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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也很无奈。
“啥认识啊……这帮人，天天来占着大包间大鱼大肉，吃完抹嘴就走，从来没给过一分钱！”
二嫂很委屈，开始说出实情。
“他们说是记账签单子，等单子攒到一定数目了再一起结。”
陈若有些不明所以。
“签单子？”陈若接着了解。
“咱们这是私人开的个体户小饭馆，又不是国营招待所，吃饭还能签单子？哪个单位的规矩？”
二嫂有些着急。
“就这几天才兴起来的！这帮人根本不好惹，一拨是矿务局的，另一拨是市里的人。市里那些大爷咱惹不起，人家手里卡着各种条条框框，稍微使点绊子，咱这馆子明天就得关门歇业。”
“至于矿务局那一拨……”二嫂欲言又止，偷瞄了陈若一眼。
“那是你朋友领头带来的，我怕扫了你的面子，哪敢拦着要钱啊！”
陈若有些惊讶。
“我朋友？哪个朋友？”
“林卫东。”
这三个字一出，陈若和周默同时愣住了。
前段时间收黄鳝，林卫东作为后勤部的交接人，确实帮了大忙，两人关系处得相当不错。
陈若自认看人挺准，林卫东虽说有点贪小便宜，但绝对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
他自己偶尔来白吃白喝一顿，陈若全当是交际应酬，可带着外人成群结队来签单，这就等于是在砸美味小馆的饭碗了！
这事儿办得太下作！
陈若强压怒火，想弄清楚怎么回事。
“二嫂，把六月初到现在的签单单据全给我拿来。”
不一会儿，一沓纸条递给了陈若。
陈若快速翻动，越算脸色越不好。
不到一个月，加起来，竟然高达两百来块钱！
在八十年代，这笔钱够普通工人大半年了！
周默也急了。
“林卫东这是活腻歪了？敢跑到小爷有股份的馆子里吃霸王餐？我这就去扒了他的皮！”
陈若拉住周默的胳膊，大脑开始思索。
他有一个猜测。
六月份，正是黄鳝大量上市的季节，自己和林卫东的交接马上又要开始了。
林卫东这是在玩提前消费的把戏，他料定陈若得仰仗他出货，所以故意放纵手下人来白吃白喝，潜台词就是：“你的买卖在我手里，吃你几顿怎么了？”
想拿捏我？
真把我当软柿子捏了！
周默也回过味来，这口子绝不能开，今天签两百，明天就能签两千，这馆子迟早被这帮人掏空！
陈若权衡了一下利弊。
眼下生意还没铺开，直接跟林卫东撕破脸不明智。
“二嫂，从今天起，小馆不认任何人的签单！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拿钱吃饭。”
陈若告知二嫂。
“通知他们尽快把欠账结清，要是敢赖账……”
周默打断了陈若的话，抓起桌上的单据。
“给我！老子亲自上门去收！”
陈若看向周默。
矿务局那边，周默顶着个副主席的头衔，确实能镇得住场子。
可市里那帮小鬼最难缠，如今国家对个体户的政策还不明朗，这帮人手里有点小权，就总想利用监管漏洞占便宜。
真要动粗，上面顶多给个批评教育，回头这帮人脱了制服，隔三差五来找事，陈若还真没办法制裁他们。
周默把单据往怀里一揣，拍着胸脯，很自信的说。
“若子，你别管了！我拿了馆子的干股，总不能光拿钱不干活。这事儿交给我，我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看着周默冲出去的背影，二嫂有点着急，怕他闹出什么大冲突。
陈若冲二嫂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没事，让他去碰碰钉子。实在收拾不了，不是还有老四嘛。对付流氓，就得用流氓的法子。”
安抚好二嫂，陈若搀扶着沈婉君回了家。
对付那帮老油条，周默没个两三天估计摸不着门道，他倒落得清闲，回家等消息。
两人刚踏进老宅院门，三妹陈清河就迎了出来。
平日里精气神很足的丫头，现在却很疲惫，手里还拿着一本数学题册。
“大哥，嫂子。”陈清河很紧张的说。
“时间定下来了，七月七、八、九三天大考。”
沈婉君连忙上前，心疼地拉住陈清河的手，柔声细语地拍着她的手背。
“清河不怕啊，尽力就行，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嫂子明儿给你炖鸡汤补补脑子。”
陈若也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顶。
这一年里，陈清河完全脱产，不用下地挣工分，就一门心思扑在书本上。
为了让陈清河学的更好，陈若把能搜罗到的复习资料都给陈清河买了回来，再加上周默从首都弄来的模拟卷，这丫头的备考条件，整个渝城地区都没有这个条件。
第二天清晨。
老陈家刚做好饭，院门就被推开。
周默顶着一头乱发，钻进厨房，自己拿碗盛了满满一大碗红薯稀饭，喝了一大口，冲着正在烧火的刘巧梅喊道。
“大娘！坛子里的腌辣椒还有没？给我捞两根，这粥有点淡了！”
老娘刘巧梅对周默稀罕得很，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家半个儿子，笑骂着起身去泡菜坛子。
“你个小馋鬼，早就给你备着呢！老大，你别干戳着，赶紧给你兄弟拿筷子！”
陈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周默那副模样，毫不客气地开玩笑说。
“周副主席真是日理万机啊，讨债讨到我家锅台上了？还这么自然就坐下吃上了，你这脸皮越来越厚了。”
周默翻了个白眼，咬了一口酸辣爽脆的泡椒。
“少在那儿阴阳怪气的！小爷办事，什么时候没办成过？”
周默把油乎乎的手在裤腿上一擦，从口袋里掏出钞票，拍在饭桌上。
陈若有些出乎意料。
周默得意地挑起下巴，连扒了两口粥。
“矿务局那帮人的欠账，一分不少，全在这儿了！”
陈若走过去，看了一下那卷钞票，有些意外。
“林卫东给的？”
“给个屁！那老小子差点没冤死！”周默开始说着。
“我昨晚直接堵了林卫东的门，把单子往他脸上一砸。你猜怎么着？他看着那些单据，都懵了！压根就不是他吃的！”
陈若有些诧异，问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