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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府食堂，严谨和李威一起端着餐盘排在队伍里，打了三菜一汤，然后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食堂里不少干部认出是省纪委的人，远远张望几眼，立刻低头吃饭，彼此间的闲聊也是点到为止，这一刻食堂里的气氛也因为严谨几个人的到来变得有些微妙。
严谨吃得很快，习惯了，平时调查工作任务紧，她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李市长，饭菜不错，可是比省纪委食堂强多了。“
李威笑了一下，“严书记要是喜欢，以后常来，应该不超标，都是严格按照标准采买。”
“看把你紧张的，我就是这么一说，别把纪委当成豺狼虎豹，我们也都是普通人，不过还是少来为妙。”
说完严谨站起身，“李市长，我们就先走了，下午还有事。“
“好。”
李威跟着出去，看着黑色轿车驶出市政府大门，眉头紧锁，这个时候真的为夏国华捏了一把汗。
李威不担心自己，毕竟来凌平市的时间短，接触的企业还有项目少，很多领导干部落马出问题都是和项目有关，批地批项目，里面的资金太大，一旦有人盯上了，为了拿下地和项目，不会在招标策划上下工夫，反而是把心思放在如何围猎干部上面。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李威也想过，说简单点就是干部手里的权力太大，项目审批，很多时候就是主管领导一句话的事，既然一句话就能改变结果，还有谁愿意在招标书上下功夫。
严谨说得没错，纪委不是豺狼虎豹，只是约束干部，只要干部不违规，根本不用怕。
刘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看到李威眉头紧锁的样子，她压低声音小声问道，“领导，严书记没说什么吧？“
“没有。“李威转身往回走，“下午的工作照常，发改委的数据到了直接送到我的办公室，这件事必须要尽快推进才行。“
“好。”
李威返回办公室，一大杯茶水，几乎是一口喝完，他站在窗户前，脑海里不断浮现严谨说过的那些话。
夏国华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两个人之间的磨合才刚刚完成，正准备大展拳脚，他太需要夏国华的支持，一旦来了新书记，重新磨合需要时间，一旦政见不合，很多事都会受到影响，李威更加不想再因为这些事浪费自己的精力，他要把所有精力用在发展经济和民生上面，为凌平市百姓做更多的事。
很多事都不会按照你想的来。
李威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桌子前，拿起桌子上的文件，看了一遍，心里有事，莫名的烦躁，索性将文件放回到桌子上，拿起手机打给朱武。
“朱局，是我。”
“李市长。”
“案子有进展吗？”
电话里传出朱武的声音，“还在查，房子外侧水管上的蓝色布条，经过证实是半个月前物业维修的时候工人留下的，这和我一开始预想的不太一样，附近没有监控，死者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已经和她的丈夫见过面，承认自己犯了错，做了不该做的事，只是没想到对她造成那么严重的伤害，也是非常后悔，两个人之间不存在经济上的瓜葛，案发时在上班，有很多人可以替他作证，完全可以排除，我安排人扩大排查范围，希望能尽快找到目击者，锁定嫌疑人。”
“学校那边呢？”
“考虑到影响，没有继续调查，那个女学生，已经安排女警员接触，家长比较抵触，态度强硬，担心考不上重点高中。”
“我要的是真相和结果，影响不是你需要考虑的，副市长陈剑那边我来沟通，你是公安局副局长，现在是调查真相。”
“是，李市长放心。”
李威挂了电话，他知道朱武不是那种畏惧权势的干部，汪侠坠楼案肯定要查清楚。
省纪委的车子在市委大院停下，夏国华的秘书已经提前等在门口，换了个新人，二十七八岁，有些紧张地搓着手，“严书记，您好，夏书记在办公室等您。“
“好。”
夏国华昨晚没睡好，眼袋有些明显，看到严谨带着人进来，他起身亲自给严谨倒了茶，“严书记大驾光临，凌平市委蓬荜生辉。“
严谨坐下，没有绕弯子，“夏书记，我今天来是提前和你通个气，齐磊的检举材料我们收到了，这件事没办法隐瞒，希望您能理解，省纪委已经上报中纪委，调查组大概这几天就到。“
夏国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点了点头，“齐磊跟了我五年多，东雨集团那两块地，协议出让的底价确实是我批的，当时凌平市财政吃紧，东雨集团承诺配建医院和学校，承诺解决了市里的燃眉之急，现在回头看，是我被他们画的饼骗了。“
“吴刚动用专项资金的事，你当时为什么不提异议？“
夏国华沉默了好一会儿，“严书记，凌平市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你多少也知道。财政穷，底子薄，吴刚搞旅游新城的时候，常委会上所有人都想干。那一百个亿的项目要是成了，凌平市能翻个身。我当时犹豫过，但吴刚拍着胸脯说资金有保障，我想着只要项目落地、企业能回本，经济发展起来是好事，有些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是我的问题。作为一把手，底线不该松动。严书记，你放心，中纪委来了我怎么配合怎么来，该担的责任我一分不推。“
严谨看了他半晌，忽然问了一句不算合规的话，“如果这一次你过不了关，凌平这边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夏国华几乎是脱口而出，“李威，凌平市可以没有我夏国华，但不能没有李威。严书记，你是了解李威那个人的，他是真正干事的人。吴刚挖的坑，我默认的烂账，他都揽在肩上，正在改旅游新城的重组方案，是真正能做事的人，他要是因为我的事被牵连，凌平市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严谨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这个时候也在考虑，“夏书记，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至于李威那边，我已经谈过了。你的意思我也记下了，但能不能起作用，不在我。“
夏国华送严谨到门口，“严书记，谢谢你。“
“用不着谢我，做好你自己的事，凌平市也需要您。“
送走了严谨，夏国华没有回办公室，直接让司机备车，“去省城，现在就出发。“
两个半小时后，夏国华出现在省委书记刘岩康的办公室里。刘岩康刚开完一个会，见到夏国华并不意外，示意他坐下，“省纪委的严谨同志是我安排去的，摸个底，你来了更好，我不怕有人说闲话，你们这批干部都是我提拔起来的，你们出问题，我也有责任。“
“严书记跟我透了底，中纪委调查组很快就到。“
“国华，你是老同志了，凌平市这些年取得的成绩我们都看在眼里。齐磊的检举材料我看了，内容很具体，时间、金额、签字记录都有，不是空穴来风。中纪委下来查，我拦不住，也不能拦。“
“刘书记，我今天来不是求您拦的，我是来跟您交个底。东雨集团的事，我确实有责任，该认的认，该查的查，绝不喊冤。但我有一个请求。“
“说。“
“李威，您比我了解，吴刚留下的烂摊子他全接过去了，二十三家被坑的企业、一百个亿的窟窿，他一个人扛着。有举报说他和我沆瀣一气在凌平市搞一言堂，那是胡扯。如果我倒了，凌平市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李威不能因为我的事受牵连，这不是保他，是保凌平市的未来。“
刘岩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国华，你跟我说句实话，保李威，你真没有私心？“
“没有。“夏国华摇头，“非要说私心，就是凌平市需要一个能干事的人。刘书记，我在凌平快十年了，一步步看着它从一穷二白走到今天。我不想临了把自己栽进去的时候，还把这个城市再拖下水。“
刘岩康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夏国华面前，把手搭在他肩上，“国华，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安心回去，中纪委来了，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我向你保证，凌平市的事我不会让它再出岔子。李威那边，只要他经得起查，我刘岩康替他兜底。你这么多年为凌平、为省里做的贡献，我心里有数。“
夏国华站起来，眼眶微微发红，他站直身子，冲刘岩康郑重地点了点头，“领导，那我回去了。“
“路上小心，不要有压力。“
夏国华转身走出办公室，回到车上，外面彻底黑了，他给李威发了条短信，“放心干你的事，天塌不下来。“
很快李威回了，“我信。“
夏国华清楚有些事情比个人的荣辱前程更重。
凌平市的未来，不该被一个秘书的背叛和一个开发商的黑手彻底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