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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说道：“我差人将陈留县搜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这样关系亲密的团伙，现场的脚印我也叫人查验过，只是些寻常草鞋，随处可见，仵作推测他们的身形大多高大，应该都是些亡命之徒。”
“陈留附近多有山林，起初我怀疑这些人可能是躲藏在某个地方的流民，可汪县尉一家被杀时，其妻身上的衣物、钱财并没有被带走，我便打消了这个怀疑。”
本朝财政富裕，可底层百姓也多有吃不饱、穿不暖之流，这些人或是好吃懒做，家产殆尽，或是突然遭难、生不逢时。
他们无家可归，无处可留，选择落草为寇。
流寇之流大多有一个特性，那就是求财，不惜一切代价求财。
他们掠夺商队，打家劫舍，为了活下去，不惜谋财害命，杀人夺宝。
但这些人往往不会对官府的人动手，他们只是想活着，并不想招惹官府，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为了报仇，带兵围剿？
谢辞又抽出舆图，“你看，这几个地方是案发之地，其距离相隔甚远，他们若是流寇，应当不会选择跨越数十里杀人越货。”
苏黎看着舆图上面标记的几处位置。
第一起案子是在陈留下辖的村子里，离县城要走上一个时辰，第二个案子发生在陈留县城，是一户有些家底的人家，据说祖上还出个员外郎，第三个案子则是在城北，那是汪县尉的岳家的方向。
苏黎手指在这几个地方来回摩擦了几遍，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你方才说仵作验过了尸了，可有甚发现？”苏黎说道：“我记得文昭郡主的侍卫也死了，他们的尸体验了吗？可否让我跟这个仵作聊一聊？”
因为牵扯重大，延庆公主并不想在上京城处理此事，所以那几个遇难的侍卫尸体也被乐正理带来了陈留。
苏黎一向相信尸体最能反映凶手性情，她想直接问问仵作。
谢辞在听到苏黎要见仵作的时候愣了一下，表情也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是有何不妥吗？”苏黎察觉到谢辞的停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对上苏黎疑惑又清明的眼睛，谢辞脸上的尴尬更甚，他下意识的想拒绝，可又觉得这样瞒下去不是办法，“……没有，我这就叫他过来。”
说罢，他转过身叫来一个差役吩咐两句。
再回来时，他忽然捧起了一叠卷宗认真查看了起来。
苏黎眼底的疑惑更甚，不都说了这些卷宗没甚要紧的吗？怎么又看了起来。
这份疑惑在见到仵作的时候，得到了答案。
“仇慕，你怎么会在这里？！”苏黎也顾不得案子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人。
仇慕的身子更加干瘦了，苍白的皮肤和乌黑的眼圈组成了他脸上别致的表情。
但他的精神头却很不错，看到苏黎，还高兴的打了个招呼，“苏常参，你也在这里呀？”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苏黎咬牙切齿说道，她凶巴巴地瞪了一眼谢辞，言语里的激动不容忽视，“我前几日给你送去书信，要你去大理寺做事，你说你有要事要忙，这就是你说的要事？”
她算是明白为何方才谢辞的表情那么尴尬了，搞了半天是把自己的墙角挖过来了！
好家伙，她好不容易看中的仵作，被谢辞给截胡了？！
苏黎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
“勾搭”这个词委实有些难听，但谢辞自知理亏，不敢说话。
倒是仇慕眨了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单纯的回道：“这个呀，你当时给我送书信的时候，我已经去审刑院做事了，审刑院有好几个尸体要验，我确实有事要忙。”
这个解释并没有让苏黎得到安慰，她转头看向谢辞，也不开口，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谢辞被她看得汗毛直竖，无奈地放下手中的卷宗，“审刑院仵作之职空缺已久，我瞧着仇仵作有大才，便将他请到审刑院做事，不曾想苏常参也看中了他。”
谢辞也是逼不得已，审刑院自他接手时便缺仵作，老仵作走后，留下的仵作参差不齐，要么就是只会搬运尸体，要么本事不到家，只能验些简单的案子，每次都需要去其他衙门借。
但审刑院干的本就是得罪人的活儿，哪个衙门没有案子被他打回去过？
因此，他们就算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会将仵作借给他，可少不得推脱一番，或是酸上几句。
除了面对那些发臭的尸体外，去借仵作俨然已经成为审刑院差役的“酷刑”之一了。
自从和仇慕接触后，他就对这个胆大心细的仵作有了兴趣，在经过商家的案子后，他更加坚定了想将仇慕收入麾下的想法。
谢辞身为审刑院知院，想调动一个义庄上的仵作，乃轻而易举之事。
于是在苏黎还没下手，或者说有意下手的时候，仇慕已经成了审刑院的人。
至于他方才为何会心虚？
那是因为仇慕曾跟他说过苏黎想将他收入大理寺之事，谢辞当然不想放手，但面对故人之女，他到底还是有些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仇慕总算搞懂了为何苏黎会生气，他挠了挠头，干巴巴地解释道：“当时文昭郡主是让我去开封府衙做事，可是开封府衙已经有个手艺精湛的行首了，我若是去，少不得要历练一番。”
“所以谢知院请我去审刑院，许诺我可以随意验尸的时候，我便答应了，我先答应了他，你再请我，便不好反悔。”
对仇慕来说，去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尸体让他验，文昭郡主确实履行了承诺，安排他去府衙做事，若不是有审刑院，开封府衙确实是个好选择。
但审刑院不一样，审刑院没有领头的仵作，他去了便能说上话，而且他能看出来，谢辞也是一个不拘小节之人，只要能破案，想来验尸的手段也不用拘于条条框框。
果然，他猜想的没错，他前脚刚进审刑院的大门，后脚便有一堆尸体排着队等他验，各种死法的都有。
那几日他忙坏了，恨不得睡在停尸房，他脸上的黑眼圈也就是在那几日留下的，至今未能消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