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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平市，高新区，夜。
街道上已少见行人，只有路边的路灯把冷白色的光洒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顺达物流的园区占地四十多亩，周围建了两米多高的围墙，此时大门紧闭，门卫室里亮着灯，两个中年保安斜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桌上放着一瓶几乎见底的白酒瓶，桌子上散着一些花生米。
“这娘们真大，这玩意真的假的？”
他把手机伸过来，视频中的女人正在卖力的热舞，身材丰满，随着舞动，明显的上下晃动，吸引人的眼球。
“网上的东西，有几个是真的，看看过瘾就行了，千万别信，弄不好是个爷们呢。”
“草，不可能，这么骚，怎么可能是爷们。”
两个保安大声笑出来，这时三辆没有开警灯的越野车悄然驶近。
第一辆车里坐着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支队长韩秋生，也是新提拔的，孙建平提到了副局长的位置上，推荐了韩秋生，所以今晚的行动，他格外重视，副驾驶上是市场监督管理局执法大队的大队长刘庆国。
韩秋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按下对讲机，“各组注意，按方案执行，市场监管的同志跟着我们经侦一起进去，高新区公安分局的人把外围控制住，一个人都不准跑。”
对讲机里传来三声短促的“收到”。
三辆车同时关灯滑行，在距离大门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停下。
韩秋生推门下车，身后六名经侦干警和四名市监局执法人员鱼贯而出，高新区公安分局的十名警力从另一侧包抄。
门卫室里的保安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还没反应过来，韩秋生已经走到窗前，亮出证件，“警察，开门。”
两个保安愣了足有三秒钟，手机掉到沙发上，屏幕上的女人还在卖力地扭动身体，做着各种诱惑动作。
“开门。”
两个保安慌忙站起身，“老……老板不在，我就是看门的，什么都不知道……”
“别废话。”韩秋生脸色一沉。
保安这才磨磨蹭蹭按下电动门开关，铁门缓缓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没等大门完全打开，韩秋生已经带队快步冲了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所有人皱起了眉头。
说是物流园，可宽阔的场地上停的不是货运卡车，而是十几辆高档轿车，奔驰、宝马、奥迪、路虎，车牌有本地的，也有外省的。靠南边是一排崭新的二层办公楼，灯火通明，里面隐约传出嘈杂的人声。
办公楼后面是一排高大的仓库，卷帘门紧闭，但有几间仓库的门缝里透出灯光，还隐约传来机器运转的低鸣声。
“这是物流公司？”刘庆国在韩秋生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怀疑。
韩秋生没接话，手一挥，带队直奔办公楼。
一楼大厅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的前台，两个穿制服的前台接待看到一群人闯进来，脸色煞白，其中一个伸手去摸桌下的按钮，被眼尖的干警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手腕。
“别动。”
楼上已经听到动静，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桌椅挪动的声音。韩秋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推开第一扇门。
烟雾缭绕，房间里摆了四张麻将桌，桌上堆着厚厚的现金，红红绿绿，目测每桌不下十几万。看到警察冲进来，有的把钞票往桌下塞，有的往口袋里揣，一个光膀子的胖子下意识就往窗户位置跑。
“别动，全部蹲下。”
经侦干警迅速控制住局面。
韩秋生扫了一眼房间，墙壁上贴着百家乐的赌注表，角落里还有一台点钞机和几个上了锁的铁皮柜。
二楼另外几间房依次被打开。有的房间里是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棋牌游戏的界面，旁边有专人操作。
这是网络赌博窝点，仓库里堆着成箱的白酒和香烟，撕开包装，一看都是假货。
最里面的一间大办公室，墙上挂着“顺达物流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柜子打开，里面放了很多账本。
韩秋生戴上白手套，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翻了翻。
数字不对。
这本账册记录的不是日常流水，而是一笔笔大额资金往来，金额动辄上百万。他快速翻了几页，粗略加了一下，光是这本账册涉及的资金就超过了两千万。旁边还有几本更厚的，，全部加起来，至少大几千万。
“刘队，你过来看看这个。”
韩秋生压低声音，把其中几笔记录指给刘庆国。
那些账目上的收款方不是国内账户，而是标注着英文代码的境外账户，汇款理由一栏写着“服务费”“咨询费”，但没有任何对应的合同或服务凭证。有几笔账的金额尤其刺眼。
单笔五百万、八百万元，汇往东南亚某国的两家空壳公司。
刘庆国脸色一变：“流向境外的？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非法经营了。”
韩秋生没说话，继续往下翻。账册的后半部分是一份份“物流清单”，但列出的货物品名含糊其辞。
“机械配件”“化工原料”“电子元件”。
发货地和收货地都是国内城市，可韩秋生注意到，有几批货物的时间节点，跟半年前凌平市打掉的那起特大非法物品走私案高度吻合。
那起案子他记得很清楚。当年市公安局联合海关，查获了一大批从境外流入的违禁品，包括高仿枪支、管制刀具和部分毒品，案值过亿，抓了十几个人，当时几个主犯都咬死不说，最后只能按现有证据定案。
现在，答案摆在了他面前。
账册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那批非法物品从南方口岸入境后，全部经由“顺达物流”转运至凌平市及周边地区，每笔转运都标注了“特殊通道”“加急处理”的字样。
韩秋生合上账册，深吸一口气。
这是一张网。
顺达物流不只是挂羊头卖狗肉搞赌博、卖假货那么简单。它是整个非法链条上的关键一环，为境外资金和非法物品进入凌平市提供通道。几千万的资金流向境外，当年的非法物品通过这里散播出去，这个物流园就是披着合法外衣的黑洞。
“韩支队，你看这个。”一名干警从抽屉里翻出几个信封，里面装着现金，信封上写着人名和日期，日期从三年前一直延续到上个月。
韩秋生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摆好，掏出手机拍照存档，然后拨通了李威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李市长，行动结束了，顺达物流园区问题非常严重。”韩秋生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现场查获聚众赌博一桌，网络赌博窝点一个，假冒伪劣产品仓库三间，但这只是表面，我们发现了多本账册，涉及资金总额初步估算在三千万元以上，其中有几笔大额账目直接指向境外账户，单笔最高的八百万，汇往东南亚。另外——”
韩秋生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账册，“半年前市里打掉的那起非法物品走私案，当时的涉案物品，全部是通过顺达物流进入凌平市的。账册上有完整的转运记录，经手人就是顺达的老板张万青。”
李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账册封存好，原件一份都不能少，拍照备份。张万青人呢？”
“不在现场。”
“资金流向第一时间报检察院，申请冻结相关账户，境外的走反洗钱渠道，该发的协查函连夜发，半年前的境外走私案当初没挖透，这次一并查。韩支队，你给我记住了，不管账册上的名字涉及到谁，不管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不管是企业还是个人，甚至包括体制内的，一个都不许捂，把名单给我弄清楚，我明天就回凌平。”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