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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青青闻言一怔，讷讷道：“萧大哥说的也有道理，但这毕竟只是猜测……万一……”
四周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些许焦灼的气味。那是先前的激战留下的痕迹。演武场边缘的青石板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几道深深的划痕，碎石块在夜风的吹拂下偶尔发出细微的滚动声。
萧一凡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动作。他的视线越过满地的狼藉，投向了演武场正中央的那块巨大石碑。一阵风吹过，拂动了他的衣摆。
他微微侧过身，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了指石碑上那金虎图文。他的动作很随意，语气也显得极为平缓，继续说道：“你再看看石碑上的那金虎图文，是不是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站在他身侧半步位置的韦青青听到这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头一看。她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得更清楚些。
起初，她并没有看出太大的区别。但当她将真气凝聚于双目，仔细观察那石碑表面的纹理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萧一凡的判断。
石碑上那个巨大的虎头图案，果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回想片刻之前，那图案上的纹路还如同流动的岩浆一般，散发着刺目的金芒。每一道刻痕里都充斥着饱满的能量。而现在，原本金光闪闪的符文只剩下淡淡的微光。那些光芒不再连贯，而是断断续续地附着在石刻的边缘，甚至有几个角落的阵理线条已经彻底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这种光芒的衰退，绝不是阵法进入休眠的迹象，更像是内部运转出现了迟滞。
她点了点头，眉头微微蹙起，脑海中快速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场景。一个合理的推测在心底成型，她若有所思地开口询问：“萧大哥的意思是，这石碑阵法的元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萧一凡点了点头，收回了指向石碑的手。“没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演武场的地面上扫视了一圈，似乎在评估那些残留的战斗痕迹。随后，他开始详细拆解眼前的局势：“这阵法虽然厉害，构思也算得上精巧，但它的能量绝不是无限的。任何阵法都需要灵脉或者内丹作为支撑，这里显然没有连接大型地脉。”
韦青青认真地听着。她知道萧一凡在阵法和武学上的见识远超自己，这种现场的分析对她来说是极好的指点。
萧一凡的声音平稳地传来：“你算算刚才的消耗。这石碑接连放出八只金虎，随后又是十四只。这种凭空凝聚实体的阵法，对元力的抽取是极其恐怖的。每一只金虎从成型到发动攻击，都需要大量的元力来维持其内部的能量结构不崩溃。”
他迈开脚步，带着韦青青往前走了两步，指着不远处地面上的一个深坑。
“尤其是最后这十四只金虎。它们可不是出来走个过场。它们经历了那么激烈的战斗。每一次扑杀，每一次被击退后的重新稳住阵脚，甚至它们身上那些被罡气打散又重新凝聚的光芒，都在疯狂地压榨石碑内部的底蕴。这种高强度的持续消耗，远比一次性释放一个大招要大得多。”
萧一凡的目光重新回到石碑上，那黯淡的虎头在他的注视下仿佛被彻底看穿了虚实。
“现在，石碑中的元力已经所剩无几。阵法的核心运转应该已经出现了超载后的虚弱期。在这种状态下，就算它还能勉强运转，还能再放出金虎，数量也绝对不会多。更重要的是，新生出来的金虎，其威力必然会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夜风撩起他额前的一缕碎发。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那是一个带着几分绝对自信的笑容。
“所以现在不进去摘桃子，等待何时？”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话音刚落，韦青青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她觉得这还是太冒险了。演武场内的情况瞬息万变，谁知道那阵法有没有什么玉石俱焚的后招？
她的手指确实触碰到了萧一凡的衣料。但下一瞬间，一种奇异的触感传到了她的指尖。
萧一凡的胳膊并没有用力挣脱，他只是顺着韦青青手指的力道，极其轻微地改变了手臂肌肉的走向。他的胳膊只是轻轻一扭，整个人便如同水中的泥鳅一般，毫无阻滞地从韦青青的手中滑了出去。这并非单纯的速度，而是对力量卸导妙到毫巅的控制。
韦青青只觉得手中一空。五指合拢时，只抓到了一团夜风。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中，萧一凡已经迈步走进了演武场的地界。他的脚步并不显得匆忙，但每一步落下，身形都会向前推进极远的距离。
“萧大哥！你快回来！”韦青青心中大急，失声喊了出来。
她往前追了一步，但又顾忌着演武场的阵法边界，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她的双手交握在胸前，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即便只是十只累了的金虎，也是很难对付的！”她的声音因为焦急而略显尖锐，快速分析着利害关系，“它们的躯体没有痛觉，不知疲倦，一旦被包围，你一个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前方，萧一凡头也不回。他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在快速前行中抛下了一句话。
“你好好的在外面守着就是。”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到了韦青青的耳边，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
话音刚落的瞬间，萧一凡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沉闷声响。那是真气瞬间爆发又被极度压缩后对地面的反作用力。
他的身形在韦青青的视野中骤然模糊。原本看似闲庭信步的姿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撕裂空气的残影。他瞬间掠过了几十丈的距离。风声在他的身后卷起一阵小小的旋风，将地面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
当韦青青重新看清他的身形时，萧一凡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演武场的最深处。
那个位置，正是之前那个绿衣老者念念不忘的地方。他的面前，赫然立着那杆银色长枪。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萧一凡负手而立。他没有去管随时可能爆发的石碑，而是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眼前这件兵器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顺着枪尾一路向上，仔细地上下扫视着那杆银枪。
枪身有一半没入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中。
露在外面的部分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清冷而内敛的光泽。
枪杆的材质非金非木，表面隐隐有着细密的鳞片状纹路。
枪尖虽然被一层淡淡的白光包裹，但依然能让人感觉到那种仿佛能刺破虚空的锋锐之气。
他微微点头，眼中的神色逐渐从审视变成了赞赏，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这银枪倒是不错。”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内显得格外清晰。他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评估着这件兵器的归属。
“材质轻灵但不失坚韧，枪尖自带破罡的锐气。这种气质，挺适合雨寒衣师妹。”
心中有了计较，他便不再迟疑。
说罢，他缓缓伸出右手。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每往前推进一寸，手掌周围的空气都会发出轻微的扭曲。五指张开，随后准确无误地、稳稳地握在了枪杆之上。
手掌与枪杆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但紧接着，这种冰凉就被一股强烈的抗拒力所取代。
萧一凡的眼神微微一凝。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地底传来的拉扯之力。这力量并非来自枪身本身，而是下方深埋的护宝阵法。这股力量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锁链，死死地缠绕在枪身的下半截，将其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阵法与大地气机相连，试图拔出长枪，就等同于在对抗这方圆数十丈的大地之力。
他没有立刻松手。他脚下微微分开，站定了一个极为扎实的桩步。真气从丹田顺着经脉涌入右臂。
他右臂猛然发力。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骨骼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混合着精纯的真气，用力往上一提！
“嘎吱——”
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演武场内突兀地响起。
枪杆猛地一晃，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这不是金属的悲鸣，而是阵法枢纽受到外力强行拉扯时的呻吟。
紧接着，枪身周围的那层护宝白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白光原本平静如水，此刻却如同沸腾了一般，表面泛起一层层剧烈的涟漪，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在韦青青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银枪的枪尖竟然真的从地面中松动了少许。伴随着这轻微的上移，枪杆周围的青石地板再也承受不住这种两股绝强力量的拉扯。
“喀嚓、喀嚓。”
几道细小的裂纹以枪身为中心，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开来。碎裂的石屑被无形的气流推挤着，向外翻滚。
萧一凡没有继续发力。他适时地松开了手，任由那股向下的拉扯力将银枪重新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