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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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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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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四章:暗战(第1/2页)
    二期培训名单确定后的第三天,钱伯安的观察员办公室正式挂牌。牌子挂在研究站二楼最东侧的房间里,隔壁是程姐的数据分析室,对面是苏晚的感知训练记录室——选址是何成局亲自定的,东侧走廊只有一条楼梯上下,窗户朝向操场,视野开阔但进出路径单一。钱伯安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只是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说了句“采光不错”。何成局笑着附和,心里想的是:采光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每次进出我都能看到。
    观察员制度是周卫华亲自批准的,拒绝就等于心虚。何成局选择了另一种策略——全面配合,透明到让观察员觉得无聊。他让程姐给钱伯安准备了一份“研究站公开技术档案”,厚厚一叠,里面详细记录了稀释注射法的标准操作流程、受试者体能筛选标准、术后免疫监测数据表格模板,甚至连注射器的消毒流程都配了示意图。全是真东西——但不是全部真东西。高浓度晶体原液的数据、铁皮和红色变异体晶体的能量频谱分析、空间异能强制突破的理论模型,这些核心机密仍然锁在仓库地下室的钢板隔离柜里,钱伯安能看到的研究站档案室里只有程姐精心编辑过的公开版本。
    “钱医生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办公室,下午五点离开,中午在食堂吃饭,和搜寻队的退伍兵坐一桌,聊的都是末日前南京哪家医院的食堂最好吃。”柳如烟在第一周的监视报告中总结,“目前没有发现他向安全区发送加密通讯的迹象。但他每周五下班前会整理一份书面周报,通过军方公文系统提交给安全区卫生部——公文的抄送栏里同时列了卫生部和异能者部队训练处。没有情报处的名字。他在安全区总部医院的履历是真实的,神经内科专家背景也是真实的。这个人暂时没有露出破绽,但唯一不寻常的地方是,他到研究站后第一周就申请调阅了姚姚入伍前的异能觉醒体检报告。他给的理由是‘研究神经可塑性与异能类型的相关性’,这在学术上是合理的,但他是第一个对姚姚的档案表现出学术兴趣的人,时机巧合得很。”
    何成局正站在仓库窗前,看着操场上的新兵训练。大刘正带着二期培训的候选者们做体能摸底,老秦一个人扛着两个沙袋在跑道上匀速前进,沈梦和周济在练习战场急救,一个假装伤员躺在地上,另一个蹲在旁边快速打止血带。他的互助体系正在从“围绕仓库运转的灰色,网络”变成“拥有官方编制的正式机构”,这张网延伸得越广,暴露在外部视线下的面积就越大。林上尉虽然被调回了总部,但他留下的安全审查报告仍然悬在头上。钱伯安不一定是林上尉的人,但一个优秀的观察员,迟早会观察到不该观察的东西。
    “让他看姚姚的档案。但只给公开版本——入伍前的体能测试数据、异能觉醒登记表、围城战射击成绩。她的觉醒体检原始数据加密归档,档案编号从异能者部队系统里移到研究站独立档案库,查阅权限收归我直接审批。如果钱伯安来问为什么不给看原始数据,就说‘未成年异能者体检数据受安全区未成年人保护条例限制,需额外审批’。安全区的未成年人保护条例确实有这一条,但从来没有人在异能者档案上援引过——他不能反驳,因为条例白纸黑字摆在那里。”何成局说。
    柳如烟走后,何成局在办公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没有写字的纸,开始列一个名单。他列的是林上尉在校园基地期间接触过的所有人——不是他单独谈话过的人,而是所有在林上尉的物资审计、异能复测、档案调阅中出现过名字的人。他把这些名字分成了三类:肯定是林上尉的人、可能是林上尉的人、只是正常公务接触的人。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名单,在三类之间各画了几个箭头,试图理清信息从校园基地流向安全区总部的路径。其中李正的名字被圈了两次。钱伯安的名字暂时放在第二类——“可能是”。
    这场暗战的核心已经不是物资和异能,而是信息——谁能掌握对方的信息,谁就捏住了主动权。林上尉的战略在他调回总部后发生了变化,校园基地这一局他输了之后,目标调整为收集证据证明校园基地在周卫华接管之前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即使不能扳倒周卫华,至少能证明情报处的审查是必要的、正确的、被作战系统强行压制的。而何成局的反制则是将研究站包装成“周卫华领导下异能培养体系改革的标杆项目”,让它成为周卫华的政绩,让它进入安全区的正式体制,不断制造不可逆的既成事实。研究站的挂牌是第一个既成事实,军方试剂的交付是第二个,苏晚的B级升级评估是第三个。接下来还会有第四个、第五个。
    钱伯安到任第二周,主动找何成局做了一次非正式沟通。不是在办公室,是在食堂。何成局正端着一碗红薯粥就腌萝卜吃晚饭,钱伯安端着同样的餐盘坐到了他对面,说自己上周调阅了姚姚的档案,又看了研究站的异能觉醒术后跟踪数据,有几个技术性问题想请教——关于稀释注射法在青少年受试者身上的神经可塑性变化,和他在安全区总部观察到的自然觉醒者完全不同,校园基地的方案似乎能定向增强特定脑区的突触连接密度,在他的研究中这意味着可能开发出针对不同异能类型的定向诱导方案,安全区目前的自然觉醒者完全无法控制觉醒类型。
    何成局听完之后,放下筷子,回答得很谨慎——研究站还在初期运营阶段,程姐的数据还不够支持理论模型。如果钱医生有兴趣,建议从苏晚的感知系进化数据入手,感知系的神经可塑性变化最明显,容易量化。提到苏晚是因为她的数据最干净,没有任何可疑的觉醒时间线问题,而且她的升级评估是全公开的,不怕被任何人看,同时也暗含一层意思:你想研究异能,我给你最好的样本,但你别碰姚姚。钱伯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姚姚的事。
    此事之后,何成局确认了一件事:钱伯安不是林上尉的人。林上尉的人不会跟你讨论神经可塑性——他们只会问你“觉醒日期和注射记录是否吻合”。钱伯安的关注点是学术性的,他对姚姚的兴趣是真的来自神经内科的学术好奇心,而不是情报搜集。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危险——一个纯粹的学者在派系斗争中往往是最容易被利用的,他的周报同时抄送卫生部和异能者部队,落在有心人手里就是最好的素材。何成局让柳如烟想办法提前看到钱伯安的周报内容,柳如烟说有办法。
    柳如烟的办法让何成局再次刮目相看。她通过卫生部的熟人,以“研究站二期培训数据统计需要参考观察员周报中的技术指标”为由,申请了一份周报的技术摘要抄送。这个理由完全合法——研究站和观察员之间的技术交流是双向的,周报中的技术指标本来就应该是共享信息。钱伯安接到抄送申请时没有任何怀疑,痛痛快快地批准了。他的周报写得很学术,用词谨慎,数据引用规范,没有任何倾向性评价,只提了一个开放式问题——“校园基地觉醒者的异能稳定性是否与注射剂量存在非线性,关系”,这个问题在学术上很有价值,但如果被林上尉读到,就会变成“校园基地在尝试不同剂量方案”,暗示存在不受监管的人体实验,正是林上尉安全审查报告中需要的证据。何成局让柳如烟持续关注钱伯安周报的去向,同时在研究站内部要求程姐今后所有涉及剂量的数据,凡是对外发布的版本统一标注为“标准方案固定剂量”,不再提“稀释倍数”或“剂量优化”这类措辞。
    处理完这些,他在晚上七点照例给司姚姚打了个电话。这是她的新兵训练期每周唯一的对外通讯时间,七点到七点十五分,用安全区军营的公用电话,通话全程被军方录音。所以姚姚每次打电话都用暗号——“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太咸了”代表训练强度大,“班长夸我叠被子整齐”代表考核成绩好。何成局大半年来没叠过一次被子,但每次姚姚说“班长夸我叠被子整齐”的时候他都会笑。今天她说的是:“何叔,我们连队下周要去野外拉练,听说要去城北的废弃工业区,那边还有没清理完的丧尸,教官说正好拿来做实战演练。”何成局的笑容收了半秒——城北废弃工业区是安全区防线外的灰色地带,丧尸清理率不到百分之六十,让新兵去那种地方做“实战演练”,要么是训练处的胆子太大,要么是有人在故意给姚姚制造风险。他没有在电话里多说,只叮嘱了一句“拉练的时候跟紧你队长,别逞能”。然后挂了电话,抬头看见余素汐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握着一杯水,指节泛白。
    “她要更小心才行。”余素汐的声音很平,但何成局已经学会了在她的平静之下读出不平静的频率——她越紧张,说话越慢。
    “我会让赵雯联系安全区后勤处的吴敏,请她留意预备队野外拉练的审批流程。城北工业区属于灰色地带,按安全区训练条例规定,新兵进入灰色地带训练需要训练处和作战处双审批。如果这次拉练只有一个部门的审批,那就不合规矩。只要不合规矩,周卫华就有理由叫停。”何成局说。余素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倒进掌心凝成一颗水球捏碎了。
    第二天,司姚姚的野外拉练按计划进行。赵雯的回信在拉练结束后才到——吴敏查了审批流程,双审批齐全,训练处和作战处的章都有,但作战处的审批日期比训练处晚了两天,是补充审批,不是同步审批,说明有人先斩后奏。好在拉练本身没有出意外,姚姚在实战中干掉了三只丧尸,被队长孟然在连队总结会上点名表扬。她在当晚的电话里声音兴奋得发颤:“何叔!三只!有一只差点扑到我脸上,我一弩射,进它眼眶里,然后一个翻身躲开了——跟我妈教的完全一样!”何成局说很好,下次别差点。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探照灯投下的光斑,心里反复盘算着“补充审批”这四个字。有人先在训练处拿到了审批,然后补了作战处的章。这个人不是孟然——孟然只是个连长,没有跨部门协调的能力。这个人的级别至少在团级以上,而且和林上尉有某种联系。林上尉虽然被调离了前线管辖权,但他在安全区总部的情报系统里还有一张隐蔽的人脉网,而这张网正在无声地朝姚姚收拢。
    几个月后的一个深夜,短波电台的紧急通讯频道突然尖叫起来。何成局从行军床上翻身坐起,耳机里传来苏晚急促的声音——她已经不用“何管理”开头了,直接喊了一句“姚姚出事了”。
    消息在几分钟内拼凑出了轮廓:司姚姚在结束一天的训练后返回营房途中,经过安全区旧行政楼后方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时遭遇袭击。具体细节还不清楚,但她的便携式健康监测手环在三分钟前发出了紧急求救信号——心率飙升到一百八十次每分钟以上,体温骤降,血氧饱和度跌到了危险值以下。周岚在基地医疗队监控室里第一个看到数据异常,立刻通知了苏晚。
    柳如烟的安全区内部情报渠道在随后的一小时内分三批传回了更多细节。第一批是安全区宪兵队的初步报告:司姚姚在旧行政楼后方遭遇不明身份者袭击,现场有搏斗痕迹,墙上发现了被弩箭射穿的弹孔,地面有大量血迹,经初步鉴定血迹不属于司姚姚本人,推测她射伤了袭击者后继续逃跑,袭击者负伤逃离现场。第二批是安全区中心医院的急救记录:司姚姚身中多处锐器伤,其中最严重的一处是左锁骨下方的穿刺伤,距离锁骨下动脉仅差几厘米,失血量约一千毫升,正在紧急手术中,已脱离生命危险。第三批是她的队长孟然的口述记录——孟然赶到现场时姚姚靠在一根水管上,右手还握着弩,弩弦已经断了,左手按着锁骨下方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冒。她看到孟然的第一句话不是“救我”,而是“我射中他了,他在左边肩膀偏上的位置,帮我查这个位置的枪伤”。
    何成局听到最后一句时,握紧了手中的笔,笔尖戳进纸里,墨水洇开一片黑色。这个女孩在失血一千毫升、锁骨下方被刺穿的情况下,用最后一点清醒意识记下了袭击者的中箭部位。这就是从城东金域华庭的废墟里爬出来的高三女生,是余素汐的女儿,是他在仓库里看着长大了一截的弩箭手。
    他站起身走出仓库。余素汐已经站在操场上了。她应该是从宿舍直接跑出来的,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柳如烟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攥着短波电台的耳机。余素汐没有哭,整个人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不是冷漠的冻,是那种为了不让自己碎掉而把所有碎片强行按在一起的冻。她看到何成局走过来,开口问了一句:“还活着吗。”
    何成局点头。余素汐闭上了眼睛,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睁开。那三秒是她允许自己在公共场合崩溃的全部时间。睁开之后她的声音恢复了稳定,问能不能马上去安全区总部。何成局说不可以——不是因为不让你去,是周卫华刚下的命令:在袭击者身份查明之前,校园基地所有核心成员禁止单独离开基地。有人想动的不只是姚姚,是整个研究站。袭击姚姚只是第一步,如果袭击者故意留她活口,目的可能就是引诱她母亲赶往安全区总部,在半路上设伏。余素汐是研究站异能者联络官,是晶体实验最早的活体证据,她比姚姚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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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素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何成局的脊背发凉的话。她说,所以袭击者的目标可能不是姚姚——是我。他们知道,只要姚姚出事,我一定会赶过去。余素汐盯着何成局的眼睛,声音已经恢复了她一贯的冷静——那种在地产公司会议室里咬住对手底价不放的冷静。她判断袭击者在暗处观察了姚姚很久,知道她的训练路线、作息时间、以及每周和家里通话的习惯。袭击地点选在旧行政楼后方的偏僻小路,那条路是回女兵营房的捷径,不是姚姚平时会走的路线,她通常走主干道,走小路说明袭击者干扰了她的判断,让她临时改变了路线。袭击的目的是为了引出她身后的人——引出研究站的核心成员,最好是在没有周卫华保护的情况下单独行动。
    “告诉周卫华,我不去安全区总部。”余素汐说这句话的时候,光着的脚踩在水泥地上,脚趾冻得发红,但她站得很直。“但我有个条件——让姚姚出院之后回家休养,不回军营。她锁骨下方的伤虽然没伤到大血管,但距离神经丛太近,可能会有手臂功能障碍的后遗症。我们基地的医疗队比她部队的卫生队更适合做神经康复。”
    “这我去安排。”何成局应了下来,然后转向柳如烟,让她通过情报渠道放一条消息出去,就说余素汐因女儿遇袭伤心过度,主动辞去异能者联络官职务,研究站暂时由程姐代管。这是一条***——如果袭击者真的想引出余素汐,那就给他们一个“余素汐已经垮了”的假象。让他们以为自己成功了,就会松懈,松懈就会露出马脚。
    余素汐在听到“主动辞去”四个字时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个演员在听到导演说“这场戏你演一个崩溃的人”时,会露出的那种微妙的、默契的、略带讽刺的表情。何成局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觉得她不去当演员确实是地产界的损失。
    天亮之前,安全区宪兵队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袭击者被姚姚的弩箭射穿了左肩胛骨下方,箭矢从肩胛骨和肋骨之间的缝隙穿过,没有伤及内脏但造成了大量出血。此人沿着旧行政楼北侧的排水渠逃跑,血迹在水渠边缘中断,判断有接应者或事先准备的交通工具。宪兵队调取安全区各出入口的监控记录,发现案发后半小时内有一辆军用医疗运输车从北门驶出,申报理由是“运送急诊伤员至北线野战医院”,审批人一栏写着“情报处值班主任”。北线野战医院恰好在灰色地带边缘,距离姚姚野外拉练的城北工业区不远。情报处没有值班主任这个正式职位,这是某个情报处官员在凌晨临时填写的自创头衔,用的是情报处的公章但绕过了正规审批流程。
    何成局看到审批栏里“情报处”三个字的时候,沉默了片刻。林上尉不会自己动手,那个被姚姚射中左肩的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执行者只是工具。真正的策划者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证据,但他的签名藏在审批栏里。
    柳如烟和赵雯开始了长达数日的协同追踪,何成局要求她们在三天之内把所有线索拼成一份完整的证据链。柳如烟从情报渠道入手,调取了情报处过去三个月所有涉及“校园基地”、“异能诱导技术”、“司姚姚”、“余素汐”关键词的内部通讯记录,找到了六条加密邮件,全部发自同一个内部账号,发送时间集中在姚姚入伍后的前两周。赵雯从后勤数据入手,调取了那辆军用医疗运输车过去一年的全部调度记录,发现它在案发前一天进行了临时保养,保养工单的签字人是一个叫“周某”的后勤处调度员。她用后勤处的内部通讯录交叉比对,确认“周某”全名叫周凯,是后勤处运输调度室的副科长,和情报处的直接业务联系为零,但他和林上尉是同一个部队退伍的老乡,两人在安全区建立初期曾在同一个临时安置点共事过三个月。
    案发后第三天夜里,她们完成了整条证据链。柳如烟从加密邮件的收件人地址反查出接收方是安全区训练处的一台内部终端,IP地址对应的办公室归属于训练处一名叫郑某的副处长——正是批准姚姚野外拉练补充审批的那个人。赵雯从周凯的调度记录中找到了案发当天军用医疗运输车的出车登记,登记表上写的目的是“旧行政楼区域医疗废弃物回收”——但那个区域没有医疗废弃物回收点,已经废弃了大半年。登记表上的出车时间比宪兵队记录的北门驶出时间早了整整两个小时,说明这辆车在案发前就到达了旧行政楼区域,不是案发后来接应,是提前在等待。
    何成局将完整的证据链通过周卫华的副官递交给了安全区宪兵队和军事法庭。周卫华在宪兵队的调查报告上签了字,后面附了一行亲笔批示:“此案涉及异能者部队现役军人遭内部人员蓄意伤害,性质恶劣,建议军事法庭从速审理。另,安全区情报处相关涉事人员,暂停职务,配合调查。”这行批示等于在安全区内部公开划了一条线——线的一边是异能者部队和校园基地研究站,另一边是情报处中以林上尉为代表的审查势力。任何人再想动姚姚或研究站的人,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周卫华的报复。周卫华这个从不站队的职业军人,在姚姚遇袭之后,终于明确地站到了何成局这一边。
    赵雯把证据链副本锁进仓库地下室钢板隔离柜时,何成局注意到她在柜子深处放了一个新的文件夹,标签上写了“内线X”三个字。他想起几个月前那个班底会议,赵雯说林上尉在异能者部队内部至少还有一名协作者,代号暂定为内线X,由她牵头建立独立追踪档案。看来她一直没有停止追踪,而这次袭击事件提供的线索让她离内线X又近了一步。他没有问进度,他知道她会在有结果的时候主动告诉他。
    几天后,何成局站在窗口,看着操场上正在恢复训练的二期学员们。老秦的力量增强训练已经能把三个沙袋同时扛上围墙了,沈梦在给新学员示范战场急救的止血带打法,周济在旁边拿着秒表计时。苏晚站在操场边上,戴着降噪耳罩,正在做一个新的感知训练——她不再只是被动接收信号,而是主动发射低频声波,用回声定位判断围墙外移动物体的速度和方向,这是她从姚姚遇袭事件中得到的灵感:被动感知只能在信号出现后才能反应,主动声呐可以提前扫描潜在威胁。如果那晚姚姚身边有一个主动感知者,袭击者在巷口等待的那一刻就被锁定了。
    林晓晓的身影在物资站和医疗队之间穿梭,手里永远拿着一份需要两边签字的文件。她的借调体系现在覆盖了整个基地的后勤和医疗对接,效率高到军方后勤观察员在报告中专门提了一笔,建议安全区其他民间基地参考。刘惠珍在仓库门口指挥新来的后勤人员搬运货物,她手里拿着文件夹,语气不紧不慢,每一个指令都清清楚楚。几个新来的搬运工比她还高一个头,但站在她面前老老实实地听她分配任务,没有人敢偷懒。何成局想起大半年前那个裹着毯子蜷缩在行军床上的女人,如今站在同一个仓库门口,像一棵在盐碱地里扎下根的树。
    柳如烟和赵雯从教学楼方向并肩走来,两个人都抱着各自的文件夹。柳如烟的文件夹里是情报处内部调查的最新进展——林上尉虽然还没有被正式逮捕,但他的三名直接下属被军事法庭传唤,情报处的加密通讯权限被临时冻结,郑某已被停职接受宪兵队讯问,周凯在证据链递交军事法庭的当天试图销毁调度室备份硬盘,被宪兵队当场控制。赵雯的文件夹里是二期培训的物资调配方案——研究站下个月要交付第二批军方试剂,数量从三十支增加到五十支,需要新增一条试剂灌装线的原料供应,化工厂老铁那边已经备好了原料,小武自告奋勇要当运输队队长。何成局接过两份文件夹,签了字,没有说话。她们也没有说“辛苦了”或者“总算有结果了”之类的话。在这座基地里,事情做完就该开始做下一件事,庆祝是末日前的奢侈品。
    姚姚是在袭击发生后的第六天回到校园基地的。
    军用救护车停在医疗队门口,余素汐站在车门旁边,穿着整齐的迷彩训练服,两只脚都好好地穿着鞋,脚上那双磨得半旧的军靴是何成局大半年来看她穿得最多的一双。她已经“官复原职”——在袭击者身份确认之后,那则“伤心过度辞去职务”的***自然就失效了。姚姚是被搀扶着下车的,她的左臂吊着三角巾,锁骨下方的伤口被纱布覆盖着,纱布边缘隐隐透出碘伏的黄褐色。她的脸色苍白,比入伍前瘦了一圈,但看到何成局和母亲的时候,仍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颗有一点点歪的虎牙。那是余素汐教给她的本事——不管伤得多重,先笑。姚姚说她的弩在巷战里断了,能不能再帮她要一把新的。余素汐说早准备好了,是把新的军用制式弩,方队长亲自挑的,弦力比旧的那把还大,不过得等她伤完全养好了才能拉。
    钱伯安站在医疗队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姚姚的病历。袭击事件之后,他主动申请将观察员职责范围从“技术观察”扩展为“医疗协作”,理由是司姚姚的术后神经康复需要一个熟悉她神经可塑性数据的医生全程跟踪。何成局批准了,批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她的左臂如果留下后遗症,我拿你是问。”钱伯安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回答了一句“我会尽力”,语气里没有畏惧,只有一个医生面对复杂病例时特有的那种沉静。那一刻何成局把他从“可能是”的名单里划掉,移到了“不是”的名单中。
    程姐从研究站出来接姚姚,手里拎着一个便携式神经功能监测仪。她看到姚姚的第一句话不是“伤口疼不疼”,而是“等你能动了,我要给你做一次神经可塑性评估,看看这次受伤对你的速度增强异能有没有影响”。
    姚姚被扶进医疗队病房之后,何成局在操场上多站了一会儿。周济推着一辆装满新床单的推车从他身边经过,停下来小声说:“姚姚的神经康复训练交给我吧,我在围城战后跟钱医生学了一段时间神经康复手法,专门为了这个准备的。”苏晚从训练场过来,摘下降噪耳罩,头发被耳罩压得有点乱,她说她在姚姚身上挂了一个微型生物电信号发射器,是程姐刚做出来的原型机,信号频率和姚姚的健康手环绑定,以后只要姚姚离开基地,她就能在三十公里范围内实时定位她的位置,不受安全区信号屏蔽的影响。
    何成局点头。他的互助网络在姚姚遇袭之后没有收缩,反而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自我强化——每个人的专业都在这次危机中找到了新的应用场景,这些场景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标:保护这张网里的每一个人,不让任何人再成为下一个猎物。
    周卫华的副官送来了一封信。信是周卫华亲笔写的,字迹还是那种横平竖直的军人字体,只有短短几句:姚姚的事已经处理完毕,军事法庭正式立案,情报处三名涉事人员被传讯,郑某停职,周凯被控制,他建议校园基地将这次事件的处理过程整理成安全案例上报参谋部,作为民间基地与安全区内部审查势力博弈的标准化流程范本。信的末尾补了一句:“司姚姚恢复期间,任何人不经我批准不得调阅她的档案。她归队之后,直接编入我的直属警卫排——没有人能在我的警卫排里动手脚。”
    何成局合上信纸,把副官送走后推开仓库的铁门。刘惠珍正在整理新到的医疗物资,按照赵雯的分类标准一件一件码上货架。张悦在角落里清点食堂的食材库存,嘴里念念有词。赵雯坐在办公桌后面,钢笔在物资登记册上划出稳定的沙沙声。柳如烟在情报室监听安全区内部通讯。苏晚在射击场做主动声呐训练。程姐在实验室配试剂。余素汐在医疗队陪女儿,手边放着一杯没有喝的水,水面平静如镜。
    何成局坐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叠画满箭头和名单的纸。林上尉的名字旁边已经写满了批注,每一个批注都对应着一份被固定下来的证据、一个被扳倒的协作者、一个被封死的漏洞。他拿起笔,在林上尉的名字下方写了三个字:下一刀。
    然后他把纸折好,锁进了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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