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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庆霖嘴角露出笑意,自己这招偷天换日绝对高明,轻松就摆脱了那些人。
“妈的,这个仇不报,我就不叫陆庆霖。”
陆庆霖找个地方停下,看着身上破烂的衣服,想着自己的遭遇,他咬紧牙,这一切都是李威造成的,如果不是他,不可能搞得这么狼狈,只要自己能够安全到境外,还是要报仇,通过境外的关系,只要有钱,随时都可以要李威的命。
想到这,他笑了几声,牵动肋骨的伤势,疼得他直咧嘴。
躺了一会,体力恢复,爬起来继续沿着山脊往北走,必须在被发现之前,找到出境的法子才行。
山脊上的风却越来越大,吹得他身上的湿衣服贴在皮肤上,凉意往骨头缝里钻。
茶树,炊烟,那里应该就是那个老东西说的寨子。
陆庆霖想到被自己弄死的老头,在他眼里,就是贱命一条,或者也是受罪,还不如替自己死了。
他不敢进寨子,担心有人认出他的衣服,认得那个竹篓,沿着茶树地边缘绕过去,往北偏东的方向走,那边山势更低,隔着一条河谷,对面就是连绵的青山。
他判断那边就是境外,自己的自由之地。
雨停了,陆庆霖渴得厉害,脚下有一条山溪,蹲下用手捧着喝了几口,又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把竹篓里的野菜蘑菇翻了翻,芭蕉叶饭团还在,他拿出一个,这东西其实根本不好吃,但可以活命。
天黑之前,他必须翻过前面那道山梁。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边境线具体在哪儿,但他记得看过的地图,这一带山高林密,边境线沿着分水岭走,只要他一直往北偏东,翻过两座山,应该就能出去。
走到傍晚,山梁终于出现在眼前。坡很陡,几乎没有路,他抓着藤蔓和树根往上爬,右手使力,左手只能虚虚地搭着。爬到一半,脚下一块石头松动,整个人往下滑了两米,肋骨撞在一棵树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松手。他咬住牙,把呻吟咽回去,重新找落脚点,一寸一寸往上挪。
天擦黑的时候,他终于翻过了山梁。
山梁另一侧是一片缓坡,坡下有一条土路,弯弯曲曲伸向远处一个亮着灯的小镇。镇子不大,几排房子,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暮色里像几颗散落的珠子。
陆庆霖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个镇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到了。
他沿着土路往镇子走,路上遇到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从旁边过去。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庆霖也没抬头,帽檐压得低低的,脚步不停。
镇子口有一家小旅馆,招牌上的字歪歪扭扭,他勉强认出是“迎宾旅社”。门半开着,里面亮着一盏日光灯,一个胖女人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嗑着瓜子。
陆庆霖走进去,胖女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迷彩服和竹篓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脸上还没完全洗掉的血痕。
“住店?”
“住一晚。”陆庆霖开口,声音沙哑,他故意带了一点当地口音,“多少钱?”
“三十。”
他从兜里摸出那三十七块钱,抽了三张十块的递过去。胖女人接过钱,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上面拴着一块木牌,写着“203”。
“二楼,左手边第二间,热水晚上八点到十点。”
陆庆霖接过钥匙,上了楼。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电视机。他把竹篓放在桌上,关上门,反锁,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床上。
他坐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他慢慢脱掉身上的迷彩服,脱掉那双大了一码的解放鞋,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冷水冲下来,打在他身上,伤口被水一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站在水底下,闭着眼睛,让水从头顶流下来,冲掉泥,冲掉血,冲掉那股腐烂的、潮湿的、山里的味道。
洗完澡出来,他裹着浴巾坐在床边,拿起电视机遥控器,打开电视。
屏幕跳了几下,出现了一个新闻频道,正在播报本地新闻。他心不在焉地看着,脑子里在盘算下一步怎么办。
手机没了,手表没了,身上只有七块钱和一把塑料打火机。他需要钱,需要一部手机,需要联系上外面的人。但他不能用自己的身份,不能刷卡,不能打电话给任何认识他的人。
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先躲几天,等身上的伤好一点,再想办法。
电视里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广告。他正准备关掉,忽然听到一阵警笛声从窗外传来。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两辆警车从镇子口的路上开进来,停在镇子中央的十字路口。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制服的人,还有一个穿便衣的,背对着他,正在跟警察说着什么。
陆庆霖的心猛地收紧。
他盯着那个人的背影,个头很大,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那个人转过身来,灯光照在脸上,陆庆霖看清了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市公安局的那个孙大力,这么快就找来了,对方转过身的一瞬间,陆庆霖吓得手一抖,窗帘落下。
“老板,见过这个人吗?”
孙大力带着人进去旅馆,拿出陆庆霖的照片,胖女人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瓜子,“没见过。”
“仔细看看,这个人是逃犯,非常危险,如果看到了,立刻和警方联系,有悬赏。”
“多少钱啊?”
胖女人听到有钱,顿时两眼放光,边境的这种小地方,日子苦,如果不是为了钱,她才不愿意呆在这种地方。
孙大力看了她一眼,“首先一点,配合警方抓捕在逃罪犯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钱只是奖励。”
胖女人哼了一声,“你就说多少钱得了。”
“十万。”
“那么多,我再看看。”
孙大力把照片递给她,看不惯这种见钱眼开的人,他和朱局分成两路追过来,靠近边境的两个镇子,也是陆庆霖逃走之后,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见过吗?”
孙大力问道,盯着胖女人,胖女人又看了几眼,“没见过,留个联系方式。”
胖女人将照片还回去的时候,又多看了几眼,眉头微皱,感觉和今天住进来的那个有点像,但肯定不是,照片上的男人明显是成功人士,那个连三十块钱拿出来都费劲,只是眼睛看着有点像而已。
陆庆霖靠在二楼走廊的墙边,屏住呼吸,听着楼下孙大力和胖女人的对话。
警车已经走了,他松了口气,神经依然紧绷着。
孙大力追到这了,找到自己是早晚的事,那个胖女人现在没认出来,不代表她不会反应过来。等她回过味来,一个电话打过去,孙大力掉头回来,自己就插翅难飞了。
陆庆霖进了卫生间,很小,散发着一股臭味,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脸,洗干净了,反而是坏事。
一张干净的脸和那身破衣服破帽子完全不符。
现在怎么办?留下,容易被发现,立刻走,又能去哪?兜里只剩下七块钱,没有吃的,还没等自己到境外,可能就饿死了。
靠近边境的镇子,肯定有蛇头。
就是那种专门收钱替人偷渡的一伙人,大多是本地人,对地理位置极其熟悉,边防线太长,不可能每一个地方都有人盯着,这就给了这些人漏洞。
问题还是没钱,他迅速把衣服穿好,迷彩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但他顾不上了。他把竹篓里剩下的那个饭团揣进兜里,打火机和七块钱也揣好,然后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走廊安静。
他打开门,没有走楼梯,而是沿着走廊往尽头走。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外面是一条窄巷,堆着几个破纸箱和一个生锈的铁皮桶。他推开窗户,探头看了看,二楼不高,下面又是泥地,可以跳。
他翻上窗台,右手扒着窗框,身体垂下去,然后松手。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疼得他闷哼了一声,蹲在巷子里,等了几秒,确认没人看见,然后站起来,沿着巷子往镇子北边走。
走到巷子口,他看见一栋两层的小楼,一楼亮着灯,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边贸商店”。旁边停着一辆旧摩托,没锁。他的目光在那辆摩托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太显眼,不能偷。
他继续走,走到镇子边缘,看见一条柏油路,路牌上写着往北的方向。路边有个小加油站,已经关门了,只有一台自动售货机还亮着。他走过去,站在售货机前面,摸了摸兜里那七块钱。
一瓶水,三块。他买了一瓶,一口气喝了半瓶,剩下半瓶浇在脸上。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能快速出境。
他蹲在售货机旁边,身后传来一阵摩托车声。一辆摩托从镇子里开出来,车灯扫过路面,骑车的人穿着普通衣服,不是警察。摩托从他身边过去,然后在前方十几米处停了一下,骑车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庆霖低下头,帽檐压得低低的。
那人没说话,又回过头去,继续开走。
陆庆霖站起来,沿着柏油路往北走。走了大概一公里,路边出现一片香蕉林,林子后面有一条土路,往东拐。他站在路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拐上了土路。
土路两边是密密的芭蕉叶,楼下停着一辆皮卡,车斗里盖着帆布,不知道装了什么。竹楼上有人说话,说的是当地话,他听不懂,但听语气像是在吃饭聊天,一家人。
他需要车,但皮卡太显眼,而且他不会说当地话,一开口就露馅。
正在犹豫的时候,竹楼的门开了,一个人走出来,站在廊下抽烟。是个中年男人,身材结实,穿着件背心,胳膊上纹着东西。
男人抽完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然后走下竹楼,往皮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