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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师父的遗嘱(第1/2页)
温闲的眼睛看不清了,她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视线模糊,这会儿眼前发黑,只觉得这个怀抱很壮实,带着一股清冽的松木香。
她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个人应该是陆淮。
温闲晕了过去。
温闲病倒了。
病势汹汹,她好像是要把这六七年的挫折和磋磨,全部都发泄出来。
高烧不停。
又是发烧,又是发冷。
她感觉到自己被安置在病床,她感觉到被人打了针,似乎有人陪着她。
按理说,这个人应该是陆淮。
但她好不容易睁开眼,却看见秦柏寒那张黑得生硬的脸。
“温闲,你怎么总是这样毛毛躁躁的,你怎么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他站在床边,喋喋不休地发着牢骚。
“你以后真的改一改好不好,这不仅是为我,也是为你自己。你想想看,我现在的身份,如果身边一个总是闯祸的照顾不好自己的女人,你让我怎么放心工作?你会拖累我的。”
温闲可怄气死了。
秦柏寒怎么来了?
他么的,谁让他来照顾她了?
“滚!滚!滚!”
温闲张了张嘴,喉咙跟烧的一样,发不出有力的声音。
温闲气得闭上眼睛,很快又晕了过去。
病来如山倒。
这一次,温闲属实是病得很重。
但刚刚疏落一会儿,又听见谢霖骂骂咧咧。
“温闲,你牛掰,居然请了陆淮来帮你手术,你怎么不上天呢!”
“你知道我把你留在医院,我顶了多大的压力吗?你真是一点都不要好。行,你要辞职是吧?你醒来,我现在就签字,现在就给你办离职!”
温闲:“------”
毁灭吧,她不想醒来!
“得了吧,谢扒皮,要是听我的让小柒喝她自己开的药,她早就醒了。”
“你嘴巴怎么那么毒呢?你既然是关心小柒,说两句正常的话会死啊?”
又听见御潇潇在跟谢霖斗嘴。
有时候御潇潇想喂她喝中药,温闲都闻到中药味了,就是够了半天都够不着。一定是被谢霖抢走了。
就这样,温闲迷迷糊糊地睡了足足五天,这才身体有了点力气。
第五天的早晨,温闲彻底清醒了过来。
天色阴阴的,分不清是几点钟。
床边站着个身材极度瘦削跟竹竿子似的男人,满脸心虚愧疚,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见她醒来,清癯的脸上露出几分喜悦,“温师妹,你醒了。”
这是师兄沈清荞?
温闲马上就记起几天前她在东海市海滩边偶遇师兄,师兄说当年她治死的病人没有死。
所以,那天的事不是她的梦,而是真实发生的!
沈清荞低着头,“温师妹,对不起,那天我应该先让你换干爽衣服,再带你去给芷蘅诊脉的,要不然你也不会生病躺那么久了。”
温闲摸了摸额头,有些疑惑,“我给姜芷蘅诊脉了?”
因为那晚上她在酒吧抢了别人的酒喝,后面的事情她断片了,一点也不记得。
沈清荞有些兴奋激动,“是啊,你花了大半个晚上检查芷蘅的病历,给她开的方子,她按照你的方子吃了药,第四天就退了烧,身体大爽落了。”
他又道:“只是因为芷蘅前两年的消耗,还有点虚弱,下不了床,所以没能一起过来看你。”
温闲怔怔忡忡,只觉不可思议,“呵,你们害了我,我竟然还能帮她诊脉,给她开方子,让她好起来。我可真是圣母!”
沈清荞表情僵住,一时间十分惭愧,是啊,他们害了温闲,弄了个假死病人把温闲赶出景仁堂,赶出东海市,换了任何人只怕都不会原谅他们了。
在姜芷蘅生病的时候,温闲不趁机落井下石就不错了,竟然还治好了姜芷蘅,这是怎么样的磊落心胸。
难怪当年师父姜景芝对温闲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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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荞手指缩了缩,满脸心虚,但是说得认真,“温师妹,我这次来是为了师父的遗嘱——其实,当初他要把景仁堂留给你,我和芷蘅商量过了,我们的医术确实不如你,景仁堂在你手中才能发扬光大。”
温闲脑子轰轰的,简直是跟被门夹了一样。
两年前师父过世,她想要见师父最后一面,都被沈清荞和姜芷蘅挡在门外。
现在,沈清荞却巴巴地特意赶过来,想要温闲接下景仁堂。
沈清荞期期艾艾,“还有,师父的老宅,他生前还留下一笔现金,他说都是给你的。”
他打开带来的公文包,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书,当中就有师父姜景芝留下的遗嘱。
沈清荞把所有的文书都放在床上桌,又拿出一支笔,让温闲签字,好完成继承手续。
温闲这会儿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师父留下的资产是丰厚的,景仁堂虽然规模不算大,但是姜家三代在东海市已经经营了百年以上,在民间享有名气。
景仁堂又是一座老建筑,除去沿街的老铺面,后面还带一座三进的四合院,属于姜景芝的私产,在东海市的闹市区,经济价值很高。
加上数额巨大的存款。
温闲看着摆在面前厚厚的文书,这七年来的心理折磨、困顿挫折历历浮现在眼前。
“对不起,师兄,我实在是无法原谅你们。”
虽然师父的遗产十分丰厚,但在温闲看来,她签下这个字,就代表原谅。
温闲做不到。
七年的日日夜夜,她无时无刻不承受着自我怀疑,自我谴责。又怎么是一句道歉就能抹除掉的呢?
温闲烦躁地闭上眼,“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们。”
沈清荞愕然,“可是------可是就算你不签字,我们也无法拿到师父的遗产。温师妹,以前我们是嫉妒你,想不通为什么明明你学国医的时间比我们短,成就却比我们大,想不通师父为什么偏心你,但现在,现在我们明白了-------”
“你不走,我走。”
温闲不等沈清荞说完就打断了他,她实在不想看他,强忍着难过从病床上起身,找了拖鞋趿着,打开病房的门出去了。
一阵冷风从走廊开着的窗户吹过来。
她问护士要了一件毛线外套,裹在身上,从消防楼梯一步一步走下去。
病房的楼下是一座小小的花园,里面假山流水,植着许多枫树、桂花树之类的花花草草。不少树木的叶子已经谢了,但临城是一座南方一线城市,即便到了冬季也花树葱茏。
温闲找了棵枝叶茂盛的冬青树后面坐下。
一树之隔的小路上,便是来来往往的病人以及家属,行色匆匆,有的是来门诊的,到处穿梭做各项检查;有的很幸运已经病愈出院,家人谈笑轻松;而另外一些却是很不幸,查到凶险病症。
“爸,你放心,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会给你治好这个病。”
“当年你这么辛苦供我们上学,现在我们有了出息,还没享受一天,就生病了,这怎么行。”
“对了,我听说玉庭会所,有一位神秘的国医圣手------”
一对儿女搀着形销骨立的老人,说着话从那里走过去了。
透过冬青树叶的缝隙,温闲看那老人的病容发灰,像是得了癌症。
他子女说话的时候,面容眼神里都透出难以掩盖的悲伤。
温闲恨不得即刻出去跟他们说一声:“你的病我能治。”
阴灰色的天空翻卷着云层,像是大海的波浪。
那一瞬间,温闲想起了在海浪上起起伏伏的渔船。
是啊,当年她学医就是为了悬壶济世,给陷于疾病的人带去生的希望。
温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冬青树下站起身,拨开挡在前面的树枝,又一步一步从消防楼梯走上去,回到病房。
而沈清荞竟然还在病房,并没有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