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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远几乎瘫在那，就跟一滩烂泥一样。
梁秋站起身，示意门口的警员把张明远带出去，送到看守所暂时关押。
张明远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双手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然后被两个警员扶了出去。
“梁局长，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我不想死。”
张明远站在审讯室门口，再一次提醒梁秋，这是他的要求，没有太多，只是想活下去。
“放心。”
审讯室内，梁秋重新坐了下来。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厚厚的笔录材料，抬手关掉了设备。
梁秋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全是汗，是冷的，从刚才张明远说出荣向光名字的那一刻就开始往外冒了。
荣向光，高新区区长，凌平市的实权人物之一，分管高新经济开发区土地、规划，他居然是东雨集团在凌平市的保护伞。
张明远交代的那些事如果属实，荣向光涉嫌巨额受贿、滥用职权、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每一项都够他喝一壶的。
杨广文就更不得了，市委书记夏国华的心腹爱将，现在的红山县委书记。
宋无良，东雨集团副总裁，境外的资金通道，洗钱，还有矿区死的那七个人，还有城北那两百亩地的五个亿差价..........
东雨集团十几年积累的那张密不透风的网，这张网上挂着多少只喝血的蜘蛛？张明远只是其中一只，荣向光是一只，杨广文是一只，宋无良是一只，还有更多张明远没有提到的人，那些人的名字现在还没有浮出水面，但他们一定存在，一定在那张网的某个角落里蛰伏着。
难怪有人说东雨集团是绝对不能动的。
梁秋的手快速在裤子上蹭了蹭，张明远交代，完全是他布局，东雨集团的声明是梁秋让技术部门合成的。
技术部门的东子只用了几分钟就搞定了，现在的AI技术太厉害，几乎无所不能，行文的格式和措辞风格参考了东雨集团之前发过的几份公开声明，红头是照着模板做的，日期、落款、公章一应俱全。
做好之后，梁秋把这份合成声明存在自己的手机里，在审讯的关键时刻“恰好”接到一个电话，“恰好”让张明远看到了那份声明。
这招是梁秋从李威那学来的。
梁秋把同样的招数用在了张明远身上。
他知道张明远这种人最在乎的是安全。他替东雨集团做了那么多脏活，知道东雨集团的手段，所以他很怕，恰恰是他内心的恐惧让他相信你声明是真的。
卸磨杀驴，也是东雨集团惯用的手段。
“梁局。”
梁秋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这件事真的太大了，大到让他一时间脑袋都是懵的。
这个结果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
张明远交代的那些事，每一条背后都是一个需要去核实的线索，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需要去面对的对手。
荣向光、杨广文、宋无良，这些人不是街头的小混混，不是审讯室里哭喊着求饶的嫌疑人，他们是体制内的实权人物，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李威说过，要对得起这身警服。
“审讯内容，严格保密。”
“明白。”
梁秋从审讯室走出，步伐沉重，他快速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然后拨了市长李威的号码。
“我是李威。”
还是那样熟悉的方式和声音，这让梁秋一瞬间有了底气，“李市长，张明远交代了。”
“牵扯到什么人？”
李威那边似乎早就料到了，东雨集团背后的关系网，迟早要打破。
梁秋深吸了一口气，从荣向光的受贿，杨广文的干股和别墅，宋无良的境外资金转移，两千万美金的去向，城北那两百亩地的五个亿差价。他尽量说得简洁，不渲染，不加评论，只是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梁秋能想象到李威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凝重，比见面的时候还要凝重。
梁秋刚才说的这些，已经超出了暴力拆迁和法务总监犯罪的范畴，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层面。这不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甚至不再是普通的职务犯罪，涉及境外资金，涉及跨境洗钱，涉及可能存在的更复杂的问题。
“你现在在哪？”
“办公室，刚审完，人刚送走。”
“张明远现在什么状态？”
“彻底崩溃了，什么都说了，条件是要我们二十四小时保护他的安全。他怕东雨集团灭口，怕得很厉害，不是装的，是真的怕。”
“答应他的条件。”
“已经答应了。”
“好。”李威的声音顿了一下，“你说的这些，荣向光、杨广文、宋无良，还有境外资金的事，现在除了你和张明远，还有谁知道？”
“负责记录的警员知道一些，但不完全。录音录像设备的原始数据只有我一个人能调取，笔录材料我亲自保管。”
“先锁住，这些东西暂时不能扩散，任何人都不行。你亲自管好这些材料，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梁秋听出了李威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这些材料现在是最敏感的炸弹，一旦扩散出去，要么炸死敌人，要么炸死自己。在还没有想好怎么引爆之前，不能被人知道。
“我明白。”
“你刚才说张明远手里有U盘，存在城东工行的保险柜里？”
“对，还有荣向光和杨广文的罪证，包括资金调拨单的照片、银行流水、房产证号，都在那个U盘里。保险柜的钥匙在他滨江花园的住处，书房抽屉里。”
“你亲自去拿，不要经过别人，这些东西拿到手之后，跟审讯材料放在一起，同样不许扩散。”
“我这就去。”
走廊尽头站着老周，正在抽烟，看到梁秋出来，掐灭了烟头走过来。
“梁局，审完了？”
“审完了。”
“那小子交代了？”
梁秋看了老周一眼，没有正面回答，“有点困难，慢慢来。”
“看守所那边，单独关押，二十四小时保护。”
“明白，梁局，您是担心……”
“确保万无一失。”
梁秋说完快速朝着楼梯方向走去，他要第一时间赶到张明远的住处，拿到钥匙，还有他手里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