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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方闻赶忙去药房，将谢执给他的药包一一打开。
因为药材都已经全部粉碎成粉末，他辨认起来有些难度，先观再闻，其次是尝。
可每辨出一味药材，他的脸色就变了一分，到最后已经可以用震惊来形容了。
“怎么了，二哥？”宋方琰看他情况不太对，开口问道。
宋方闻没理他，吩咐自家小厮细辛，“去把方才给祖母喝的药端过来。”
宋窈熬的药，还有剩余。
浓黑的药汤，散发着中草药特有的苦涩味道。
他舀起来，尝了一口，眉心的皱痕越发深了深，“怎么会……”
宋方羽也被自家二哥弄糊涂了，“怎么了？药有问题吗？是不是开的药跟给祖母喝的不一样？”
可宋方闻却摇了摇头，“不，一样。”
既然一样，为何二哥这副表情？
宋方羽心里越发忐忑，“二哥你就直说吧，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有什么事我们几兄弟一起担。”
宋方闻抬起头来，神色还有些恍惚，“老三，老五，你们还记得，六妹从宋家带走的那几味药吗？”
二人点头，“记得，怎么了？”
飞星莲、血寒魄、红潇花、鬼幽草……
就是因为这几味药，害得他们祖母的寿命缩短至三天，让他们气急败坏地跑去明国公府大闹一场，就是想忘记都难。
宋方闻深呼吸一口气，“这药方，用的就是那几味药。”
“什么？！”宋方琰反应最大，气急败坏地道，“宋窈她果然贼心不死，又拿这些毒药来祸害祖母！我就知道，她肯定没安好心！”
“不，”宋方闻却摇了摇头，“这药方无毒。”
他辨别的时候还以为出了错，反复确认才发现，除开这几味药，里面还用了一味芙蓉砂作为药引，中和了那几味药材自身所带的毒性。
如果那药有毒，祖母喝了，他也喝了，就不会还好端端的，一点事都没有了。
而且祖母喝了之后，病情明显有了好转。
所以他很笃定，“那几味药，就是救治祖母的药！”
而宋方琰听到这话后，眼里霎时间溢出几分惊喜，“我就知道，滢滢不是存心想害祖母的，她那样做，也是为了救祖母！”
“什么意思？”宋方闻跟宋方羽敏锐地抬头看向他，“什么叫‘滢滢不是存心想害祖母的’，她对祖母做了什么？”
“没，没什么……”宋方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支支吾吾地想要遮掩过去。
但面对着自家两个哥哥的威逼与审问，他还是有些扛不住，很快就招了。
“之前祖母中毒……其实……其实是滢滢……”
“什么？”宋方闻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宋方羽的脑袋更是“轰”地一下炸开，“你再说一遍！”
宋方琰赶紧解释，“滢滢不是故意的，她也是想救祖母啊。要怪就怪宋窈，是她不肯告诉滢滢怎么救祖母，滢滢才只好自己用药的。滢滢跟祖母最亲了，难道她还会存了心伤害祖母吗？更何况她也将功补过了，将自己的全部嫁妆都拿了出来，难道还不够证明她的心意吗？”
他着急忙慌地替宋滢辩解，可是宋方闻跟宋方琰一句也听不进去，两个人脑袋里此刻全都浮现的是宋窈的身影。
宋方闻以前一直奇怪，宋窈从哪儿学的医术。
直到方才看到袁神医施针的时候都还不忘教导宋窈，他才恍然。
七妹早就跟袁神医认识，也是跟他学的医术，所以她才能尝百草找解药救自己。
他还记得，七妹回来以后没多久，祖母的病情就有了很大好转。
她私藏的那些药材，其实就是为了替祖母治病的吧？
可那时他们还以为，是六妹每日去祖母跟前侍疾，祖母心情愉悦，病情才有所好转的。
后来他们赶七妹离开宋家的时候，她什么都没带，就之带了那几株药材走。
她那时候，是抱着怎样的心态，一步一步地从宋家走出去的呢？
宋方闻根本不敢想，他们对宋窈的误会到底有多深，只要一想到那些，他就头痛欲裂。
而宋方羽此刻的心情也算不得好。
他记得自己气势汹汹地跑去找宋窈算账，极尽恶毒的语言辱骂她，还以最卑劣的心态误会她，众目睽睽之下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如果不是她恰巧在福安寺，如果不是她有那么多证人替她作证，那她该如何应对他们泼向她的脏水？
一个女子，背负上毒害自家祖母的不孝罪名，那她还如何在这世间立足？
一想到这些，他就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宋方琰，你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还要撒谎说亲眼看到小七下毒？”
宋方琰振振有词，“就算毒不是她下的，也是她故意哄骗滢滢才让祖母中毒的。她早就知道怎么治祖母病，为什么藏着掖着不肯直说？我看她就是为了伙同那狗屁神医来坑宋家的钱……”
“砰——”
宋方羽一拳头砸在宋方琰的鼻子上，气得咬牙，“污蔑自己的亲妹妹，你畜生不如！”
宋方琰吃痛，也气得口不择言，“别说得你有多清高似的，你难道就没说过宋窈一句坏话吗？”
一句话，就怼得宋方羽哑口无言。
他痛苦地抱着脑袋，蹲下身去，“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二哥、三哥、五哥，你们这是怎么了？”宋滢站在门口，一脸茫然，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去换了身衣裳回来，几个哥哥怎么就变成这幅模样了。
“呀，五哥，你怎么流鼻血了！”她连忙冲过去，拿出手绢替宋方琰清理血迹。
宋方羽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承认道：“我打的。”
宋滢面色焦急，语气也有些嗔怪，“有话好好说便是，三哥你为什么要动手打人呀？”
宋方羽没回答，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她，“小六，我问你，祖母药里的毒，是你下的吗？”
“怎么……怎么突然问这个？”宋滢眼神躲闪，心里也有些发慌。
宋方羽却不允许她避开，“回答我！”
宋滢小脸儿煞白，“三哥，你……你吓着我了。”
本来宋方羽还心里存疑，看着她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他霎时明白，宋方琰的话都是真的了。
毒害自家祖母的哪里是宋窈，分明是自己最亲近最疼爱的六妹啊！
他咬牙，狠了狠心，“一会儿跟我去见父亲，把你做的事一五一十地都交代清楚。该怎么办，交由父亲来决断。”
宋滢一听这话慌了神，软软地哀求宋方羽，“三哥，求你了，这件事千万不能让父亲知道。他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
宋方羽不为所动，“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见说不通，宋滢干脆直接拔出簪子，对准自己的喉咙。
“既然二哥想让我死，那我就死在你们面前好了。我差点害死祖母，我有罪，我现在就以命抵命，偿还我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