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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紫兰迷雾(第1/2页)
竹林小居的竹帘只放下了一半。
暮春的风从山庄那头翻过墙来，带着点酒气、脂粉香和午后刚下过一场薄雨留下的潮意。竹叶上的水珠子还没干透，风一过，就簌簌地往青石阶上掉。
这是流沙留守人员第二次聚首。
韩非和卫庄去了秦国，至今没有音讯。
紫女、张良、红莲三人已经习惯了在这间不对外人开放的小居里碰头——说习惯，其实也不过是三四次。
可有些东西，聚过了几次，就有了“等“的意思。
紫女照例坐在那张铺着旧苇席的矮榻上，面前一盏半凉的茶。
七国地势图摊在小案另一边，上面那些写着人名的镖子还没收。
红莲踞坐在低脚桌案的一旁，链剑绕在臂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张良坐在她侧面，衣摆下还沾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泥星子。
当流沙的留守人员在紫衣迷城事件后第二次在紫兰山庄的聚首的时候，人人都觉得神情古怪。
“我这边宫廷没事。“红莲对此踞坐在低脚桌案的一旁，神色古怪地分享道，“似乎没人找潮女妖去忙什么。“
潮女妖没动静，这在新郑本该算个好消息。
可眼下这节骨眼上，敌人越安静，越让人心里发毛。
“另外红莲铺得到的消息是。“红莲对此继续说道，“街上虽然有很多富家小姐，和贵女穿紫色的衣服，但街上并没有什么人去盘问她们。“
“姬无夜的城防军估计也不想招惹那些能穿到稍微便宜一点紫衣的姑娘家。“张良坐在她侧面笃定地一笑，“她们只是没那么多钱购置紫衣而已，可不是背后影响力啊！“
“但是。“笃定的笑容一闪而过，张良开始忧心忡忡起来，“可是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姬无夜的城防军竟然要查封一个叫潼山的组织，人要被约束起来，仓库要查封，来往的商队要停留原地接受检查。“
“潼山最近做了什么事得罪了夜幕吗？“红莲对此问道。
“好像有传闻说……“张良思忖，“这批紫色布料好像就是潼山运进来，再以低于市价的方式倾销到新郑市面的。“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红莲对此不理解。
紫女放下茶盏，指尖在盏沿上轻轻一磕，那一声极轻，却让两人都看了过来。
而紫女却对他们说了一段情况：“潼山，是一个起先在赵国发迹，后来又把生意做到了魏国，并在这两国有不小影响的组织，麾下的业务有很多——几乎你能想象到灰黑产业他们都涉及。“
“但是——“紫女透露道，“潼山最近被韩沥批准成为幻梦在魏赵之间货物售卖的代理商——“
“所以——“红莲悚然一惊，“这是夜幕为了对付幻梦，开始向幻梦的枝丫下手了？！“
“潼山还是自从你哥哥和卫庄去过一趟楚国之后的合作伙伴呢！“紫女对此无奈地补充一句，“我们还可以从他们的人手上获取点信息。“
“那……夜幕的姬无夜这样做，究竟是为了对付幻梦……还是对付流沙啊？！“红莲对此又着急又疑惑。
“奇怪的是……“张良对此说道，“城防军现在还对一样东西很感兴趣——腌货。“
“腌货？！“红莲为之一愣，“那么臭臭的东西有什么感兴趣的？“
紫女顿时笑了：“红莲公主，你可别小看了腌货——这些腌货意思是新鲜的活鱼，刚宰杀的畜牲，还有些野菜，如果在第一时间吃不完，又怕浪费，就需要拿盐或者醋腌制起来，避免陈腐不得食。“
“在冬天，腌货可是很多时候没有其他东西吃的人必不可少的东西呢！“紫女给不谙世事的红莲科普道，“所以它既是人们长途远行的必需品，又因为储存耐放，导致它们还可以成为商品。“
“除了臭，它们的价值并不低。“紫女最后总结完毕。
“噢……“红莲这才懵懂地点头。
但张良突然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这一下把紫女和红莲都惊着了。
“怎么了？！“紫女突然关心地问张良。
而红莲也关切地看过去：“小良子你哪里不舒服吗？“
但张良却先询问紫女：“潼山的后台，知道是谁吗？“
“潼山的后台很复杂。“紫女对此解释道，“一方面，它原本属于长信侯嫪毐，但一次机缘巧合，潼山得罪了韩沥，于是长信侯为了补偿他，接受了韩沥推出的将李斯推入潼山作为股东的要求。“
“潼山怎么得罪了我弟弟。“红莲对此很不高兴。
“这不重要。“紫女却说道，“因为那个得罪韩沥的人，听说被人喂了丹砂，神智不清后，死在了咸阳廷尉府处刑台上。“
红莲这才停止了纠缠。
“后来在楚国，韩非和卫庄共同为李斯解决了长信侯为了夺权而派遣的杀手。“紫女对此总结道，“为了报答，李斯答应以后情报和流沙一起共享，另外为流沙在韩国之外的行动提供便利。“
但她暂时不会对留守者们说一个卫庄告诉自己的事情——李斯和嬴政都开始对韩非产生了杀意，而韩沥……要不是韩非亲弟弟也快要一样了。
所以韩非这次入秦真是相当危险，她一直在揪着心。
这份揪心，她不能放在脸上，更不能说给红莲听。
这姑娘要是知道她哥眼下是这么个处境，怕不是当场就要收拾东西往咸阳跑。
“所以……潼山虽然服务于赵魏，但实际上幕后黑手是长信侯嫪毐和李斯。“张良对此收集信息道，“夜幕一开始也是在西边设卡阻拦一个紫衣女人进新郑……而现在夜幕对腌货很感兴趣……“
他抬起头非常意外地看着紫女：“夜幕好像陷入了一桩跟秦国有关系的事情了！“
紫女和红莲对此悚然抬头。
“有可能，“紫女开始汇总自己知道的信息，“事实上，我已经派了一个姐妹去找没被控制住的潼山成员联系，据他说是十天前就接到了一个大工程：用市价去购买紫布，然后再十天后，大肆以低于市价的巨大优惠投入市场。“
“这个命令下得很死。“紫女对此伸手指提醒众人，“潼山被要求是全权配合，哪怕先期垫钱都得完成和配合一个紫衣女子的要求。“
“那这个紫衣女子是谁知道吗？“红莲还是希望知道得更清楚点。
但对此，紫女也很遗憾：“这次能躲过一劫的在潼山只能算个小虾米，真正知道实际情况的都被夜幕的城防军给控制了。“
“现在，我们知道潼山是在魏赵有能量的组织，而且来历还是秦长信侯嫪毐和我们见过的李斯，另外最近一个紫衣女人到来，而夜幕一开始想拦，结果没拦住。“张良开始不厌其烦地汇总起眼下的信息。
紧接着他继续说道：“紫衣迷城的现象证实她至少进入了城内，但潼山又被控制了，只是现在夜幕又开始发狂地往腌货上下功夫。“
“我们需要了解到以下几个问题。“张良开始提炼问题，“这个紫衣女子是谁，来干什么的？为什么夜幕忌惮此女？这是第一类；第二类，就是腌货究竟有什么值得注意的，需要让夜幕这么紧张？“
“腌货……“紫女突然眨了眨眼睛，开始思索起来。
然后她告诉张良和红莲：“腌货实际上因为气味大，导致它跟很多没有气味的东西放在一起，会让后者沾染了浓烈的气味。“
“但如果有些浓烈的东西跟腌货堆在一起——“张良顿时举一反三地想明白了，“会盖住浓烈东西本来的气味！“
然后他又疑惑了：“也就是说夜幕查腌货……是为了查明某些和腌货一起运过来的东西，加上还要查紫衣女子——意思就是一个紫衣女子从秦国过来，需要带一些必须跟腌货一起运才能不被发现的东西，而夜幕正在找这个女子的同时，还要找到跟腌货一起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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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开始忧虑了：“也就是说，事情的一切起因，应该是秦国，秦国出了什么事情，让夜幕开始紧急行动起来了。“
“可秦国出了什么事情呢？“张良百思不得其解。
“哥哥，卫庄，他们都在秦国，怎么还没回来啊！“红莲对此既担心他们出什么事，又焦急地想要知道秦国出了什么事，“他们早点回来，我们好早点知道啊！“
风从竹帘外穿进来，把地图上几个镖子吹得轻轻一歪。
紫女伸手，把写着“非“字的那枚镖子重新扶正。
“子房……”紫女盯着这枚“非”字，突然向张良问道，“还记得，韩非和卫庄是因为什么原因揽下要去秦国出使的事情吗？”
“好像是——秦王嬴政准备加冠亲政，而我们听说三晋之地都派了人准备配合长信侯嫪毐发动叛乱——其中韩国干涉之势力为夜幕……”博闻强识的张良刚刚把韩非卫庄二人等人为何去秦国的原因说出来后，突然觉得遍体生寒起来。
“秦王应该开始加冠了！”张良顿时严肃起来，“叛乱可能开始了！”
“哥哥，和庄！还有弟弟”红莲担心地念叨着，“他们会不会有事啊！”
“他们还没回来，叛乱就算结束了……”紫女对此幽幽一叹，“消息和结果也不会这么快传出来的。”
红莲对此心疼地摸着胸口，希望她的亲人和喜欢的人都能平安无事。
“不对……”张良突然摇了摇头，“恐怕叛乱已经结束了，夜幕既然没有大肆庆祝，而是严防死守……说不定秦国那边的消息恐怕对夜幕不是太好。”
“那……是好事吗？”红莲突然有点雀跃地问道，“有多大概率属实呢？”
“红莲……”紫女慈祥地看着红莲，“你弟弟也是夜幕中人，地位不低呢！夜幕吃瘪，迟早会影响你弟弟的。”
“哼！”红莲对此不高兴，“夜幕有什么好跟随的！都被榨了十年了，老老实实跟流沙干多好！”
紫女和张良对此只能复杂地笑了笑。
流沙到现在可能才两年不到呢，韩沥都已经是在夜幕待了十二年的老人了，怎么可能马上利落地转身走？
不过，他们也知道红莲是在发泄情绪——实际上，知道自己的弟弟和父王的宠妃有逾礼之举，就韩非和红莲最为头疼。
一方面，韩沥此刻天高地远，根本就不在韩国道德评价范围内。
另一方面，知道这事的，不是流沙，就是夜幕——都跟韩沥有关系，哪个都必须捏着鼻子保护这个秘密。
不是为了保护谁，而是一泄露，就是韩国的奇耻大辱，这对韩国真不是好事。
张良马上放下了思绪，开始做正事：“从夜幕如此大张旗鼓地行动来看，他们应该很想截获这个紫衣女子和她带过来的东西——胜利者恐怕不会这么紧张，说不定，他们是败了。”
“耶！太好了！”红莲对此很高兴。
看到夜幕吃瘪就很高兴。
但紫女马上就泼了盆冷水：“我要是你，我可不想这么高兴，你想过没有——夜幕参与叛乱，如果输了，那么胜利的一方，反攻倒算的时候，会不会报复夜幕呢？”
“怎么报复最好？！”紫女反问，“如果手上有十几万铁骑兵临新郑的时候，是不是最好的报复方式？！”
“吸——”红莲彻底地被这个可怕的结局惊恐得无法呼吸起来。
“夜幕这次——真的走了步恶劣的，害人害己的臭棋！”张良对此恨铁不成钢地拿拳头捶了下桌子。
这下，三个留守者就陷入一种失意和大祸临头的气氛中了。
直到下一刻，有个侍女突然来到竹林小居的门前。
“姐姐，幻梦的精算师来了。”侍女在门前对紫女汇报道。
“来了就安排他去查账啊！”紫女不明白已经形成定论的事情为何要向自己汇报，“这跟幻梦一起合作了这么多年，难道有了变化我不会跟你们说吗？”
“可……”侍女也有些疑惑，“这次精算师要求要在紫兰轩住一晚。”
“什么？！”紫女突然站了起来，“有这回事？”
“是的。”侍女在门外应诺道。
随即她怯生生地问道：“需要我去拒绝他吗？”
紫女向着门口走去，打开了门，看到了侍女。
“这个精算师是什么样子的？”紫女突然颇有兴趣地问道。
“还是一身银白长袍，头戴白色面具，身上挂着幻梦精算师的令牌。”侍女不以为意地回答。
“一点与往日之人与众不同的地方都没有？”紫女可不信邪。
“啊……他很瘦！”侍女随即说道，“衣服穿在他身上好像要束多几圈腰带一样，不合身。”
“姐姐……”侍女随即后知后觉地盯着紫女，“你觉得……他不是真正的精算师？”
“不！”紫女突然摇摇头，“我们紫兰轩和幻梦合作多年，跟幻梦一直都是跟韩沥和他的统领是只认人，不认其他——唯独跟精算师是只认牌子不认人。”
“牌子是真的就对了。”紫女再次强调，“别的问题出现后，我到时再找幻梦。”
“那……让他住不住？”侍女还是需要个准话。
“给钱就住。”紫女恢复了在商言商的样子。
“我知道了，姐姐。”侍女得了准信，顿时自信起来了。
紫女关上了门，随即带着思忖之色回到了位置上，看着不明所以的张良和红莲，突然蹦出一句话。
“我们好像忽略了一个信息，我们以为紫衣女子手上有指示潼山的权力，但好像没有意识到她说不定有指示幻梦的权力啊！”
张良一愣，随即指了指门外：“紫女姑娘是说——”
“还不好确定。”紫女摇摇头，“但我今晚打算看看。”
“我要参与！”红莲从惊恐中恢复过来，“我要从她口中知道秦国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不知道良应不应该——”张良有些跃跃欲试。
但紫女却突然否决了：“你现在要紧盯着夜幕、城防军和秦韩边境上的馆驿——看看夜幕的进展，看看矛头会不会对准我们，看看韩非和卫庄现在在哪了。”
“不知道紫女突然想到什么了，为何需要我做这些事情呢？”张良对此求教道。
“教你一点江湖小常识吧。”紫女对此叹了口气，对张良和红莲一起教育道，“一般而言，想要通过腌货来运输以打消怀疑的话，只有一样东西需要这个阵仗——尸体。”
张良和红莲果然为之一愣。
“因为尸体会发臭，腐烂和流液，臭味难闻。”紫女看到了红莲和张良的恶心和皱眉，但她也没办法，只能继续说道。
“如果要运输尸体，尤其是希望能掩盖尸臭的时候，那么拿腌货来压制尸臭，刚刚好。”
“那个从秦国来的紫衣女子准备把尸体送到夜幕手里？”张良顿时觉得此女胆大包天，且太蛮横了。
“不，尸体太大，需要人手太多了。”紫女却摇了摇头，“所以我怀疑……她要运的可能是一具尸体中最重要的东西，那么，只要她包装好，和腌物装到一起，确实可以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
“什么是……尸体中最重要的东西？”红莲还没意识到。
但张良已经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首级。”紫女淡淡地说道，“或者叫人头。”
红莲还来不及听明白什么，她的眼睛就已经睁得大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