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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人影快速翻过一道矮墙，右肩擦着墙头断茬过去，碎砖簌簌落了一地，动作极其灵活，没有停顿，落地顺势一个翻滚，卸掉下坠的力道，然后贴着墙根快速向前，动作确实和猫有点相似。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人在暗处停下，深吸一口气，稳住气息，抬起右手摸了摸脸。
刚才从二楼跳下去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伤口不太深，用袖口蹭了蹭，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那群人没有追出来，说明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或者在不确定的情况下，选择了保守，先把那片区域控制住，而不是冒险追击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老猫把手机收起，沿着废墟继续向前，穿过一条侧身通过的石板窄巷，从一处塌了半边的门洞里钻出来，他走到第三栋楼下面，没有走门洞，而是踩着外墙的排水管翻上了二楼的阳台，从阳台进到房间里。
“是我。”
他主动发出声音，就在他出现的一瞬间，暗处闪出一人，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如果不是他提前出声提醒对方，这个时候怕是已经没了命。
刚刚躲在暗处的打开手电，恰好落在老猫脸上，“你挂彩了？“
“不小心蹭了一下，没事，手电关了，会把那些人引过来。“
“你怕？“
手里拿着匕首的男人胳膊和脸上满是伤疤，看着有些吓人，他关掉了手电，“如果敢追过来，我保证一个都回不去。”
“算了，黑鹰只是让我们对付千变，没有必要对其他人下手，很多人也是身不由己。”老猫笑了一声，“如果不是为了生存，谁愿意拿命去拼。”
剃刀抬头，脸上的疤痕随着他的表情而动，“我们这些人在境外，不是也一样？”
“不一样，那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自己。”
“好吧。”
剃刀点头，“说不过你，但我只认黑鹰，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需要问对错，走吧，那个人根本不在这，我们被他耍了，刚刚追你的一共几个人？”
“六个。“
老猫松了一口气，见到剃刀，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就算那些人追上来，两个人合力，想脱身很容易。
“我上去找那个家伙，没发现人，现场留了一些东西，以为能找到一些证据，结果那些家伙就到了，你说的的对，真的是被那个家伙给耍了，现场留下的那些东西，明显是故意留下的，根本没用，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或者吸引那些人赶过来，时机把握的刚刚好，这次黑鹰给我们找的对手确实不简单。“
“那个人不是千变。”
“我知道，他们也在找那个举报人。“剃刀把匕首收起，“现在怎么办？离开还是解决掉那些人？一个人三个，太久没动过手了。“
“先撤，跟蜘蛛碰头。“
“听你的。”
“走。“
两个人从另一侧的门进了楼梯间，下到一层，从楼背面的一个破损通风口钻了出去。
通风口外面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沟，沟底堆积着枯叶和碎砖，踩上去声音不大。沿着排水沟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沟的尽头被一道坍塌的院墙堵住了，翻过院墙，外面是一条尚未完全拆除的城中村老街，街面上的店铺招牌还挂着。
街对面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门虚掩。
老猫和剃刀一前一后快步过了街，拉开面包车侧门钻了进去。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上一点微弱的蓝光。
蜘蛛坐在驾驶座上，“你们俩都没事吧？“
“老猫挂了点彩，小伤，刚刚来了六个点子，应该也是来找人的，没找到，我们没动手，“剃刀拉上车门，“你这边什么情况？“
“我从南边那片进去的，在工地西北角那个废弃的混凝土搅拌站里找到了有人停留过的痕迹，又吃过的包装袋，还有几个空药盒。“
“什么药？“
“止痛药，生产批号是本地药店的，最近三个月内的货。“蜘蛛顿了顿，“另外搅拌站角落有个塑料桶，里面烧过东西，灰烬没完全打散，我从里面捡出了几片没烧干净的信纸边角，上面有五个字还能辨认出，写的是东雨集团财，后面的烧没了。“
“来的那些人肯定是东雨集团的，来的够快的。”
“先离开这。“蜘蛛说完启动车子，面包车快速朝着前面开去，很快上了主街。
“监控显示那个人进了这里，然后就没有再出现过，如果真的是那个举报人故意布的局，那他下一步会怎么做？东雨集团的杀手这么快就赶到了，同样说明了一个大问题。”
“市公安局有内鬼。“
“对，得把内鬼揪出来，不能留着他继续害人。“剃刀哼了一声，“这也是在帮黑鹰，让他的大市长以后可以坐得更稳，我们这些兄弟，对他是真的不错。”
“没办法，我们的命都是他救的，等于就是他的。”
车子绕了几圈，确定后面没有车子盯着，这才拐进去，位置距离市公安局非常近，车子停下，蜘蛛下了车，绕到后面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一个手提箱，里面是一台便携式笔记本电脑和几件信号接收设备。
电脑架在车座上开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张城南村拆迁区的卫星地图，上面有几个红点标注的位置。
“这是我提前布的几个声敏探头的位置，“蜘蛛指着屏幕，“刚才二十分钟内，除了你们撤离的路线和那批人活动的区域，我还捕捉到两次异常声音信号。一次在东北角，离你们相遇那栋楼大概一百五十米，很轻，像是金属碰撞发出的，时间非常短。另一次在西南方向，距离最远，我这次用的设备灵敏度很高，那种频率不像是自然产生的。“
“当时那两个位置有人？“老猫眉头一皱，拆迁区的住户已经全部撤离，这大半夜的应该不会有人才对。
“至少有一个位置是。如果那个举报人没有离开这片区域，他应该就在这两个点中的一个附近，最危险的地方，反而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刚刚也说了，对方非常狡猾，很有可能巧妙利用这一点，把自己藏在里面。“
剃刀点头，“东北角那个点，离刚才的二层楼不到五十米。如果举报人躲在那观察那栋楼的情况，这个距离刚好合适，能看到，又不暴露。“
蜘蛛点头，调出一张更精细的建筑平面图，找到东北角对应的区域，然后放大。
“那一块是个废弃的泵站，两层，地下一层，地面建筑面积不大，但地下结构复杂，有管道连到旁边的雨水排水系统。如果里面有人，从地下管线走的话，可以绕过大部分地面上的封锁。“
老猫盯着屏幕上那个泵站的图标看了几秒，“先别过去。“
蜘蛛抬头看他，“为什么？“
“如果真是布了一个局，他观察完那栋楼的情况之后一定会换位置。东北角那个泵站只是他今晚的观察点之一，我们摸过去人肯定已经不在了，地下泵站结构太复杂，这样进去太危险。“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什么都不做？“剃刀的声音里明显带着火气，他根本不怕，在战场上也从来没怕过，就是不要命的冲。
“等。“老猫做事非常谨慎，“他布的局还没收网，目的是让东雨集团的人和我们碰上，最好火拼，坐收渔翁之利，他的预期还没达到，肯定还会再放别的东西出来，他同样在试探，相信也意识到市公安局的问题，不会再相信警方，让他把东西放出来，对我们更有利。“
“那就干等？“剃刀问道。
“不是干等。“老猫转过头看向他，“是等待最佳时机再出手。“
“废话。”
“好了，今晚就这样，等明天和黑鹰取得联系之后，再确定怎么做。“眼看着两个人要吵起来，蜘蛛只能搬出黑鹰。
“可以，剃刀把车挪到南边加油站后面去，蜘蛛，你继续盯着声敏探头的数据，如果那个泵站方向再有移动信号，立刻告诉我。我眯一会儿，天亮之前如果黑鹰还没有消息，我亲自走一趟。“
剃刀点了下头，把手里的帆布袋放到副驾驶座上，跨到驾驶位，发动了面包车，朝南边加油站的方向开去。
蜘蛛留在车厢里没动，重新打开电脑把声敏探头的数据调了出来，屏幕上那几条波浪线平稳地起伏着，偶尔有一个小尖刺冒出来，又很快归于平缓。
老猫靠在最后排的座椅上，闭着眼睛，颧骨上的纱布洇出一点暗色，他没闭上眼睛，保持足够的精力，三个人里，他的年纪最大，原本应该是四个人，可惜老狗再也没有办法参与行动。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蜘蛛忽然开口，“有情况。”
“嗯。“
老猫几乎同时睁开眼睛，看向屏幕。
“泵站方向有动静，很轻，但持续，像是有人在移动，每十几秒一次，已经持续了两分钟。“
“几个热源？“
“声敏探头测不出热源，这个节奏很规律，不像动物。如果不测热源的话，只能判断移动方向是地下的，声音在管道里衰减得很慢。“
“地下管线。“
“对。如果他走的是雨水管道系统，他现在应该已经往东南方向移动了至少三百米。那个方向——”
蜘蛛放大屏幕，“通到一个已经封闭的工地出口，出去之后就是滨河路。“
老猫坐起身，盯着屏幕上的轨迹标识看了三秒。
“剃刀，把车停到滨河路那个工地出口附近，停远一点，不要靠太近，引擎熄火，灯全关。“
“收到。“
面包车的方向调整，朝着老猫说的位置开去。
蜘蛛合上电脑，深吸一口气，“你觉得他会从那个出口出来？“
“如果他要在天亮之前离开这片区域，滨河路是他最合理的路线。从那边走，往北能进市区，往南能上环城高速，无论哪种选择，都比走拆迁区内部的巷子安全。“
“万一他没出来呢？“
“那他还在管线里。“老猫拉了一下外套的帽子，遮住半张脸，“我们就在出口等着，等到天亮，如果没人出来，我和剃刀进去找，你在外面接应我们两个。“
“好。”
三个人虽然两年多没有见面，配合依然非常默契，
面包车驶向滨河路的方向，剃刀把车停在距离工地出口大约两百米的一个废弃修车铺侧面，熄了火，关了车灯。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那个黑洞里突然闪了一下，只是一闪而过，就像是有人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立刻遮住，但逃不过三个人的眼睛。
老猫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无声地按在车门把手上。
蜘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出来了。“
黑洞里，一个人影慢慢地探出了半个身子。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头上戴着毛线帽，右腿落地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身体微微歪向左侧，然后站直，快速朝四周扫了一圈。
老猫盯着那个人的身形看了两秒，然后松开了车门把手。
“是他。“
剃刀的手已经搭到了帆布袋的拉链上，“老猫，你确定？“
“右腿有伤，身高接近一米八，就是监控录像里那个人，肯定错不了，我的眼力虽然比不上黑鹰，还是能看出来。“
赵远航出现在工地出口处，他没有急着离开，样子造的异常狼狈，如果不是熟悉的人，甚至无法认出这个衣着破烂，满脸泥污的男人是曾经的东雨集团法务总监。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片刻，然后忽然转过身，朝着废弃修车铺的方向看了一眼，身上的破衣服是他在拆迁区里捡的。
他要活下去，今晚的计划没有成功，不能等到天亮，一旦天亮就很难再出去，安英杰会把整个拆迁区推平，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老猫推开车门下了车，“我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