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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转回来看着林建兰，忽然笑了笑：
“你来得正好。”
“中午我给你们人事科炒几个小灶，你带回去跟同事分了。”
林建兰愣了一下：
“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
何雨柱理所当然的劲儿上来了。
“我升职，请同事吃个饭，天经地义。”
“再说了，你刚去人事科，跟同事搞好关系是正经事，这点人情世故还用我教你？”
林建兰想了想，没再推辞，点了点头。
何雨柱冲胖子一扬下巴：
“去仓库领料。五花肉一条，约莫一斤半的。鸡蛋十个。豆腐两块，嫩的。小葱一把，干辣椒一撮，花椒粒子备上。豆瓣酱取二两出来。再拿一棵大白菜。”
胖子记性好，脑子里过了一遍，撒腿跑了。
何雨柱重新系紧围裙带子，挽起袖子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开始备灶。
林建兰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材料到齐之后，何雨柱动了。
第一道菜：回锅肉。
五花肉整条入沸水，煮到筷子能扎透，捞出来不过凉水，趁热就切。
刀口稳当，一片一片薄厚均匀，肉皮连着肥瘦三层，灯下透光。
锅烧干，不搁油，肉片直接下锅煸。
铁锅底的高温把肥肉的油逼出来，肉片在锅里打卷儿，边缘焦脆，瘦肉的部分收紧，这叫“灯盏窝”。
煸到肉片吐油、微微发黄，拨到一边。
锅底留油，下郫县豆瓣酱炒出红油，干辣椒段、花椒粒子爆香，蒜苗切成马耳朵斜段扔进去，把肉片翻回来一块儿颠锅。
两颠三翻，酱香裹着肉香，蒜苗的辛辣和豆瓣的醇厚搅在一处，整个后厨的空气都变了味。
老孙头在后头使劲吸了两口：
“我的天爷……这味道......我词穷了......”
第二道：虎皮尖椒酿肉。
五花肉剩下的边角料剁成肉馅，调盐、酱油、葱姜末，搅上劲儿。
青椒去籽，掏空了把肉馅塞进去，塞得鼓鼓囊囊。
平底锅刷薄油烧热，酿好的辣椒口朝上码进去，中火煎。
辣椒皮贴着锅底嗞嗞响，煎到表面起虎皮斑纹、椒皮塌软，翻个面再煎半分钟，调一碗料汁：
酱油、醋、白糖、一点淀粉水浇进去，盖盖儿焖。
揭盖的时候，辣椒油亮亮的趴在盘子里，咬一口是酥软的椒皮和鲜嫩多汁的肉馅，甜咸微酸，下饭绝杀。
第三道：家常豆腐。
嫩豆腐切厚片，先入油锅煎成两面金黄。
这一步何雨柱的手法讲究得很，火候掐得死死的，豆腐下锅不乱翻，等底面结壳了才动铲子，一翻就是完整的一片，不碎不散。
煎好的豆腐皮脆里嫩，搁一旁备用。
锅里留底油，下肉末、豆瓣酱炒香，加一勺高汤，放豆腐片进去烧。
大火收汁的时候撒上蒜苗和小葱段，颠两下出锅。
第四道：蛋花汤配白菜心。
这道最快，鸡蛋打散，白菜心掰碎。
锅里烧开水，淋入蛋液画圈搅出蛋花，白菜心烫十秒，盐、胡椒粉、几滴香油。
四个菜，从起锅到装盘，前后不到十分钟。
林建兰在旁边看了全程，一句话没插。
不是不想说，是不舍得打断。
她嫁进来这些日子，见过何雨柱在家里做饭。
但在后厨看他操持，和在家里完全是两码事。
灶台就是他的疆场，刀是兵器，锅是阵地，火候就是他的号令。
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索，没有半点多余，偏偏又好看得紧。
林建兰忽然就有点走神。
嫁给他之前，自己还在村里喂猪、挑水、被日头晒得脱皮。
现在呢？
站在城里最大工厂的食堂后厨，看自己的男人穿着白围裙，一手颠勺一手掌火，全后厨的人都管他叫何主任。
命好。
真的命好。
何雨柱把最后一道蛋花汤盛进搪瓷大碗，回头看了林建兰一眼。
“愣什么呢？”
“没，在看你做菜。”
“好看吗？”
林建兰没忍住，乐了：
“臭不要脸。”
何雨柱哈哈一笑，把四个菜和汤分装进几个干净的铝饭盒里，盖子压实。
快到中午饭点的时候，人事科的小吴和老陈先来了后厨。
人事科和保卫科的饭盒是每天固定留好的，后厨这边提前分装，到点了来领就行。
小吴一手提饭盒，看见林建兰站在灶台边上，笑嘻嘻地喊了声：
“林干事，周姐让我带话，说您要是再不回去，她就要亲自来后厨'押解'了。”
林建兰笑着应了，接过何雨柱递来的那几个加菜饭盒，跟小吴和老陈一块儿往外走。
“这是何主任特意炒的？”
老陈凑近闻了闻，喉结动了一下。
“嗯，他升职，说要请咱们科的同事吃个好的。”
“何主任仗义！”
小吴竖了个大拇指。
“回锅肉！我闻着就是回锅肉！天爷，多少日子没沾荤腥了！”
三个人提着饭盒，说说笑笑地穿过食堂后门，沿着那条通往办公楼的水泥路往回走。
日头正毒，水泥地面白花花地反光，蝉叫得聒噪。
路过办公楼正门台阶的时候，林建兰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
秦淮茹蹲在台阶下面的花坛边上，正拿扫把归拢一堆枯叶。
她的衬衫后背洇出一大片汗渍，头发贴在额头上，手背上全是灰。
小吴和老陈走在林建兰两侧，小吴正笑着跟林建兰说话：
“林干事，何主任这手艺，全四九城找不出第二个。”
“周姐说了，以后你带什么来，她全包了洗饭盒的活儿！”
老陈在旁边附和：
“建兰啊，你可得替我们跟何主任多美言几句，往后但凡有这好事，可别落下我们人事科！”
几个人笑着从秦淮茹身旁走过。
那些铝饭盒里的菜香，在盛夏的热风里散开来。
回锅肉的酱香，虎皮尖椒的焦香，混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油盐酱醋的富足气息，毫不客气地往秦淮茹的鼻子里钻。
秦淮茹的扫把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建兰的背影。
笔挺的工装，梳得利利索索的头发，人事科同事簇拥在左右，言笑晏晏。
小吴手里提着的饭盒还在微微晃荡，每晃一下，那股香气就往这边飘一截。
而自己呢？
蹲在地上，一身汗臭，扫把上的竹刺扎得掌心发疼。
秦淮茹慢慢低下头，盯着地上那堆枯叶，嘴唇抿得死紧。
办公楼二楼的某扇窗户里，传来瓷勺碰碗沿的轻响，那是李怀德在吃松鼠鳜鱼。
秦淮茹听不见那个声音。
但她闻得见那股从饭盒缝隙里溢出来的、属于何雨柱的手艺的味道。
那股味道，比六月的日头还要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