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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选婿(第1/2页)
白狼河战役的后续事宜，在萧怀瑾的雷厉风行下，终于在春暖花开之前彻底尘埃落定。
随着积雪消融，京城迎来了春天。
今日是休沐日。东宫里，萧怀瑾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正坐在临窗的暖阁里，手里拿着一本户部刚送来的各地春耕粮种调拨册子，看得专注。
殿外传来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没一会儿，萧煜就跟一阵风似的刮进了暖阁，反手“哐当”一声将门关严实，还顺手落了门闩。
萧怀瑾听到动静，连眼皮都没抬，手里拿着笔在册子上勾了一笔，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上书房太傅的胡子给拔了。怎么，又被兰姐姐追着打了？”
萧煜走到桌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仰头灌下去一半，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
“太子哥哥，你快救救我的命吧，兰姐姐快把我的房顶给掀了！”萧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满脸的无奈与控诉。
“又怎么了？”萧怀瑾端起手边的茶盏，“前几日不是听说静娘娘正在替兰姐姐相看驸马，拿着各家勋贵子弟的画像给她挑吗？”
“别提那些画像了！”萧煜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那些画师收了人家的银子，画出来的东西能信吗？兵部尚书家那个小儿子，我曾在西山马场见过，明明是个大小眼，结果到了画像上，画得面如冠玉，我险些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萧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告状：“我刚才不过是看了一眼其中一张画像，随口打趣了一句，说那公子眼角的痣和兰姐姐下巴上的痣正好凑成一对。好家伙，兰姐姐直接把画像砸我脸上了，说我要是喜欢就自己嫁过去，然后抄起条案上的鸡毛掸子追了我老半天！母妃拦都拦不住！我好不容易才跑到太子哥哥这里来躲一躲。”
萧怀瑾听着弟弟连珠炮似的抱怨，脑海中浮现出萧兰柳眉倒竖、掐着腰追打萧煜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兰姐姐打你，那是你嘴欠。”萧怀瑾一点也不客气。
但他心里很清楚，萧兰平日里虽然活泼，甚至有些骄纵，但绝不是不懂规矩。她在外人面前永远是端庄得体的皇家公主，只有在最亲近的母妃和弟弟面前，才会露出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行了，别在这长吁短叹了。兰姐姐心里烦躁，你做弟弟的不知道体谅，还去招惹她，挨打也是活该。”
萧怀瑾放下茶盏，拉开书案右手边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深蓝色册子，“啪”的一声放在了萧煜面前的桌面上。
“看看这是什么。”
萧煜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本册子。册子的封面上赫然盖着礼部的大印。
“这……这是什么？”萧煜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礼部拟定的，适龄且家世清白的勋贵子弟名册。原本是昨日下午递进养心殿，让父皇过目初选的。”萧怀瑾往椅背上一靠，挑了挑眉。
萧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声音都结巴了：“递进养心殿的……那怎么、怎么会在你这儿？”
“我拿回来的。”
“你管父皇要的？父皇居然肯把这种后宫女眷选婿的册子给你？”萧煜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父皇向来只关心政务和太子哥哥，对公主的婚事一直是走个过场，指望父皇跟母妃坐在一起细细商量，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萧怀瑾干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
“没要。昨日傍晚我去养心殿回禀春耕的事，正好碰上太傅在给父皇汇报别的事情。那册子就摊在御案上。我趁着父皇侧着身子，就把册子卷了卷塞进袖子里了。”
萧煜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偷父皇的东西？！”
“胡说什么，这叫借。”萧怀瑾用笔杆敲了一下萧煜的脑袋，“咱们偷偷看一看，我明早去请安的时候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去就行了。”
萧煜心里还是觉得发毛：“太子哥哥，你胆子也太大了。父皇要是发现了，一怒之下……”
“放心吧，他早发现了。”萧怀瑾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想起昨晚在养心殿的情景，萧怀瑾现在还觉得有些好笑。他以为自己动作够快，结果刚把册子塞进袖子里，父皇的余光就扫了过来。
当时萧凛什么都没说，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然后十分刻意地转过头，装作去和太傅继续讨论，硬是留足了时间让萧怀瑾把袖子里的册子理平整，甚至还顺口问了他一句“东宫的茶好不好喝，不好喝就拿几罐新贡的龙井走”。
父皇对他的纵容几乎是明目张胆的。
反正只要是他想要的，别说一本名册，就是玉玺，萧凛估计都能眼睁睁看着他装兜里带走。
“行了，别纠结怎么拿来的了。这上面的名字都是礼部筛过一遍的。加上父皇昨晚用朱笔圈了几个，范围已经缩得很小了。”
萧怀瑾将册子往萧煜面前推了推。
“过来，咱们今天就替兰姐姐提前把把关。”
萧煜一听这话，心里的那点害怕瞬间被责任感取代了。萧兰虽然平时总欺负他，但在他心里，朝夕相处快十年，那就是亲姐姐呀。他赶紧拉着椅子凑到萧怀瑾身边，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翻开了那本深蓝色的册子。
第一页，赫然写着一个名字：武安侯长子，李承业。年十八。
“这个我知道！”萧煜指着名字说道，“武安侯府是老牌勋贵了，听说这位李公子文武双全，长得也一表人才。兰姐姐不是嫌弃那些人长得不好看吗？这个肯定能入她的眼。而且是长子，将来是要袭爵的。这个是不是挺好？”
萧怀瑾只扫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拿起朱笔，在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不行。”
“为什么？”萧煜不解。
“家世和长相有什么用？成婚后是要过日子的。”萧怀瑾用笔尖点着“武安侯”三个字，开始给弟弟剖析起来。
“武安侯的母亲，也就是那位老太君，规矩大得能压死人。李承业的母亲当初进门，硬是被老太君立规矩立得在三九天站在廊下伺候，险些落下病根。兰姐姐虽说有自己的公主府，但夫妻相处难免会去驸马家坐坐，到时候岂不是要和这个老太君对上？”
萧怀瑾侧头看着萧煜。
“你也知道，兰姐姐骨子里是个不肯吃亏的。真嫁过去，要么三天两头跟婆母闹翻天，把武安侯府闹得鸡犬不宁，要么压着驸马一辈子不许回侯府，落个不孝的名声。不论是哪一种，她这辈子都毁了。”
萧怀瑾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致命的话。
“不仅如此，李承业虽然尚未娶正妻，但屋里已经有两个通房丫头了。也不知道礼部怎么敢挑这样的人上来。划掉。”
萧煜听得连连点头，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划掉划掉！坚决不能让四姐姐去这种人家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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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第二页。
定国公次子，赵霆。年十七。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随父出征白狼河，表现勇猛。
“这个呢？”萧煜看着那行小字，眼睛亮了，“上过战场，是个武将诶！兰姐姐性子活泼，若是配个舞文弄墨的书呆子，两人肯定说不到一块去。这个赵霆是将门之子，次子又不需要承担世子的重任，将来分府单过，兰姐姐也不用伺候公婆。这个总该合适了吧？”
萧怀瑾再次摇头，
“这个门风没问题，赵家人都直爽。但你得看朝局。”萧怀瑾耐心地教导着弟弟，将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
“赵霆确实勇猛。但定国公一脉，手里握着西北的重兵。这次白狼河战后，父皇已经在着手削弱各镇将领的私兵，收拢兵权。你觉得，如果这个时候，兰姐姐下嫁到赵家，会是什么局面？”
萧煜愣了一下，顺着萧怀瑾的思路想了想，脸色变了。
“赵家会把兰姐姐当成护身符。”萧煜的声音低了下来。
“没错。”萧怀瑾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赵家会觉得，有公主在，父皇就不敢动他们的兵权。而一旦父皇真要动手，赵家必定会拿兰姐姐来做文章，甚至逼着兰姐姐进宫来找父皇哭诉求情。真到了那一步，兰姐姐夹在君父和夫家中间，她该如何自处？”
萧怀瑾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兰姐姐性子单纯，她不懂这些朝堂博弈。嫁入这种权臣之家，她只会被人当成政治筹码来利用。我们要选的，是能护着她一生的安稳人，而不是把她送到刀刃上去。所以，这个也不行。”
说完，萧怀瑾手中的朱笔落下，将赵霆的名字也划去了。
萧煜看着被划掉的两个名字，心情沉重了许多。
怎么办，突然不想要姐姐成婚了。
册子一页一页地翻过。
有的因为祖上曾有贪墨案底被萧怀瑾毙掉，有的因为性格暴躁被毙掉，还有的则是因为家族势力太大，不适合尚公主。
直到翻到中间的一页。
萧怀瑾的手停住了。
这一页上的名字旁边，赫然有一个用朱砂画的小小红圈。那是萧凛昨晚留下的记号，证明这是帝王亲自过目并认为可行的人选。
承恩伯嫡长孙，裴云之。年十七。
萧煜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承恩伯府？爵位虽然在，但手里没实权。不过听说这位裴公子学问极好，是个正经的读书人。太子哥哥，父皇圈了他，是不是觉得他合适？”
“父皇的眼光，自然是好的。”萧怀瑾看着那个名字，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开始给萧煜细细分析。
“承恩伯府虽然没有实权，但这恰恰是最大的优势。没有实权，就不涉及朝堂上的党争。兰姐姐嫁过去，绝不会被卷入任何政治漩涡。”
“另外，”萧怀瑾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裴家家风清正，裴云之的父亲和母亲几十年举案齐眉，后宅干干净净。裴云之本人，更是个端正的君子，从未听过任何逾矩之举。”
萧煜听得连连点头，但想起萧兰的性子，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是……他是个纯粹的读书人，会不会太文弱了？兰姐姐平时叽叽喳喳的，万一嫌他是个闷葫芦怎么办？两人要是吵起来，他那文弱书生能按得住兰姐姐的脾气吗？”
“谁说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了？”萧怀瑾轻笑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两年前西山秋猎，你还在营帐里睡大觉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看到裴云之在校场上拉开了两石的硬弓，十箭九中。他只是不显山露水罢了。”
萧怀瑾看着那红圈，继续说道：“裴云之性格稳重。兰姐姐性子活泼，若是找个脾气火爆的，两人非得把公主府拆了不可。若是找个懦弱的，兰姐姐又会觉得憋屈。裴云之这种人，正好能接住兰姐姐的脾气。兰姐姐闹的时候，他能笑着纵容；兰姐姐过了界的时候，他又能稳稳地拉住。这才是最互补的良配。”
听到这里，萧煜的眼睛亮了，连连拍手。
“那就定他了！太子哥哥你分析得太对了，我现在就觉得这个裴云之顺眼极了！”
“急什么，这只是我们在纸上谈兵。这事关四姐一辈子的幸福，总得让她自己喜欢了才行，你我喜欢有什么用。父皇还未定下兰姐姐赏花宴的事宜，但想来也该快了。”
“到时候就将我们挑出来的几位公子都邀请过来，让兰姐姐亲自看看。除此之外，我们做弟弟的，也得替她把把关才是。”
萧怀瑾仔细叮嘱道，“你得多准备几个话茬。比如故意在投壶的时候刁难他们一下，看看他们赢了是不是张狂，输了是不是气急败坏。脾气秉性，全都是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上露出来的。”
“放心吧太子哥哥，这事我最拿手！”萧煜拍着胸脯保证，“谁要是敢在千秋亭里装相，我一准儿能把他那层伪善的皮扒下来给兰姐姐看清楚！”
等到日头渐渐升高，萧怀瑾将册子重新合上，贴身收进了袖子里。
“行了，事情既然商量定了，你就先回吧。”萧怀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的肩膀，“我一会儿还得见内阁的人，晚上去给父皇请安的时候，还得找机会把这册子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萧煜站起身，看着面前的兄长，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在这座皇城里，父皇的爱是偏心的，母妃的爱是带着小心翼翼的。但只要有太子哥哥在，他们这些弟弟妹妹，就都有了最坚实的后盾。
“太子哥哥，谢谢你。”萧煜认认真真地拱手行了个礼。
萧怀瑾看着他这副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直接把萧煜梳得整整齐齐的发冠揉歪了。
“好了。赶紧去跟静娘娘商量赏花宴的事吧。”
等暖阁的门再次关上，萧怀瑾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
初春的风吹进来，夹杂着泥土解冻的湿润气息。东宫院子里的一株迎春花，已经在墙角悄悄绽开了一抹嫩黄。
萧怀瑾伸手摸了摸袖子里那本册子，目光变得深远。
他知道父皇为什么故意放任他把册子拿走了。父皇不仅是在纵容他，更是借着这个举动，在潜移默化地教导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上位者。
选驸马，选的不仅仅是皇家的女婿，更是朝堂的平衡、人心的向背。
父皇算不上爱姐姐，但父皇知道他重情，知道他想要护着这些手足。
所以，父皇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自己去挑，自己去权衡。
初春的暖阳落在他的肩膀上，萧怀瑾忽然好想回去见父皇，现在就想。
于是他再没有犹豫，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