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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新上任市委书记的钟诚的日程表上都有赵明河的名字。
这是一个明显的信号，很多人看明白了。
常务副市长基本上就是赵明河了。
第一天是赵明河到市委汇报临时主持常务工作以来的资金审批情况，钟诚听得很仔细，中间问了不少细节，表示认同。第二天是全市财税工作专题会，钟诚点名让赵明河做主要发言，会后又在走廊里多聊了几句，问的是凌平市明年预算盘子的大致框架。第三天更直接，钟诚让王强把赵明河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市委书记如此密集和一名副市长见面，苗头性极强。
尤其是最后的单独谈话，内容没有人知道。但门开的时候，赵明河出来时脸色微微泛红，手里那支旧钢笔捏得格外紧，走路比平时快了几分。
经过走廊拐角时迎面碰上财政局的科长来送材料，他难得主动停下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带着平日里少见的轻快，脸上更是带着笑意，那不是硬挤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想笑。
明显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马国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了秘书汇报，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把桌上那份赵明河的履历表又翻了一遍，然后放进了抽屉里。
“这事定了，就是他了。”
“领导，还是您有先见之明。”
马国良的秘书，这个时候恰到好处的拍他的马屁，别看马国良平时不争不抢，年纪大了，没什么发展空间，毕竟是凌平市的三把手，市委副书记，位置仅在李威之下，在他从市委副书记位置退下来之前，肯定会使用最后的权力把秘书给安排了。
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所以秘书也愿意溜须拍马，而且知道马国良受这个。
马国良满脸带笑，他当然乐见其成。
赵明河是他那天单独谈话点拨过的人，虽然中间隔了李威的一步推手，但方向没错。只要赵明河进了这个位置，钟诚那边的掌控力自然会渗透到市政府的要害部门，而李威对政府口的绝对话语权，必然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从某种意义上讲，赵明河也是自己一手推上去的，他肯定心里感激，日后有什么事找到他，这也是个人情。
官场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你捧我，我捧你，彼此都好，凌平市唯一的异类就是李威。
市委常委会如期召开，议程第三项，就是听取市委组织部关于赵明河同志拟任常务副市长一职的考察情况汇报。
周腾清了清嗓子，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根据组织程序，市委组织部对赵明河同志进行了为期一周的全面考察，调阅了本人近五年年度考核档案、廉政档案、个人重大事项报告，并在市政府办、财政局、发改委三个单位进行了民主测评和个别谈话，共计谈话人数四十七人。考察结论：赵明河同志政治立场坚定，业务能力突出，廉洁自律方面未发现违规违纪问题，工作实绩在近年全市财税平衡和重点项目资金保障中表现显著。综合考察意见，建议将其列为常务副市长人选，提请市委常委会审议。“
念完，周腾放下文件，抬眼看了一下钟诚，又看了一眼李威，然后坐正。
钟诚作为市委书记率先开口，“组织部的考察工作做得扎实，材料详实。我补充一句，赵明河同志这三天跟我碰了几次工作，财政底数摸得清，全市的收支结构也能讲透，办事风格扎实不浮，我个人认为能够胜任。各位同志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几位常委交换了一下目光，没有人急着说话。
钟诚的目光转向李威，“李市长，你是政府口的班长，这个人选还是你来主要把关，赵明河同志你也熟，表个态？“
李威面色平静，这个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最近发生的事，他同样清楚，凌平市说小也不小，有些秘密是藏不住的。
“赵明河同志的能力和人品，我认可。组织考察的程序也已经走完，各方面条件符合提拔要求，我没有异议。可以提请市人大会议进行任命表决。“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原本绷着的几根弦轻轻松了一下，基本上就是定了。
钟诚微微点了点头，其他常委也要表态。
马国良是第三个，说的都是好听的，也都是套话，“我同意赵明河同志拟任常务副市长。”
“同意。”
“我同意。”
.........................
参会的市委常委按次序发完言，后面就是走个程序，钟诚点头，“好，那就按程序走。市人大那边抓紧对接，争取月底前开一次常委会，完成法定任命程序。李市长，这件事还得你多上心，毕竟是你政府口的人。“
李威点头应了一声，“我让办公厅配合人大那边协调时间。“
钟诚没有再在这个议题上纠缠，紧接着把话题转到了另外一件事上，“说到程序，我再提一件事。李威同志代理市长的时间也不短了，当初是夏书记走之后临时过渡的安排，按组织规定，代理期不宜过长。我看赵明河的任命走完程序之后，市人大的工作节奏正好还在，咱们把李威同志的正式任命也一并推上去。我这边已经跟省委组织部做了沟通，孙部长那边原则上没有意见。李市长，你自己看呢？“
这话题转得突然，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变了变。几位常委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李威身上。
“我服从组织安排。“
钟诚笑了几声，“那就定下来了。周部长，人大那边的衔接工作你配合李市长一起做。两件事同步推进，既把班子配齐，也把位子坐正，咱们凌平的工作才能放开手脚。“
“好的，钟书记。”
周腾点头应下。
会议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其余几项议题一一走完，市委书记钟诚宣布散会。
马国良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陆续启动的车子，拿出手机，翻到赵明河的号码，拨了出去。
赵明河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马书记，您找我？”
“明河啊，”马国良的声音里含着笑意，拖了拖尾音，“刚散会，常委会过完了，你的提名全票通过。钟书记点完头，李市长也没二话，组织部周部长那更是没什么说的。剩下就是走人大程序，板上钉钉的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随即赵明河的声音里透出克制的喜意，“马书记，这事我心里有数，少不了您那天的点拨。要不是您提点我那一句，我可能还在那儿闷着头干自己的，不知道往哪个方向使劲儿。”
马国良呵呵笑了两声，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话不能这么说，是你自己有本事，组织上看得见。我就是个牵线搭桥的，关键还是你自己争气。钟书记那边对你印象很好，李市长也松了口，这说明你这个人靠谱，两边都信得过。”
赵明河没有急着接话，马国良这番话里藏着的潜台词，他听得明白。
“两边都信得过”，既是夸他，也是在提醒他，以后的路怎么走，得把握好分寸。
“马书记，我这个人您了解，做事凭良心，干工作讲规矩。常务副这个位置担子重，以后很多事还得您多指点。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您干过几回项目，知道您的眼光和手段，以后有拿不准的，我肯定第一时间来请教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有感念旧情的意思，又隐隐把自己摆在了马国良这边的阵营里。但“请教”两个字用得巧，不卑不亢，没有把话说死。
马国良自然听得出来，但也并不介意。
赵明河能做到这个份上，本身就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怎么在夹缝里活下来，而活下来的人，才值得继续培养。
“好说，好说。”马国良的语气松快下来，“你年纪不小了，能在这个时候提上来，未来几年正是出成绩的时候。凌平现在有了新书记，有了新气象，你赶上了好时候。好好干，别让上面失望。”
“我一定全力以赴，不给您和钟书记丢脸，李市长那边，我也一定配合好，毕竟政府口的日常工作，我还是以那边为主。”
“行了，你心里有数就好，人大的事我帮不上太多忙，李市长和人大那边对接。你就安心准备上任之后的工作，头三脚要踢好，别让人看了笑话。”
“明白，马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改天我请您吃饭，单独感谢您。”
“再说吧，先忙你的。”
另一头，赵明河挂了电话，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的界面上方是马国良的名字，还有刘茜发的消息。“李市长请赵市长方便时去一趟办公室。“
他反复盘算着一件事，将来在常委会上，自己这新晋的一票，是该跟着钟诚的风向走，还是该顾着李威的面子，或者干脆两头都不得罪，做个谁都挑不出毛病的中间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