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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万现金到账之后，苏晚词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花钱，而是算账。
她坐在出租屋的桌前，面前摊着三个笔记本：一个记现代的收支，一个记古代的库存，一个记两界的物资流转。这是她当采购员以来养成的习惯——账目不清，生意不稳。
她先把古代的需求重新评估了一遍。
粮食：苍梧关现有存粮约80石大米、15石面粉、8石杂粮。按六万人每人每天半斤口粮的最低标准计算，每日消耗约300石。现有存粮只够吃不到两天。
药品：阿莫西林、云南白药、布洛芬等消耗极快，尤其阿莫西林已经用掉了两盒，只剩一盒。
农具：锄头、镰刀、铁锹各剩下不到十把，远远不够两百亩地的耕作需求。
建筑材料：水泥、石灰、钉子——苍梧关的城墙多处开裂，东面的豁口只用木栅栏堵着，蛮族一个冲锋就能冲进来。
苏晚词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十五万。
这是她打算第一批投入的采购预算。剩下五万留着应急。
她拿起手机，开始下单。
粮食从电商平台买，直接发到仓库。大米、面粉、杂粮各买了五千斤——不是因为她不想多买，而是因为仓库太小，放不下。她付了运费，让商家分三天送货。
药品她这次学聪明了，不再一家药店一家药店地跑。她在网上找了一个医疗器械批发的供应商，用公司的名义——她之前为了开仓库注册了一个个体户执照——订了一批常用药。对方没问太多，只让她提供了营业执照复印件。
农具还是从五金店订，但这次量大，五十把锄头、五十把镰刀、三十把铁锹，五金店的老板亲自打电话来问：“小姑娘，你这是要开农场？”
“差不多。”苏晚词说。
最难的是建筑材料。水泥和石灰在建材市场都能买到，但她不知道怎么用——她不是建筑专业的。她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帮忙。
苏晚词想到了一个人：大学土木工程系的学长，叫陈一鸣，毕业后在一家建筑公司做施工员。她翻出微信，给陈一鸣发了条消息：“学长，能不能请教几个关于城墙加固的问题？”
陈一鸣秒回：“城墙？你在做考古项目？”
“差不多。帮个忙呗。”
陈一鸣发来一段语音，讲了讲基础的水泥砂浆配比、砖石砌筑的要点，以及临时加固木栅栏的方法。苏晚词一边听一边记，记了满满两页纸。
“谢了学长。下次请你吃饭。”
“你这考古项目在哪？能参观吗？”
“不能。保密。”
苏晚词把陈一鸣教的内容整理成一份简单易懂的操作指南，准备传到古代去。
三天后，所有物资都到了仓库。
二十平的仓库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苏晚词站在门口，看着这座小山一样的物资，深吸了一口气。
批量传送功能解锁了。一次最多传五十公斤。
她先在脑海里规划了一下传送顺序：先传药品，体积小，但对苍梧关最急迫。再传农具，体积中等，数量多，需要分批次。然后是粮食，体积最大，量最多，最后传。建筑材料穿插其中。
她关上仓库门，在货架旁边坐下来，把蝉翼笺贴在手腕上，集中全部意念。
第一批：药品。
阿莫西林十盒、云南白药十瓶、布洛芬五盒、碘伏十瓶、纱布二十卷、退烧药五盒、止血粉二十包。总重约五公斤。
传送。
药品消失了。苏晚词能感觉到它们落在了古代东厢房的木榻上。
第二批：农具。
锄头十把，约十五公斤。
传送。
第三批：农具再十把。
第四批：农具再十把。
连续传送了四次农具之后，苏晚词的头开始发晕。蝉翼笺烫得厉害，像是在提醒她精神力消耗过快。她停下来，喝了几口水，闭眼休息了五分钟。
第五批：粮食。
五十公斤大米，分两个编织袋装。传送。
五十公斤大米消失在仓库里。
苏晚词大口大口地喘气。批量传送虽然快，但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单件传送的好几倍。传完第五批，她已经觉得自己像被掏空了一样。
但她没有停。苍梧关那边在等她。
第六批：粮食再五十公斤。
第七批：水泥和石灰——各二十公斤，加上陈一鸣写的操作指南。
第八批：粮食再五十公斤。
传完第八批的时候，苏晚词的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传了，再传可能会昏过去。
她靠在货架上，闭上眼睛，意识切换到古代，想看看物资接收的情况。
东厢房里，赵铁柱站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姑……姑娘？”
苏晚词从木榻上坐起来——古代这具身体也被传送消耗了大量精神力，四肢发软，头重脚轻。但她看到满屋子的东西时，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药品堆在木榻旁边，整整齐齐。农具靠着墙排成一排，锄头、镰刀、铁锹，刃口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粮食码在屋子中央，大米、面粉、杂粮，编织袋上印着现代的字。角落里还堆着水泥和石灰，灰扑扑的，看起来很不起眼，但苏晚词知道这些东西能救命。
“别傻站着。”苏晚词对赵铁柱说，“叫人进来搬。药品放我这儿，农具送到城南，粮食送到伙房，水泥和石灰先放在院子里，盖好防潮。”
赵铁柱回过神来，连声应诺，跑出去叫人。
苏晚词从木榻上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眩晕感过去，然后慢慢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士兵、百姓、老弱妇孺，听说苏姑娘又“变”出了东西，都跑来帮忙搬。他们排成一条人链，从东厢房到伙房、到城南、到院子角落，把物资一样一样地传出去。
没有人问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在苍梧关，苏姑娘的事不需要问。
苏晚词站在廊下，看着忙碌的人群，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自己前世在出租屋里熬夜改论文的日子。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小的人物，没有人需要她，她也没有能力帮任何人。
现在，六万人在等她。
她的存在，是这些人活下去的希望。
“苏姑娘。”
苏晚词转过头。裴长渊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战袍，没有披甲。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还是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
“你身体还没好，怎么出来了？”苏晚词皱起眉。
“听说你又送来了东西。”裴长渊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群，声音很低，“我来看看。”
“药品、农具、粮食、建筑材料。水泥和石灰，用来修城墙的。我那边有一个学建筑的学长教了我配方，我写在纸上了，你让工匠照着做。”
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
“苏晚词。”
“嗯。”
“这些东西……花了你多少钱？”
苏晚词愣了一下。裴长渊从来没问过她钱的事。
“不少。”她说，“但我这边能挣回来。你别操心这个。”
“你那边……挣钱不容易。”裴长渊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苏晚词没见过的东西，“你说过，你一个人在那边，父亲病了，你要挣钱养家。”
苏晚词张了张嘴，想说“我能搞定”，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记性还挺好。”
裴长渊没有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苏晚词。
是一块玉。
不是之前那种小件器物，是一整块玉璧。直径差不多有二十厘米，青白色，谷纹，边缘有朱砂沁色。苏晚词接过来的时候，手一沉——这玩意儿至少有四五斤重。
“这是……”
“我家祖传的最大的一块玉璧。”裴长渊说，“之前没拿出来，是因为我想留到最后。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了。”
苏晚词捧着那块玉璧，手心在出汗。
这么大一块玉璧，品相完好，送到瀚海拍卖行，能拍出什么价格？
她的脑子里飞速估算了一下——至少五十万。可能更多。
“裴长渊，你知道这块玉在我那边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
“够买苍梧关半年粮食。”
裴长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你拿去。”
苏晚词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怕我把东西吞了？这块玉，我要是拿到我那边卖了钱不回来，你连追都没地方追。”
裴长渊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说，”裴长渊的声音很轻，“六万人在等你。”
苏晚词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把玉璧紧紧抱在怀里。
蝉翼笺在她手腕上烫得像要烧起来。
“信任值：75。”
“提示：情感共鸣强度突破阈值。意识共享功能升级——可在较远距离传递情绪信号。”
苏晚词抱着那块玉璧，在苍梧关的冷风里站了很久。
裴长渊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搬着东西，谁都没有打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