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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摇了摇头，“奴婢不认得，不过她让奴婢把这个簪子交给苏寺直，说是苏寺直一见便知晓。”
说罢，她双手递过来一个木簪子。
苏黎接过木簪子，看着上头雕刻着的熟悉的纹理，便知晓来人是谁。
“你去把她带进来罢。”
丫鬟点点头，转身出去领人。
文昭郡主好奇地看着那木簪，“这人是谁呀？她找你有什么事？？”
苏黎摇摇头，“是一个可怜人，我亦不知晓她寻我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丫鬟便领着一个女郎走了进来。
女郎穿着一身素色衣裳，飘扬的青丝上挽着一朵白色的绢花，面容清冷可怜，看起来如弱柳扶风般惹人怜爱。
“虞小娘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苏黎问道。
没错，来人正是虞小娘子，那个发簪也正是苏黎看破她和齐五郎之间关系的证据。
“堇娘见过苏寺直。”虞小娘子盈盈一拜。
她在之前被堵在门口时，已经知晓苏黎由常参升做了寺直，因此也愈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今日我来寻苏寺直，是想拜托苏寺直一件事。”虞小娘子起身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苏黎，“我想请苏司直收我为徒，教我断案的本事。”
苏黎：“？？？”
文昭郡主等人：“？？？”
“苏黎，你要收徒弟了呀？”文昭郡主差点跳了起来。
她不是，她没有，她也是刚知道。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苏黎揉了揉额头，“你可知晓女子当官有多难？”
“我知道。”虞堇目光坚定，“但你成功了不是吗？我听人说，你进大理寺后破了很多案子，帮很多人申了冤，那些死者都因为你才能清清白白地离开，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昨日我知晓陛下限你十日之内破案，我便想着你去寻我那日，应当是想让我出来作证的，可你没有逼我，反而让我自己选择。”
“其实我一直很害怕官差的，可见了你之后，我发现你不一样，你不会逼我，也不会威胁我，会给我时间让我走出来，会纵容我的任性。”
“这几日，我每天都在想，若是多一些像你一样的官差就好了，我不求像你一样光宗耀祖，哪怕日后我当不了官，只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够去安抚那些被害的家眷们，我心里都会好受些。”
“所以我才会来找你，我也不想叫你为难，但我想试一试。”
虞堇说的情真意切，苏黎甚至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向往和希冀。
那是对生活重新燃起了热情的火焰，一旦点燃，就不会轻易熄灭。
苏黎神色一顿，“你的两个姐姐同意吗？”
虞堇见苏黎有些松动，连忙说道：“阿爹阿娘死后，姐姐们不放心我，想把我接去一起生活，可是她们都已经成婚了，有各自的生活，我不想去打扰她们。”
“阿爹阿娘常说，女郎只要识得几个字，将来嫁了人，去相夫教子便好，可我不想那么草率就嫁了人，但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苏寺直，求你收下我，我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好！”苏黎还没答应，文昭郡主爽朗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她来到虞堇的身边，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后说道：“本郡主早就看出来了，你是个有主见的小娘子，阿黎，你不是常说大理寺都是一些糟汉子嘛，本郡主瞧着这小娘子不错，收了她也不吃亏。”
文昭郡主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虞堇，但是不重要。
苏黎揉了揉眉心，“郡主，你就莫要添乱了，这些事是我能决定的吗？即便是我愿意收了她，你觉得折少卿会愿意让他进大理寺做事吗？”
如果是算作收徒的话，必然要跟她一起行动。
大理寺出了她这么一个女寺直，已经是破例了，若是再加一个虞堇……
苏黎打了个冷战，折少卿会劈了她的。
“本郡主瞧着未必。”文昭郡主抬起下巴，“左右你已经起了个头，再多一个女郎也未尝不可，折惟义那厮本郡主是知晓的，那就是根墙头草，哪里的风吹大了，他就往哪里倒。”
“他自己没什么大的能耐，却有自知之明，只要你有本事，是男是女他都护着。”
只不过这风吹得大了些，他能不能扛住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久君也面露欣赏，“若是多一些像你一样勇敢的女郎就好了。”
她自问做不到像苏黎一样站出来对陛下说不，但她十分欣赏有勇气的小娘子，虞堇的做法显然也很合她的心意。
虞堇见两位陌生的女郎替她说话，感激地冲她们行了礼，又一脸渴望地看向苏黎。
“苏寺直，你只要愿意教我，我做什么都可以，阿爹阿娘给我留下了一些积蓄，足够我生活，两位阿姐知道我的心意后，也支持我。”
“我读过几年书，识得些字，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苏黎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她明白虞堇的想法，也看到了她的决心。
但还是那句话，这条路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好走。
“做我们这个并不是只有勇气就行了的，我们每天要和死者打交道，会看到各种死状凄惨的尸体，那些烂了的，生了蛆的，甚至四分五裂的尸体，你未必受得住。”
“除此之外，我们还会和凶手打交道，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不会因为你是女子便网开一面，甚至会因为你的女儿身更加残忍，这些你都明白吗？”
虞堇的脸色随着苏黎的话而变得越来越惨白，拳头也越握越紧。
在这个案子之前，她只是一个寻常的小娘子，连鸡鸭鱼都是旁人杀好的，做的最出格的一件事可能就是对郭四郎动手了。
但现在苏黎却告诉她，之后她会见到各种各样的尸体和穷凶极恶的犯人，这对她而言确实有些出格。
“我会克服的。”虞堇咬着牙道：“没有人天生就是见惯了这些的，你能做到，我也想做到。”
苏黎和她一样都是女郎，年岁甚至都差不多，没道理苏黎可以做到，她做不到。
苏黎再次叹息一声，“这样罢，你先回去。”
在虞堇露出失望的眼神时，她又补充道：“我不是拒绝你，只是想让你先想明白，我会和折少卿打个招呼，让你跟我几天，如果你能坚持下来再说其他。”
如果她坚持不下去，那就别怪她无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