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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档案室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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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档案室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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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瓦莱里乌斯那一声颤抖的质问中,仿佛凝固了。
    档案室里昏暗的光线,将他脸上那交织着恐惧、贪婪的复杂表情,勾勒得如同舞台剧中的小丑。
    周围的学徒们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赫克托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但他修行带来的“清静心”,让他的大脑在此刻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他知道,这是他人生中关键的一次问对。
    说错一个字,他可能就会从“有价值的资产”,变成“需要被清除的异端”。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露出了一个符合他年龄的困惑与害怕的表情。他看了一眼数据板上的加密战报,又看了一眼瓦莱里乌斯,仿佛不明白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主管……先生……我……我只是……”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少年人应有的怯懦,“我只是觉得那些数据……很奇怪。”
    “奇怪?”瓦莱里乌斯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耳语,又像是在审讯,“哪里奇怪?说!”
    赫克托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早已在心中排演了无数遍的说辞。
    “是……是数据的关联性,先生。”他指着桌上一堆看似毫不相干的废弃数据板,“我前几天在整理过期星图时,发现了一份来自M30(第三十千年)末期的、关于‘涅布拉禁区’的勘探报告。报告里提到了该区域存在‘短暂的、非线性引力异常’和‘无法解释的能量衰减信号’。”
    他顿了顿,又指向另一堆文件:“然后,我又在一份关于异形文明的零碎记录里读到,有一种被称为‘幽魂’的古老种族,它们的武器特征,就是造成……能量衰减。而‘天鹰之赐’号的原定航线,正好会擦过那个‘涅布拉禁区’的边缘。”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着瓦莱里乌斯的表情。“我只是觉得,把这么多资源送往一个新世界,应该把风险降到最低。那个……‘建议备用航线’的注释,是我以为只是一个常规的风险提示,就加上去了。至于出发时间的延误……我是真的以为需要核对流星雨数据……”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
    他将自己的“预知未来”,完美地包装成了一次基于海量数据检索和超凡逻辑分析的“风险评估”。这一切听起来是那么的……合理。合理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一个堆满了故纸堆的档案室里,通过分析被遗忘了几个世纪的陈旧数据,成功预判了一次足以毁灭一支舰队的星际灾难?
    这听起来,比“他是先知”要荒谬,但却比“他是先知”要安全一万倍!
    瓦莱里乌斯死死地盯着赫克托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看出撒谎的痕迹。但他什么也看不到。那双眼睛里,只有属于少年人的纯粹,以及……深不见底的平静。
    许久,瓦莱里乌斯才缓缓直起身子,他眼中的狂热渐渐被一种算计的光芒所取代。
    他明白了。
    他不在乎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天才也好,是运气也罢,甚至真的是某种无法理解的直觉……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小子是一个能下金蛋的鹅!一个能让他从这个该死的、不见天日的档案室里爬出去的,独一无二的梯子!
    “很好。”瓦莱里乌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沙哑和威严,但他第一次,称呼赫克托时没有用“小子”这个词,“赫克托·凯恩。你做得很好。这件事,到此为止。除了我,不准对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是,主管先生。”赫克托恭敬地低下头。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做这些杂事了。”瓦莱里乌斯一挥手,将赫克托桌上的普通文件扫到一边,“档案室最深处的‘尘封区’,以后归你管理。那里有更多……‘奇怪’的数据。我需要你,把它们都看一遍。找出更多‘有趣’的关联。”
    说完,他拿起那块加密数据板,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要去写一份报告,一份能为他带来最大利益的报告。他会巧妙地在报告中,将功劳的大头归于自己“卓越的领导和对细节的敏锐洞察”,同时,也会不经意地提及,自己手下有一位“极具天赋的学徒”,作为自己眼光独到的证明。
    赫克托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步,成功了。
    他不仅活了下来,还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宝贵的“保护伞”,以及更重要的——接触更核心信息的权限。
    接下来的日子,赫克托的生活发生了变化。
    他拥有了“尘封区”的一个独立隔间,那是一个被高耸的书架包围的小小空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一盏灯。在这里,他可以远离所有人的视线,专心于自己的“研究”。
    瓦莱里乌斯将所有他认为“敏感”和“异常”的文件,都交给了赫克托。
    这些文件五花八门,有关于某些星球上出现诡异邪教的报告,有关于星际战士基因种子出现轻微变异的医学记录,甚至还有一些残缺不全的关于亚空间航行时遭遇的怪异现象的日志。
    对于别人来说,这些是毫无价值的垃圾信息。但对于赫克托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情报网络。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个时代的一切。
    他将这些实时情报,与自己脑中的“40K历史”进行交叉比对、验证、修正。他发现,历史的大势虽然未变,但许多细节,都比他记忆中的更加鲜活和复杂。
    而这一切,都化为了他修行的资粮。
    《道德经》有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他正在做的,正是“损”那些多余的未来信息,“补”自己当下力量的“不足”。
    每一次对历史的深入理解,都让他对“命运”和“变数”的感悟更深一层,他的“道心”也愈发稳固通透。
    他的修行一日千里。
    在一个寂静的夜晚,当他将体内汇聚的真元,沿着脊椎一路向上,冲击头顶的“百会穴”时,只听得体内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如同冰河开裂。
    督脉,通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感瞬间贯通了他的整个中枢神经。他的大脑仿佛被擦去了一层灰尘,变得无比清明。
    他的记忆力得到了恐怖的加强,过去看过的所有文件,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中,随时可以调取。他的思维速度,也快得如同刚刚完成升级的逻辑引擎。
    如果说之前的他,还只是一个拥有答案的“考生”。那么现在的他,已经开始拥有“出题人”的思维。
    他知道,一次的成功只是侥幸。他必须再次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让瓦莱里乌斯这条线,搭上更高层的人物。
    很快,机会再次出现。
    瓦莱里乌斯拿着一份关于一颗名为“萨洛什”的人类星球的报告找到了他,脸上带着一丝急切。
    “看看这个。”他将数据板递给赫克托,“远征军第89号探索舰队发现了这个世界,上面的人类文明保存得相当完好,科技水平大概在M25(第二十五千年)左右。他们很排外,但似乎愿意和帝国接触。先遣队已经准备派出使节团,进行‘和平顺从’仪式了。”
    赫克托接过数据板,只看了一眼“萨洛什”这个名字,他的瞳孔就微微一缩。
    他当然知道这个地方。
    萨洛什文明,是战锤历史上的一个著名悲剧。帝国的使节团满怀信心地前往,结果却被对方残忍地屠杀。这个星球的统治阶层“长老会”,实际上是被一种名为“斯拉萨”,外号“蛆虫皇帝”的恐怖异形所寄生控制。它们的外表和人类无异,但内在早已腐烂。
    那场背叛,直接导致了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登陆战争,第89号舰队几乎全军覆没,那个星球也被打成了不毛之地。
    “怎么样?”瓦莱里乌斯紧张地问道,“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赫克托没有立刻回答。他说需要时间思考,实则,再次用三枚螺母进行了一次卜算。
    这一次,他得到的本卦,是山风蛊。
    上艮下巽。艮为山,为止;巽为风,为入。风在山下,吹拂万物,使其腐败、生虫。
    “蛊”者,腐烂、败坏、惑乱之象。
    卦象与历史,完美印证。
    赫克托睁开眼,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这一次的建议,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旁敲侧击了。这关系到数万名帝国将士的性命。
    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写出了一份长达十页的分析报告。
    他没有提“异形寄生”这回事,那太惊世骇俗。他从“文化人类学”和“社会结构学”的角度切入。
    他在报告中指出:
    一、萨洛什文明的社会结构极度不合理。一个科技水平尚可的文明,其权力却被一群身份神秘、从不示人的“长老会”所垄断,这违背了文明发展的基本规律。
    二、他们的语言中,对于“血肉”、“奉献”、“融合”等词汇,有着病态的、非人类的崇拜。这暗示着他们的核心信仰,可能源于某种……以血肉为食的生物。
    三、报告中提到萨洛什人对帝国的科技毫无兴趣,却对使节团成员的“身体”表现出极大的“好奇”。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最后,赫克托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结论:
    “……综上所述,萨洛什文明的核心,很可能已经腐烂。其统治阶层并非真正的人类。任何形式的和平接触,都极有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我部建议,中止使节团任务,改派一支由阿斯塔特修士组成的精锐突击队,以‘反邪教渗透’为名义,对所谓的‘长老会’进行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清除打击。在此之后,再与该星球的普通民众进行接触,或能事半功倍。”
    当瓦莱里乌斯读完这份报告时,他拿着数据板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已经不是“风险评估”了。
    这是在直接干预一场星际战役的战略决策!
    “你……你确定?”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只负责分析数据,主管先生。”赫克托平静地回答,“决策,是上面的大人物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瓦莱里乌斯在原地踱步了足足十分钟,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最终,贪婪压倒了恐惧。他咬了咬牙,拿起了报告。
    “你等着。”
    他没有通过常规渠道上报。他知道这份报告太过离经叛道,会被无数个中层官僚驳回。
    他动用了自己积攒了半辈子的人情,通过一个几乎从不使用的特殊通讯渠道,将这份报告,直接发送到了位于月球的……一位远房表亲的办公桌上。
    那位表亲,是帝国政务院高层的一名秘书。
    接下来的几周,是死一般的沉寂。
    瓦莱里-乌斯变得坐立不安,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赫克托则依旧平静地修行、阅读,仿佛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一天。
    “轰——隆——”
    档案室那扇由精金铸造重达数十吨的大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刺眼的白光从门外涌入,让所有习惯了昏暗的学徒们都眯起了眼睛。
    瓦莱里乌斯惊恐地从他的小办公室里冲了出来,他以为是遭受了攻击。
    但门口站着的,不是敌人。
    是两个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身影。
    他们穿着暗金色华丽繁复的动力盔甲,手中持着造型典雅的守护者长矛。
    他们的身形比星际战士更加高大、魁梧,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凡人无法企及的威严与优雅。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黄金雕塑,但那份沉默,却比星际战士的怒吼更具压迫感。
    禁军!帝皇的近卫!万夫之选!
    这两位传说中的半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被遗忘的地下档案室里?
    瓦莱里乌斯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其中一名禁军,向前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扫过整个大厅,无视了瑟瑟发抖的瓦莱里乌斯,最终,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个站在“尘封区”入口、身材瘦削的黑发少年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盔甲的发声器传出,没有丝毫情感,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那是一种经过调制的人类男中音。
    “赫克托·凯恩。”
    “帝国摄政,掌印者大人,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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