。所以前门侧门都落锁以后，我就是从那个洞口钻出来的。”
这件事十分好证实，只要去慈幼堂看一眼，再问一问厨房大娘跟其他孩子，就一清二楚了，所以他没必要撒谎。
但花言却仍旧没有打消顾虑，“你只解释了你是怎么出慈幼堂的，那街上的巡逻呢？你又是怎么躲过的？”
卫昭轻哼了一声，“你忘了我之前是做什么的了？”
在进慈幼堂之前，他们一家都是流浪街头的乞丐，根本无家可归，只能露宿街头。
为了躲避官兵的抓捕，他们自有一套在晚上避开巡逻的方法。
这些不止是他，哪怕是在街上随便抓个乞丐也是知道的。
花言眯眼，“好，就算这些你都说得过去，那郡主府内外总没有漏洞给你钻，你飞檐走壁的轻功、以及方才跟我交手时用的功夫，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下卫昭的脸色也微微变了，神色明显迟疑起来。
花言冷嗤，“怎么了？编不出来了？我看你此行前来，分明就是想对郡主不利！”
卫昭慌忙抬起头来，急切地道：“我没有，郡主不止救了我、救了我全家，还给了我们改变命运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伤害她？但凡我有一丝这样的想法，就让我天打雷劈，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花言抱臂，冷哼一声，“说得倒是挺像回事的，既然郡主对你而言那么重要，你为何还要对她有所隐瞒？”
“我没有！”卫昭到底年纪小，被花言一激，霎时间脸色涨红，急切地解释，“是有个老乞丐，我的武功是个老乞丐教我的！”
那天他在喂流浪狗的时候，突然发现一只母狗产下了一窝小狗崽。
母狗瘦骨嶙峋，四条腿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折断了三条，生产完后已经奄奄一息。
而几只小狗崽还不知道自家狗娘快死了，互相拱着身体，嗷嗷地叫唤着。
他知道，自己若不管，这一窝大狗小狗都得死。
可厨房大娘不许大狗进慈幼堂，于是他便在洞外挨着巷子的地方，给它们搭了个简易小窝，又每日省下一半口粮，拿去偷偷投喂它们。
然而那天中午，当他照常去喂食的时候，却发现小狗还在，那条母狗却没了。
它腿都断了，总不能是自己跑的。
他连忙在周围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小巷子里看到一个老乞丐正在磨刀烧水。
而旁边躺着的，正是那条断腿母狗。
他让乞丐把狗还给他。
乞丐却不肯给，“这狗既不跟你姓，也没写你名，而且老乞丐我是在街上抓的，又不是在你家里抓的，怎么就是你的狗了？”
他有些着急，“那些狗崽子还没断奶，没了母狗，它们都会死的！”
老乞丐乐了，“既然那些狗崽子活不下去，那正好，一会儿一锅煮了。老乞丐不仅送它们一家团聚，还能饱餐两顿，嘿嘿，一举两得啊！”
卫昭震惊地瞪大眼睛，“你怎么……怎么……”
“你想说老乞丐怎么连点同情心都没有？”老乞丐慢悠悠地磨着刀，“小家伙，你有同情心，同情一窝畜生，那怎么不同情同情老乞丐？老乞丐不吃这只狗，那老乞丐就得饿死。难道你要为了一只狗，害死老乞丐一条命吗？”
卫昭有些哑然。
他当过乞丐，自然明白，每天在看不见光的阴影处，有无数人因为饥不果腹而活活饿死。
他很幸运，遇到了郡主。
可其他人呢？
他若是救下母狗，岂不是也剥夺了别人的活命机会？
老乞丐见他不说话，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拿起刀来，用手指试了试锋利度。
见刀磨好，他顺手把母狗揪了过去，就要动手。
“等等！”卫昭咬了咬牙，“我有食物。我拿食物给你，你把狗放了。”
说着，他将怀里揣着的食物拿出来，递给老乞丐。
老乞丐看着他那点食物，不满意地摇头，“我煮锅狗肉汤，好歹能撑个十天半个月，你这点食物，连给老乞丐塞牙缝都不够啊。”
卫昭立即道：“我是隔壁慈幼堂的学生，我愿意把我每顿的食物分一半给你！”
老乞丐有些错愕地看了他好半晌，良久之后，他大笑起来，“哈哈哈，老乞丐也是长见识了，没想到像这样的傻子，老乞丐一辈子竟能撞见三个。”
卫昭闻言心头一紧，“你不答应？”
“答应，有这样的好事，老乞丐岂有不答应之理？不过……”老乞丐拖长调子，“老乞丐怕你耍赖，所以这母狗得压在老乞丐这里当人……不、当狗质，你要是不按时给老乞丐带吃的来，老乞丐可就要喝狗肉汤了！”
自那以后，卫昭的食物，就不止他一个人吃了。
他得分一半给老乞丐，还得把母狗喂饱了，让它产奶喂小狗崽，而他自己，只留一点点果腹。
因为太饿，他只能勒紧腰带，却仍旧时不时头昏眼花。
宋窈听到这里，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你先前功课落下太多，是因为饿的？”
伍申给她说的时候，她还以为卫昭是因为换夫子以后有些不适应。
没想到竟会是因为没吃饱。
若是一个人一整天饿着肚子，萎靡不振的，便是强迫自己学习，又怎么可能学得进去呢？
卫昭有些愧疚，“对不起，我辜负你的期待。”
宋窈心里是挺生气的，板着脸道：“你若吃不饱，那就多添点饭。因为这种原因影响了学习，你觉得值得吗？”
卫昭的脑袋垂得更低了，“我已经拿了我吃的那一份了，若再多占，那别的孩子就得少吃了。我若开了这个先例，人人都学我，那会乱了套的。”
宋窈听到这话，心里既心疼又酸涩。
这孩子从前上要照顾生病的爹、下要照顾弟弟妹妹们，懂事惯了。
便是入了慈幼堂，也把自己当做那些孩子们的兄长，处处替她、也替其他人考虑。
所以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意让别人为难。
宋窈长叹了口气，实在责怪不起来，便只好问他其它的，“你说你的武功是那老乞丐教的，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