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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留宿(第1/2页)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刘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陛下，晚膳已经备好了。是在这里用，还是摆去东暖阁？”
“摆在东暖阁吧。”萧凛将手里的折子合上，拍了拍萧怀瑾的肩膀，“走，去洗把脸，准备用膳。”
到了东暖阁的膳桌旁，萧怀瑾一本正经地指挥着小太监把自己的碗筷直接摆在了紧挨着萧凛的手边，非要和父皇凑在一起坐。
萧凛：“……”
他深吸一口气，毕竟今天是他把孩子惹哭了，就不和他计较什么了。
今晚的膳食很丰盛，正中央摆着一道御膳房刚送来的清蒸松江鲈鱼，正冒着热气。
萧怀瑾自己不伸筷子，就双手捧着个白玉小碗，眼巴巴地看着那条鱼，然后又转头眼巴巴地看着萧凛。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平时在养心殿用膳，只要有鱼，萧凛都是亲自给他挑刺的，早就把这小子惯出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毛病。
“都这么大的人了，吃条鱼还要朕伺候。”萧凛嘴上数落着，手上却十分诚实地放下了自己的碗筷，拿起了旁边的公筷，熟练地将鲈鱼腹部最嫩的那块肉夹出来，神色专注地剔干净鱼刺，直到确信一根危险的细刺都没有了，他才将那块鱼肉夹到了萧怀瑾的碗里。
“今天在外面晒了那么久，又哭又闹地折腾了一中午，累坏了吧？多吃点。”萧凛说着，顺手又夹了一筷子翡翠虾仁进他碗里。
萧怀瑾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父皇的伺候，一边嚼着鱼肉一边毫不吝啬地夸赞：“因为父皇挑的鱼刺最干净呀，一点都不会卡嗓子。再说了，儿臣就是长到八十岁，在父皇面前也还是个孩子呢，吃鱼当然要父皇挑。”
“少给朕打感情牌。”萧凛瞪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他目光一转，落在一盘清炒苦瓜上，唇角一勾，夹了一片递到了萧怀瑾的嘴边。
“既然知道自己是孩子，那就别挑食。把这苦瓜吃了，去去火。”
萧怀瑾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满脸写着抗拒。他最怕吃苦的东西，平时连喝药都要含一块蜜饯。他看着萧凛，试图讨价还价：“父皇，我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胃里空落落的，不想吃苦的。吃苦的倒胃口呀。”
“少装可怜。”萧凛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捏了捏孩子的脸颊，“听话，就吃两口。你白天在外面晒了半天，这会儿不吃点去火的东西，明天早上起来喉咙该疼了。乖，张嘴。”
堂堂大梁储君，就这么被当朝皇帝像喂三岁小孩一样喂饭。
萧怀瑾皱着小眉头，张嘴把那片苦瓜咬了进去，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赶紧扒了两口白饭压下去。
那委屈的小模样逗得萧凛笑出声，又给他盛了一碗冰糖百合甜汤递过去，让他压压苦味。
萧怀瑾和父皇说开后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一直叽叽喳喳地跟萧凛讲着上书房里的趣事，讲顾明昭昨天又因为打瞌睡被太傅罚抄书了。哪怕是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萧凛也会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插上两句很“公正”的点评。
晚膳过后，宫人们撤下了饭菜。
按之前惯例，晚膳后稍微消消食，太子就该回东宫安歇了。刘安带着几个提着羊角宫灯的小太监，规规矩矩地候在门外，等着送太子回东宫安置。
可萧怀瑾就像是没看见外头的人一样。他脱了鞋盘腿坐在临窗的暖榻上，随手从多宝阁上拿下一个赤金九连环，解得心不在焉，半天都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怎么？这个时辰了，还不回去？”萧凛端着一盏山楂茶靠在软枕上，斜睨了他一眼。
萧怀瑾立刻丢下九连环挪到萧凛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开始耍赖：“儿臣不想回去。东宫太冷了，我想跟父皇待在一起。我今晚要在养心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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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夏天的，你跟朕喊冷？理由都不编个好的。”萧凛好气又好笑地放下茶盏，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发，“我看你就是想找借口，明天早上好赖床，躲过太傅的早课是不是？”
“才不是！”萧怀瑾下意识反驳，然后把脑袋往萧凛肩膀上一靠，理直气壮地说，“儿臣今天受了父皇的冷落，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大大的伤害，需要父皇陪着才能睡着。父皇难道忍心让我一个人回去胡思乱想吗？”
萧凛被他这番话说得没了脾气。他本来也没打算今晚把人赶回去，这孩子今天情绪大起大落，晚上要是真一个人睡，指不定要怎么翻来覆去想天想地，万一再胡思乱想钻了牛角尖，心疼的还是他这个老父亲。
“行了，别在这儿装可怜了。”萧凛冲门外的刘安摆了摆手，“去，传话给东宫，太子今日在养心殿留宿。”
刘安早就猜到了，闻言应声退下，还很体贴地替他们关好了暖阁的门。
萧怀瑾高兴了，重新拿起那个九连环，靠在萧凛身边开始摆弄。可他今晚的心思不在解环上，那九连环机括复杂，他捣鼓了半天，连第一个环都没解下来，反倒把自己弄得有些急躁。
“别用蛮力。”萧凛轻笑了一声，也脱了鞋上了暖榻，挨着萧怀瑾坐下，从背后将萧怀瑾虚虚地环在自己身前。
萧怀瑾感受到父皇的靠近，放松地往后一靠，直接将后背贴在了萧凛的胸膛上。
萧凛顺势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解九连环，靠的是巧劲和耐心，你越是心急气躁，这环就越不可能解开。”萧凛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认真引导着。
他伸手覆在萧怀瑾的小手上，带着他的手指摸到了活扣处。“你看这儿，要顺着纹理往上送，然后轻轻一翻。”
萧凛带着他的手腕微微转动，只听“吧嗒”一声脆响，第一个金环顺顺利利地褪了下来。
父子俩就这样靠在床榻上合作解着九连环。萧怀瑾时不时地故意装傻走错一步，换取萧凛几句无奈又温柔的指导。
半个时辰后，九个金环散落了一桌。萧怀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有些困了。
“困了就去洗漱。”
萧怀瑾摇头，不想动。
萧凛无奈，自己下了床榻去端来温水，将软帕浸湿拧了个半干，动作熟练地替萧怀瑾擦了脸和手，最后又拿了一身干净柔软的中衣赶着孩子让他换上。
终于收拾妥当可以安置了。萧凛熄灭烛火刚躺在床榻外侧，萧怀瑾就像个甩不掉的小包袱一样，手脚并用地抱住了父皇的胳膊。
萧凛很受用地扯过云水蚕丝被给孩子盖好，一条胳膊垫在萧怀瑾的脑后，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孩子的背上给孩子拍抚着。
“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睡吧。”
“父皇……”萧怀瑾在被窝里闷闷地唤了一声。
“嗯？怎么了？”
“儿臣就是想再确认一下。”萧怀瑾往萧凛怀里钻了钻，“您答应过我的，以后再也不会不理我了，对不对？”
萧凛停下手里的动作，捏了捏他的脸颊：“对。父皇答应你的事，绝不食言。以后哪怕气得想揍你，也绝不让你找不到人。安心睡吧。”
萧怀瑾终于满意了，弯起眼睛。
“嗯。父皇真好。”
伴随着父皇低沉有力的心跳，少年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萧凛小心地替他掖好被角，俯身轻吻孩子柔软的发顶。
“睡吧，小混蛋，今日之事再没有第二次了，朕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