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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操练(第1/2页)
辰时二刻，西山大营。
三骑快马在营门外勒住缰绳。大梁立国多年，当今圣上又是马背上打天下的铁血帝王，高耸的辕门两侧，守营的军士穿着明晃晃的铠甲，站得笔直如松，手里的长枪在初夏的日头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萧怀瑾翻身下马，将兵部提前备好的腰牌递了过去。腰牌上写着“闻瑾、闻昭、闻煜”三个化名，身份只是京中闲散武官家里送来历练的子侄。
守卫核对过腰牌，确认无误后，干脆利落地放行。
一进大营，宽阔的校场上，各营的士兵正在进行晨操。方阵严整，步伐划一，只有铠甲摩擦的铿锵声和整齐划一的呼喝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透着一股大梁虎狼之师特有的森严与肃杀。
萧怀瑾三人被领到了校场东侧的一个方阵前。这里是今年刚补入各营的新兵，虽然还未经过千锤百炼，但在大梁严苛的军法约束下，也全都老老实实地排着齐整的队列，没人敢交头接耳。
萧怀瑾领着萧煜和顾明昭走到队伍末尾站定。他身形挺拔，哪怕混在普通兵卒堆里，那股自幼在帝王身边养出来的清正气度依然十分打眼。
就在这时，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点将台后方传来。
来人阔步走上点将台。锐利的眼睛飞快地在台下的阵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萧怀瑾三人的方向。
台下，顾明昭正低着头整理袖口。听到脚步声，他随意地抬起头，目光在触及台上那人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我没看错吧？”顾明昭眼睛微微睁大，压低声音，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旁边的萧怀瑾，“殿下，你看上面那是谁？那不是孔……”
萧怀瑾也看到了。
他看着台上那个原本应该穿着禁卫军统领服制、带着腰刀寸步不离巡视在养心殿外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仅仅过了一瞬，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
昨夜在养心殿，父皇把军营里的苦说得那般透彻，摆出一副绝不干涉、任由他自生自灭的严厉姿态。可真到了他跨出皇宫大门的时候，那个表面对他严苛要求却又无底线偏爱的帝王，终究还是舍不得让他真正置身于无法掌控的危险之中。
把皇帝身边的贴身禁卫军统领，硬生生调到西山大营来当一个管着百十来号人的六品百户。这天底下，除了他那个别扭又护短的父皇，谁能干出这种事？
“别出声。”萧怀瑾按住旁边同样快要惊呼出声的萧煜的肩膀，“他现在是这里的百户。从现在起，忘了我们在宫里的身份。咱们只是来当兵的，谁也不许坏了规矩，去跟他套近乎。”
顾明昭立刻反应过来，赶紧闭上嘴，把头低了下去。萧煜也懂事地点了点头，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孔统领”咽回了肚子里。
台上，孔武双手背在身后，开始训话。
“本将孔武，从今天起，就是你们这百十号人的百户长！来了西山大营，就给本将把你们在家里的那些少爷脾气全都收起来！”
孔武一边喊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萧怀瑾身上移开。虽然面上威风八面，但孔武的后背实际上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出门前陛下下了死命令，绝不能给太子殿下开丝毫小灶，该怎么练就怎么练。可陛下又说，殿下要是掉了一根头发，就要他项上人头。这其中的分寸，比在御前当差还要让人提心吊胆。
“在大营里，军法如山！吃一样的饭，睡一样的铺，操练不合格的，无论是谁一律军法处置！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台下的新兵们齐声回应，声音震天。
训话结束后，士兵们开始按名录分派营房。
大梁国库充盈，军营的房舍都修整地干净整洁，靠墙打着两排平整的大通铺，被褥虽然是粗布缝制的，但折叠得方方正正，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皂荚香和阳光晒过的干草味。
萧怀瑾三人被分到了一号营房。
十二个人住一间，每个人分到的位置只有窄窄的一条。
萧煜从小在静贵妃的宫里娇养着，睡的都是蜀锦软榻。他看着那粗糙的硬板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想起临行前母妃的叮嘱，还是咬着嘴唇一声没吭，乖乖地把自己带来的小包袱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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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昭倒是皮实，直接走到最靠里的一个铺位，把肩上的长刀往铺位上一放，拍了拍手。
“这地方不错，干爽得很。”他转头看向萧怀瑾，半开玩笑地说道，“殿下，您睡我旁边。”
萧怀瑾点了点头，走过去在铺位上坐下。
他解开背上的小包袱，刚把最上面那件用来换洗的细棉布中衣拿出来，手就在包袱的最底层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萧怀瑾动作一顿。他掀开衣服的一角，看清了那个没有任何花纹的黑漆木匣子。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是养心殿库房里用来装极品伤药的匣子。昨夜父皇只字未提，收拾行囊的刘安也塞得悄无声息。
萧怀瑾的手指在漆黑的木盖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木头是凉的，但他却觉得指尖传来一阵踏实的温热。他没有把匣子拿出来，而是随手用衣服重新盖好，将包袱推到了床头的最里侧。
午时一刻，开饭的号角吹响了。
伙夫营的空地上支着十几口大铁锅，热气腾腾。
萧怀瑾端着分发下来的粗瓷大碗，跟在队伍后面排队。
轮到他的时候，伙夫头子用大铁勺在锅里舀了满满一大勺糙米饭，又在旁边那锅熬得烂熟的白菜炖猪肉里打了一满勺，连汤带肉地扣在米饭上，最后还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宣软的白面馒头。
萧怀瑾端着那碗饭，走到一旁的空地上，和普通士兵一样直接席地而坐。
军营里的饭菜分量很足，肉也给得多，但毕竟是大锅饭，没有精细的刀工，也没有那些调味的香料，吃起来自然比不上从前。
顾明昭端着碗蹲在他旁边，看着碗里没有一点油星子的菜，眉头皱在了一起。
萧煜端着碗，握着筷子的手也迟迟没有动。他的胃里此刻正在翻江倒海，平日里在宫里吃的肉都是御厨剔去了所有肥膘用高汤煨出来的，哪里见过这种直接水煮的吃法。
萧怀瑾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昨晚在养心殿，父皇一边往他碗里夹着最嫩的鱼腹肉，一边语气平淡地说：“军营里没有加餐。你不吃，下午负重拉练的时候，就会腿软。”
萧怀瑾拿起竹筷，直接夹起一筷子糙米饭，连带着一块肉塞进了嘴里。
糙米比起宫里的米嚼在嘴里显得十分粗糙，划过嗓子眼的时候也能感觉到明显的颗粒感。肉炖得也不够火候，吃着味道也实在寡淡。
萧怀瑾嚼得很慢，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将那口饭咽了下去，然后又夹起了第二口。
顾明昭看着太子殿下这副面不改色的样子，咬了咬牙，闭着眼睛也开始大口扒饭。
萧煜见两个哥哥都吃了，眼眶泛着红，也小口小口地往嘴里扒拉。
站在远处高台上的孔武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
看到那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太子殿下，此刻就像个最普通的兵卒一样坐在地上，面不改色地将那一碗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孔武的心里莫名地颤了一下。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陛下会忍着那么大的心疼，同意放太子来军营了。大梁未来的真龙天子，骨子里有着和陛下如出一辙的狠厉与坚韧。他不怕苦，更懂得如何去适应规矩。
下午是正式的操练。
大梁的军营操练极为严苛。没有花哨的剑法，只有最基础最致命的体能和阵列服从。
初夏的烈日当头。
孔武站在阵列前方，手里提着一根军棍，铁面无私地看着这群在校场上端着长枪练突刺的新兵。
“手端平！下盘扎稳！谁要是乱晃一下，今天的操练就加半个时辰！”
萧怀瑾站在第一排的角落里，他手里端着那杆重达十几斤的长枪。军中的兵器是批量打制的，枪杆上的木刺虽然经过了打磨，但依然粗糙。小家伙后背的汗水早已经将那身玄色的劲装浸透了。
他的手很酸，虎口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那是粗糙的木杆不断摩擦皮肤留下的痕迹。但他没有晃，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腰背挺得笔直。
他知道，孔武不敢给他放水，他也绝不允许孔武放水。一旦放水，这场历练就成了笑话。他必须用自己的力气，在这军营里站稳脚跟，才能在日后真正统御大梁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