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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惊鸿(第1/2页)
琼苑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
远处的那些世家子弟想要上前，却又因为谢知瑜已经跪在公主面前，摸不清状况而纷纷停住了脚步。萧兰快步走到萧芮身边，一把扶住姐姐的胳膊，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子。
谢知瑜。昌平侯府次子。
假山背后的萧怀瑾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松开了些。昌平侯是从马上拼出来的军功，但这几年早就交了兵权在京中养老。谢知瑜作为次子没有袭爵的压力，自幼既练家传的刀枪，又跟着大儒读书，在京中子弟里名声向来不错。
“他反应倒是挺快。”顾明昭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赞赏，“而且规矩不错。刚才那种情况，他能想到用未开的折扇去借力，既护了公主周全，又没坏了公主的清誉。是个脑子清楚的。”
萧煜在一旁冷哼了一声：“算他懂规矩。若是他敢直接上手，我就算拼着被父皇罚，也要跟他理论理论。”
浮碧亭上，萧凛随意地用折扇敲了敲掌心，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昌平侯那个老家伙，自己是个粗人，倒是生了个心细如发的儿子。”
俪妃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回去，她拿帕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底下的动静，生怕女儿受了委屈。
花树下。
谢知瑜跪在地上。他的视线规矩地落在萧芮裙摆前方的青石板上，没有半分逾越。
但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位素来在京中子弟里以从容著称的谢家二公子，此刻紧握着折扇的手指正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着白。
就在刚才，他隔着花树，看到了那个想要伸手去碰海棠花的少女。
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昭宁公主。他对昭宁公主的所有认知，都停留在外界传言的“温柔恬静、不善言辞”上。可当那阵风吹落花瓣，少女惊惶地闭上眼睛向后仰倒的那一瞬间，谢知瑜觉得自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种不带有任何防备的干净，像是一根细微却坚韧的丝线，瞬间缠住了他的呼吸。
他想，那或许是话本里提到的一见钟情。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冲出去了。
“公主受惊了。是臣刚才步子迈得急了些，冲撞了公主。”谢知瑜再次开口，主动将萧芮没站稳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给了她一个体面的台阶。
萧芮的心跳得很快。
她紧紧捏着萧兰的手腕，借着妹妹的力道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她知道刚才是自己踩了裙摆，与这少年无关。他不仅救了自己，还要替自己遮掩。
萧芮终于将视线落在了谢知瑜的身上。
“我……本宫无事。”萧芮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颤音，语气柔和，“谢公子快快请起。刚才是本宫自己不小心踩了裙摆，多亏公子出手相助，何来冲撞之说。”
听见这轻柔如春风般的声音，谢知瑜的心尖又是不由自主地一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避开视线，而是坦荡地抬头，对上了萧芮的眼睛，萧芮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那是一双仿佛盛着阳光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任何算计和油滑，只有最纯粹的关切，以及一丝藏得很深却又炽热得让她无法忽视的惊艳。
萧芮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慌乱。她本能地想要低下头，或者用团扇遮住脸，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双干净的眼睛注视下，她竟然生生忍住了退缩的冲动。
萧兰在一旁看得真切。
她看看谢知瑜，又看看自家姐姐微微泛红的耳根，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谢公子这折扇，倒是救急的好物件。”萧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只是不知道，公子今日来赏花，这折扇上画的是什么名家山水？”
谢知瑜一愣，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紫檀木折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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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瞬间将他身上那股世家公子的端庄冲散了不少。
“回四公主的话。”谢知瑜双手将折扇捧起，认真道，“臣不懂什么名家山水。这扇子上，没有画。”
“没有画？”萧兰挑了挑眉，“那你拿把空扇子做什么？”
谢知瑜耳根微微有些发热，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萧兰身旁的萧芮：“臣出门前，家母交代，今日来赴宴的都是饱读诗书的才俊。臣怕自己肚子里没多少墨水，被人问起来答不上，便想着拿把扇子……装装样子。若是有人问，臣就说是为了留白，好让大家赐教。”
这直白的回答，让萧兰直接没忍住笑了出来。
就连躲在假山背后的顾明昭也赞赏得点头，“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妙啊，看似自揭其短，实则坦荡磊落。是个高手。”
萧怀瑾放下千里镜，眼底也染上了几分笑意：“他不是装的。他是看出三姐姐紧张，故意说些自己出糗的事，好让三姐姐放松下来。”
果然，原本还紧绷着的萧芮，在听到谢知瑜这番话后，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
“谢公子家学渊源，昌平侯当年一杆长枪挑落敌军主将，是何等英雄。公子既承家风，又兼修文墨，已经是极难得的了，何必在乎一把扇面上有没有字画。”
萧芮的声音温柔，字字句句说得很认真。
谢知瑜愣住了。
他看着少女温婉的眉眼，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公主说的是。”谢知瑜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行了一个揖，“臣谨记公主教诲。”
他抬起头，目光柔和：“只是，这扇面空着终究有些可惜。听闻公主丹青之术冠绝京城，不知臣是否有这个福分，等将来公主得空时，能为臣这把空扇子，求一幅花鸟？”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安静。
一个男子主动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求画，那份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他没有拐弯抹角，没有欲擒故纵，而是在规矩的范围内展现出了猛烈的直白与主动。因为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少女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若是自己不主动迈出那一步，可能就会失去这段缘分。
萧兰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没有插话，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假山里的萧煜握紧了拳头：“他好大的胆子！第一次见面就敢求三姐姐的画！”
“你闭嘴。”萧怀瑾按住萧煜的肩膀，嘴角上扬，“孤倒觉得，这谢知瑜，还是配得上三姐姐的。”
浮碧亭上，俪妃惊讶地捂住了嘴，转头看向萧凛。
萧凛闲适地转了转手里的茶盏，语气里透着几分理所当然：“朕的女儿，本来就该配这世上最勇敢最坦荡的男儿。昌平侯府很好。”
花树下，萧芮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紧紧攥着团扇的竹柄，指尖有些发颤。
从未有男子敢用这样直白的语气对她说话，可她却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有一种想要立刻答应的冲动，好奇怪。
“我……”萧芮咬了咬唇，道：“本宫平日里只画些花鸟虫鱼。谢公子若是不嫌弃本宫画技粗劣……”
萧芮抬头对上了谢知瑜那双瞬间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里透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那把扇子……你改日遣人送到内务府吧。”
谢知瑜的眼睛里绽放出仿佛能融化冬雪的笑意。
他没有再往前逼近半步，再次行了一个大礼。
“臣谢知瑜，谢公主殿下赏赐。”
初春的微风拂过琼苑，满树的西府海棠簌簌地落下几片粉白的花瓣，轻柔地落在了少女月白色的纱衣上，也落在了少年竹青色的衣角旁。
春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