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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枕表面是柔软的绸缎，移动起来几乎无声。
梳妆台离床不远，中间隔着一张圆桌和两把椅子，地面是光滑的青砖。
凳子压根一动不敢动，动起来就不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了。
床底下更热闹。
变成旗装和被褥的天选者挤在床底最深处，布料和布料之间互相摩擦，被褥的厚度比旗装大得多，想要挪动就得整个儿在青砖上拖，拖一下就是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他们已经很小心了，可布料边缘蹭过砖缝时，还是难免发出声响。
谢暖歌刚滚到梳妆台旁边，就听见床上传来赵知序翻身的动静。
所有天选者都不敢动了。
她看向床下，已经有被角露出来了，现在是进退两难。
重新缩回去，还要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更容易起疑。
如果这时候赵知序和德妃撩开帘子下床，就能踩到杯子，那他们就都会被发现。
谢暖歌身体瞬间僵住，所有悄悄移动的天选者都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往前走。
床帷里安静了片刻。
赵知序的声音响起：“什么动静？”
“就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德妃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有人在走，窸窸窣窣的，皇上，要不要让人进来看看？”
“可能是外面的猫。”赵知序不在意道：“睡吧，有动静外面有人守着呢。”
床帷里重新安静下来，所有天选者都松了口气。
谢暖歌趴在梳妆台脚边，一动不动。
她在心里数着数，数到六十的时候，床帷里已经没有动静了。
和她一起变成东珠扣盖子的天选者，几人搭伙刚想继续往前滚，就听见头顶传来“咔”的一声。
旗装天选者从床底钻出来的时候，先探出半个袖子左右看了看，确认床帷里没有动静，才把整个身子从床底拖出来。
他站起来，布料垂落，旗装的轮廓在黑暗中像一个模糊的人形。站起来走比在地上匍匐前进快得多，也安静得多，衣料不再和地砖摩擦，只有裙摆偶尔扫过地面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茶杯天选者紧随其后，从床底爬出来，杯盖和杯子小心翼翼地合在一起，移动时只有极细微的瓷面碰撞声。
谢暖歌缩在梳妆台脚边，看着这一旗装一杯茶从床底钻出来往门口方向挪，心里默默祈祷他们别撞上凳子。
凳子还在原地。
凳子天选者站在墙角，四条腿稳稳地落在地砖上，一动不敢动。他倒是想走，可凳子移动起来，四条腿交替在地砖上挪动，每挪一步就是一声沉闷的磕碰。在这安静的寝殿里，和敲鼓没什么区别。
被褥天选者从床底探出半个被角，和旗装对视了一眼。两拨人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凳子不能留，留在这里迟早发出声响，到时候所有人都得玩完。
旗装天选者绕到凳子后面，用袖子卷住凳子的一条腿。被褥天选者从床底挤出来，用被角裹住凳子另外两条腿。两人合力，把凳子缓缓抬离地面，一寸一寸地往门口方向挪。
凳子被悬在空中，四条腿不再磕碰地砖，但重量压在被褥和旗装上，布料被绷得死紧，旗装的盘扣发出细微的吱嘎声，被褥里的干草也在挤压下发出沙沙的响。一行人缓慢地往门口移动。
到了门口，所有人都停下来。
门关着。门闩横在门框上，铜质的闩身泛着冷光。
旗装和被褥对视一眼，他们现在谁都没有手去开门闩。
就在这时候，床帷里传出赵知序的声音：“来人。”
所有天选者瞬间僵住。
旗装和被褥来不及多想，用被角和袖子抬着凳子就往门后面躲。
可被子和旗装目标太大，平铺在地上又来不及，最后只能站起来薄薄地贴在门后的墙壁上，尽量把自己压扁。
凳子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孤零零地躲在门后的位置，希望不要引起下人的注意。
谢暖歌仗着身量小，和其他的变小的天选者贴着门槛躲着。
门板向内推开，正好挡住躲在门后的旗装，被褥和凳子，伺候的人低着头走进来，径直往床帷方向去了。
太监走到床帷前，躬身问了一句，赵知序的声音传出来：“倒杯水。”
太监应了一声，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水，端着走回床帷前递进去。
谢暖歌几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好在房间里光线昏暗，太监并没有发现桌边只剩下三个凳子。
赵知序喝了水，太监接过杯子放回桌上，转身往外走，经过门槛的时候，他的脚尖离谢暖歌差点就要碰到。
谢暖歌却连动都不敢动。
太监走出去，反手要关门。
谢暖歌来不及多想，用身体顶在门板边缘，抵住门框，门板合拢的时候被她卡了一下，留出一条缝隙。
太监没有察觉，门就这样虚掩着。
谢暖歌卡在门和门槛之间，被门板的重量压着，动弹不得。
等了一会，等到门内的赵知序和德妃睡熟了，门外的两个太监重新坐回去，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
她才缓缓转动身体，把门缝顶开了一点点。
其他的天选者都紧张的看着她，变成旗装的天选者，将变成袖子的手臂扒住门板，轻轻打开。
“吱嘎。”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所有天选者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谢暖歌心里骂了一句，德妃好歹也是个妃子，这门的门轴怎么就不知道上点油呢？
见谁都没睡醒，众人才放下心。
门缝越来越大，外面的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光带。
珠子天选者第一个滚出去，顺着门槛翻到廊下。
发簪，水果，所有变成小的天选者都跟着跳出去。
但凳子天选者卡住了。
凳子太大，门缝再宽也出不去。
几人想要再将门板打开一点，又是一声“吱嘎”声响起。
门外的太监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谢暖歌趴在廊柱下面，看着那个太监歪了歪头，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