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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开始，想法也在潜移默化之中产生转变，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已经天翻地覆。
从前害怕孟影和小葡萄见面，或许是防备也好，也或许是心虚也罢，总之在发现严凛所作作为之后，他可谓是十分愤怒，以至于冲着自己多年合作伙伴动了手。
可现在，他竟然生出另一个念头，看着女儿从沮丧到得意，嘴角噙着的笑容里掺了些别的意图，“被拒绝了也没关系，你可以现在就给漂亮阿姨打电话，再问问她的。”
“真的吗？”小葡萄圆溜溜的眼睛变得更亮，眨巴了两下有些犹疑地问他，“可是漂亮阿姨才给我说了的，她明天有事要做，很忙，没时间的。”
沈浮安倾身朝前拿了颗洗好的草莓捏在指间，随手转了转，即便是鲜艳的颜色看起来十分可口，也没往嘴里送。
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眼神随意扫到被锁屏的黑色平板，关掉之前他看的正是那女人的订票信息。
明天最早的航班，天不亮就得起来赶往机场，只身飞向从未踏足的海城，没有返程。
他把草莓递给女儿，语气温柔地解释道，“你可以给她说，这个礼物你买了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送给她，也可以说，只是送个礼物，不会耽误什么时间的。”
在接手沈家几乎大半重要产业之前，沈浮安自己的事业也算得上忙碌，明面上只管着某一条不起眼的线，因为父母离世，在家族里也不受重视，只被外界当作是边缘人物，依靠着沈家数不尽的繁华混吃等死罢了。
可来往于各个国家，和黑白两道打过无数交道，从最初的单打独斗到后面和严凛合作，生意版图可谓是越做越大。
当然了，直到现在，知道这些事情的人都少之又少。
习惯了发号施令，做事不用教得太透，点到为止即可。
这样的方式用在女儿身上，一方面是他的习惯使然，另一方面也是有意为之，想让她在潜移默化中得到锻炼。
毕竟要做他沈浮安的女儿，绝不可能永远单纯天真，一辈子不谙世事的富家千金，往后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幸小葡萄悟性高，听见爸爸这么说，微微皱着眉头思考过后便懂得里面的意图。“对哦，我只是送个礼物，和漂亮阿姨见个面就好啦，”她开心地拍了拍手，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身，右手的草莓送到嘴巴里咬了一大口，接着囫囵吞下，又自己去茶几上扯了张至今擦干净嘴边。
像是担心手表戴在手腕上不好操作，小葡萄直接就将其摘下，握在手里有些紧张地查找着号码。
一个多小时前才记下来的，通讯录里很好找，她不喜欢用语音指示，能用手指戳就戳，很快就把孟影的手机号码找了出来。
看着界面正要按下拨出键时，小家伙侧首望了自己身边的爸爸一眼，像是渴望得到鼓励一般，接收到眼神讯号后便毫不犹豫地拨出了电话。
嘀嘀嘀连着好多次，多到小葡萄都数不清楚了，可就是没人接听。
从刚开始拨出电话的兴奋期待和雀跃，到逐渐开始担忧，最后又回到回家时的低落。
沈浮安将小葡萄所有的情绪变化都看在眼中，心里盘算的是即将到来的消息，嘴角勾起的淡笑可谓是尽在掌控。
他看着略有失望还没能完全调整好的女儿，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轻声安慰道，“可能漂亮阿姨已经睡了，毕竟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明天再说。”
“你先吃点水果，再去洗个澡，也该睡了。”小葡萄听见这话，低垂着脑袋点了点头，声音还是有些闷，“爸爸，我今天不想吃水果，可以吗？”
没心情，胃口自然就不好，沈浮安也没有强求，“可以，那你自己可以乖乖去洗澡吗？”
因着是女儿的关系，也是刻意想让小葡萄从小独立，在国外时她很早就被有意识地锻炼着做很多事情。
和那些被宠着甚至是惯着长大的小孩不一样，吃饭、洗澡、穿衣服甚至是收拾书包这类家长看起来的小事，几乎都是小葡萄自己在做。
所以刚转回到国内幼儿园的时候，就连园里的老师都有些惊奇。
她不用人喂，更不用追着劝多吃些，上课会乖乖地坐在位置上听老师讲，到时间了就吃饭然后休息，就连桌面都是干干净净的。
“可以。”小葡萄自然是没问题，冲着沈浮安挥了挥手就从沙发上溜了下去，接着跑进自己房间去了浴室。
保姆忙完手里的事情，早就知趣地腾出空间，偌大空寂的客厅仅仅留下了沈浮安一人。
伴随着耳边传来隐约的哼歌声，听着倒是挺有节奏感，也是欢快的类型，应该是今天才在幼儿园学到的新曲子。
沈浮安默了片刻，随后用手将茶几上的平板又够了过来，指纹解锁后屏幕再次亮起。
或许因为在某一个页面停留太久，先前的信息已经跳转，不再是那女人的订票信息。
不过也无须再去看，反正早就知道，他也已经有了对策。
客厅自动熄了灯，平板上的亮光也随着锁屏时间到了点而属地熄灭，只有全景落地窗外投进来的灯光和女儿那间房的暖色调光晕。
沈浮安独自在黑暗中又坐了一会儿，待到听见动静，估计着小葡萄洗完澡换了睡衣，从浴室里出来后哒哒哒的脚步声，这才起身离去。
以往有时间都会陪小家伙看看故事，听她那些奇思妙想的发散，所以依旧是走到儿童房，却听见女儿说了声“爸爸晚安”，看着小家伙自己钻进了被窝里。
想来多半是情绪还没恢复，这才没了晚上看书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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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孟影收好行李，对照着手机上的备忘录，将放进箱子里的东西挨个清点过后，终于抬起双手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又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脖颈。
蹲着实在是累，更何况还不方便，所以没收拾一会儿干脆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依旧是坐着，眼睛从左到后将视线范围内的场景都过了一遍，心中那股酸涩却愈演愈烈。
从最开始的不舍和难过，到现在对未来的茫然甚至于恐惧，胸腔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空气，忽然脑子就闪现出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究竟是坐了太久身体有点受不了，还是真的被情绪左右了行动，孟影双手朝后撑着地面让自己不至于摔倒，深呼吸了好多下才稍微缓过了劲。
她慢慢地站起身，先在小沙发上靠在椅背又休息了会儿，正准备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耳边就传来了不算大的手机铃声。
方才收拾行李时孟影随手就把手机丢在了地上，这会儿先过去拿起来，本以为不过是些寻常的推销电话，打算直接挂断的指尖却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顿住。
是那个叫小葡萄的女孩。
不久前两人才互相存了号码，其实到现在也不知道对方本名，都用的代称，可即便是这样也并不妨碍到那十分微妙却让人难免幸福的感觉。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便是，或许只不过被按错了而已。
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就是如此奇妙，明明毫无关系，却在见到的第一面起，总会觉得莫名地熟悉。
但孟影终究还是不敢去接。
潜意识认为的按错也不过只是借口而已，怕的还是对方又那么热情，就像在医院的时候，问自己明天有没有时间，想一起吃个饭，还说有礼物要送给自己。
算了，孟影苦笑着摇了摇头，人就站在狭小的客厅，呆愣愣地低头看着手机来电不停闪烁，最后又自动归于宁静。
像是害怕对方再拨过来，孟影赶紧关了机，接着又站了会儿，才去厨房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地抿。
当初也是离开的心切，加之从这里飞往海城的航班并不算多，还有图便宜，所以定了明天最早的班机。
只能打车去机场，她内心再次盘算了下路程上用的时间，末了看了眼摊开却十分规整的行李箱，这才叹了口气走回卧室去洗漱。
牙膏的泡沫融在了嘴巴里，看着镜子里形容憔悴的自己，又忽然想起来还没定闹钟，不得已加快动作，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重新开了机，所幸小葡萄没再打电话过来，孟影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从来不是个善于拒绝别人的人，更何况能感受到明显的喜欢，所以更没办法脱口而出。
说起来还算是对天真无邪的小朋友撒了谎，孟影也的确过意不去，只希望时间能慢慢地流逝，自己于他人而言变成回忆，甚至是最后忘个干净。
害怕关机影响第二天的闹钟，她把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还刻意地朝自己枕头一侧挪了挪，就怕第二天时间太早听不到声音导致误机。
很矛盾。
越是临近要离开的时候，心情也从最开始的忐忑不安变得认命。
毕竟除了这样做，孟影自认也找不到更加合适的方式。
她倒是也没打算就这样不再理小葡萄，想着先提前到机场，候机的时候再打个电话过去解释下，就说自己那时候已经睡了没听见电话响。
出租屋的玻璃用料自然不会很好，窗户并不算太隔音，关灯后她平躺着进入睡眠，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外面开始刮起了风，并且动静还不算轻。仅存的一点点清醒又开始盘点起打包好的东西，有雨伞的，也就彻底放了心。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都还是阴沉沉的，吵醒孟影的却不是她以为的闹钟铃声。
艰难地做完斗争，她睁开眼睛盯着灰色的天花板好一会儿，终于双手撑着身体坐起了身。
床头柜的木板在振动下发出滋滋滋的声音，伴随着为了怕听不见而故意设置的铃声让她渐渐清醒。
音调有些高，孟影顿感耳朵不适应，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铃声停了几秒又再度响起，她先翻身到床边坐下，光脚挨着冰冷的瓷砖试图刺激一下大脑神经，这才弯腰去够到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来电号码，一串座机数字，也就是这个时候，孟影才恍然意识到并不是闹铃。
视线扫到左上角的时间，凌晨不到四点钟，实在是太早，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按下了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