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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9章补力气(第1/2页)
王文景拿起第一块板材,手指沿着榫槽的内壁缓缓摸过,又用卡尺量了量深度和宽度。
他没说话,放下,拿起第二块,同样的动作。
第三块,依旧如此。
三块板材检查完毕,他将卡尺收回怀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哈~!”
实实在在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满意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下来的工棚里格外响亮,引得门口几个还没走的匠人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好!好!好!”
王文景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重,他拿起那三块板材,对着光又看了看,啧啧称奇,
“我原以为你至少要在废料上练个十来块才能上手,还想着今日能出一件像样的就算不错了,
结果你倒好,一块废料没动,直接上好的,还三块都凿得这么利索!
秋丫头,你这一手,是天生吃这行饭的料!”
他越看越满意,忍不住伸出手,重重地在晚秋肩膀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闷响,力道不小,是他平日里跟那些皮糙肉厚的男学徒们相处惯了的表达方式。
晚秋毫无防备,被拍得身子微微一歪,肩膀传来一阵钝痛,但她咬着牙,硬挺着没吭声。
王文景一拍下去,立刻意识到不对,这不是他那帮糙徒弟,这是个姑娘家!
他连忙收回手,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掌,又放轻力道,在晚秋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也放缓了些,
“咳咳....做得好,做得好,是师傅手重了。”
晚秋缓过劲来,摇了摇头,笑道,
“没事的师傅,不疼。”
王文景见她确实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又忍不住看了看那三块板材,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任何船厂,都有个惯例。
那就是每年年底,各作坊的师傅都要考核带徒的成绩,王文景带了好些年徒弟了,成绩一直都中规中矩。
今年能出林晚秋这么个苗子,考评上必然能拿个优等。
虽说林晚秋是个女子,往后未必能在这行当里做到顶梁柱的位置,
但有这份手艺在身,往后走到哪儿都不愁没饭吃。
想到这,王文景嘴角都要裂到耳根了,又补了句,
“秋丫头,好好干啊,莫要辜负了这份天分。”
就在这时,下工的梆子声“梆梆梆”地响了起来,很快传遍了整个船厂。
工棚里的匠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收拾工具,准备收工。
王文景也收起了那副高兴的神色,恢复了平日的严肃。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晚秋的工具,叮嘱道,
“工具都涂油收好,明儿个来了再领料,手回去记得用热水泡一泡,涂点油脂,别皴了,做这一行,手是根本。”
说完,他背着手,心情颇好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地走出了工棚。
晚秋目送师傅离开,这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工棚里的人渐渐走空了,阳光透过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
“晚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晚秋抬头,只见陈宝儿提着一个用干净笼布包着的小包袱,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朝她招手。
“宝儿,你来了。”
陈宝儿走进来,将小包袱放在晚秋的工位上,解开笼布,露出里面用干净荷叶包着的,还冒着微微热气的东西。
荷叶打开,里面是几块切好的,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卤猪蹄,肉皮晶莹剔透,卤香混合着荷叶的清香,扑鼻而来。
卤猪蹄
“今日厨房那边卤了一批猪蹄,我特意给你留了几块好的。”
陈宝儿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宝贝的神秘和雀跃,
“嬷嬷说这玩意儿补力气,最适合你这种费手腕的人了,快趁热吃!”
晚秋看着那油亮诱人的卤猪蹄,又看看陈宝儿那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暖。
她没有推辞,洗了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肉质软糯,卤香浓郁,咸淡适口,几乎入口即化,满满的胶质感。
“好吃!”
晚秋由衷地赞道。
“那当然!我挑的能不好吗?”
陈宝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自己也拿起一块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对了,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你师父,笑得跟捡了银子似的,你今儿个做什么了?把他高兴成这样?”
晚秋咽下口中的肉,擦了擦嘴角,
“也没什么,就是活计做的好,他高兴。”
晚秋咽下口中的肉,擦了擦嘴角,“也没什么,就是活计做的好,他高兴。”
“那肯定的!”
陈宝儿理所当然地接话,又啃了一口猪蹄,腮帮子鼓鼓的,说话有些含糊却透着真诚,
“你寻常多努力我又不是没看见,我要是有你一半用功,我家嬷嬷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晚秋被她这话逗得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啃猪蹄。
两人就着工棚里渐渐西斜的阳光,一边吃一边说着些闲话。
陈宝儿说起今日的寻常事,说得绘声绘色,晚秋听得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很快,几块卤猪蹄被两人消灭干净。
陈宝儿将荷叶拢好,起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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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洗手去!”
两人走到工棚外的廊下,就着石槽里的清水洗了手。
晚秋洗得很仔细,指缝、指甲缝都搓了一遍,又用随身带的干布巾擦干。
陈宝儿在一旁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心里暗暗佩服,
她这位新朋友,做什么事都透着一股子稳当劲儿。
洗完手,晚秋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时间,忽然开口道,
“宝儿,我今日不练手了,离我大哥过来接我,大约还有大半个时辰,你想去哪儿走走么?我陪你。”
陈宝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几乎是跳了起来,
“真的吗?!那太好了!你终于肯歇一回了!”
她兴奋地原地转了半个圈,随即又陷入幸福的纠结,皱着眉头想了又想,
“大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去远了怕耽误你大哥接你.....”
她思来想去,忽然一拍手,
“有了!要不去我府上吧?
我家宅子离船厂就隔了一条街,走过去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到了,来回不耽误!
而且我家嬷嬷总念叨说想见见我交的朋友,正好趁这个机会!”
晚秋想了想,点头道,
“好,那就去认认门。”
陈宝儿见她答应了,高兴得差点又要跳起来,拉着晚秋的手就往外走,
“走走走!我跟你说,我们府上可好找了,门口有两棵大黄葛树,一眼就能认出来.....”
两人并肩走出船厂大门,沿着河湾镇的街道向西走去。
晚秋跟着陈宝儿穿过一条巷子,就拐进一条更宽敞些的街道,
果然远远就看见两棵枝繁叶茂的老黄葛树,树后是一座青砖灰瓦,门楣气派的宅子。
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陈府”二字,笔画端正沉稳。
门前没有石狮子,却在两侧各摆了一盆修剪得齐整的罗汉松,透着一股子文官的清雅气息。
门房是个穿着干净短褐的老汉,见陈宝儿回来,笑着招呼,
“小姐回来了。”
目光又落在晚秋身上,带着询问的意思。
“李伯,这是我朋友,林姑娘,来家里坐坐。”
陈宝儿大大方方地介绍。
门房老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便让开了路。
陈宝儿拉着晚秋跨过门槛,走进宅子。
一进门,是一面青砖影壁,壁上嵌着一幅松鹤延年的砖雕,线条古朴流畅。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宽敞的庭院,青石铺地,正中一条甬道通向正厅。
庭院两侧种着几株桂树和石榴,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收拾得干干净净。
正厅的门窗都敞着,能看到里面简洁雅致的陈设,
紫檀木的条案,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立轴,两侧是几架书架,上面整齐地码着书卷和卷轴。
整座宅子透着一股安静,有序,有底蕴的气息,不张扬,却处处显出主人的品位和身份。
“宝儿回来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晚秋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鸦青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人,正从廊下缓步走来。
她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端正,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见过世面的从容和气度,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手里端着一个茶盅,步履从容。
“嬷嬷!”
陈宝儿立刻迎上去,语气里带着亲近和依赖,
“我带朋友回来啦!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船厂里的林晚秋。”
那嬷嬷的目光落在晚秋身上,带着温和而不失分寸的打量。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上下看了一遍,
只见晚秋不卑不亢,一双手还带着些薄茧痕迹,眼神清正不是那随意攀附之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赞许,
随即脸上浮起真切的笑容,
“林姑娘,欢迎欢迎,宝儿这孩子,难得带朋友回来,快别站着了,进屋坐,可用过饭了?我让人备些点心来。”
晚秋微微欠身,
“嬷嬷客气了,不劳烦您张罗,冒昧登门,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
嬷嬷笑着摆手,
“宝儿这孩子性子跳脱,能交到你这样稳重的朋友,是她有福气,
你们年轻人自己说话去,不必拘束,宝儿,带林姑娘去你屋里坐坐,我让人送壶热茶过来。”
“哎!”
陈宝儿欢快地应了一声,拉着晚秋就往西厢房走去。
晚秋跟着陈宝儿穿过一条短短的游廊,来到宝儿的闺房前,
陈宝儿推开房门,一间布置得十分温馨的房间展现在眼前。
靠墙一张架子床,挂着藕荷色的帐幔,床头摆着一个小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本书和一些小玩意儿。
窗下是一张书桌,桌上铺着粗麻桌布,摆着笔墨和一方小小的砚台,旁边还有一个竹编的小笔筒,插着几支毛笔和一支炭笔。
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叶片舒展,绿意盈盈。
房间不大,但处处透着主人用心打理过的痕迹,干净,整洁,带着少女闺房特有的温馨。
“随便坐!”
陈宝儿自己先往床沿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就是屋子太小了,你可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