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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郑铁匠可是住在景福坊的郑家？”苏黎忽然插嘴问道。
“是啊！”卢媒婆回道：“怎么苏常参也听说过此人？”
“听说过。”苏黎笑道：“他家寻到你替他保媒了吗？”
想不到郑家的速度这么快，这才几日，已经寻好了媒人。
“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婚事肯定越早越好。”卢媒婆道：“说起来，这郑家大郎婚事也属实艰难，听说他家之前也是托了死去的赵媒婆替他保媒，可惜赵媒婆突然没了，相看的事儿自然也没影了。”
“景福坊的郑家？”乔母突然抬起眼，“这郑家，我们家芩娘也曾相看过。”
苏黎一顿，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你们家二娘子和郑铁匠相看过？”
乔母被吓了一跳，讷讷道：“也不是相看，之前我们托赵媒婆帮我们家芩娘寻个好人家，本来是约好要去相看的，这赵媒婆不是出了事儿了吗？那事也就歇下了，我们这才又寻到了卢媒婆。”
苏黎：“这么说，郑铁匠和你家二娘子从未见过？”
乔母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因两家并未正式相看，也不好私下相见，不过郑铁匠的手艺不错，我家曾在他家做过锄头，那时是我家二娘子去取的货，这么算起来的话也是见过的。”
只是当时匆忙一瞥，不知两人有没有在意过彼此的样貌。
苏黎脸色微沉，“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之前为何不说？”
郑铁匠认识死去的赵媒婆和乔二娘子，兴许他也认识齐五郎，若是能通过这一层关系找到更多的线索，这案子兴许会有很大的进展。
“这又不是多么光彩的事，说他做甚？”乔母嘀咕道：“这人还没相看，媒婆便死了，传出去，岂不是说我家二娘是灾星？”
“哎哟，你说这事是不是就是他干的？他定是因为相看不成，迁怒赵媒婆和我家芩娘！天杀的，怎么有这般狠毒之人？我的芩娘啊！”
卢媒婆还在旁边喋喋不休，“有的人啊就是有名无份，要我说，咱们最该做的便是想着今下，就像方才我说的，你们啊去帮我劝劝这虞小娘子，趁着她现在年轻俊俏，赶紧嫁个好人家。”
“若是年纪再大些，恐怕就嫁不出去了喽！”
郭大郎和郭四郎同时瞪了他一眼，后者脸上带着怒：“堇娘是个好姑娘，肯定有人愿意娶的。”
卢媒婆面对两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撇了撇嘴没说话。
倒是苏黎将这些看在眼里，之前她总想着郭四郎为什么对乔二娘子的话无动于衷，对这门亲事也并不热切，现在想来，一切情有可原。
只是不知道这两人是郎有情，妾无意？还是早已心意相通？
从郭家离开之后，夕阳挂在了半空中，眼见着一天又要过去了。
陈舟有些着急，“小黎子，你说这凶手到底是何人？咱们查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个怀疑的人，光跑来跑去问话了。”
苏黎瞥了他一眼，“怎么？这才第二日，你便开始着急了？”
“怎么能不急？”陈舟说道：“总共就十日，现在已去了两日，咱们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着，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这郑铁匠是不是有嫌疑，不若我去把人抓起来问问？”
苏黎摇摇头，“还早着呢，你叫人多盯着他便是，切莫打草惊蛇，也莫要着急，咱们不是已经弄清了这些死者的关系了吗？”
这下子，连王承悦都忍不住插嘴了，“怎么？你已经找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可我瞧着他们并无任何联系，年纪、家世、样貌各不相同。”
苏黎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他们虽然都各不相同，但你有没有发现他们有一点是一样的？”
“什么？”王承悦下意识问。
“婚事。”苏黎解开拴着马的缰绳，“赵媒婆也好，齐五郎也罢，包括才死的那位乔二娘子，她们在死前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为婚事忧心过。”
“这是何意？”陈舟一脸惊恐，“难道说是有什么魑魅魍魉，因自己的婚事不顺，所以才大发神威，害死那些正在为婚事烦忧的小娘子和小郎君？”
“砰！”地一声。
王承悦毫不客气地用配剑敲在了陈舟的后背上，“你这脑子里到底装的是甚？不会说话就别说。”
魑魅魍魉，他还牛头马面呢？
陈舟哎哟哎哟地叫唤了两声，对上王承悦带怒的双眼，不禁缩缩脖子，“我就是随意说了两句，不当真。”
王承悦冷哼一声，随着苏黎牵来一匹马，“咱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苏黎眉眼深沉，摸着下巴道：“这样，自明日起，陈舟，你带人把这几名死者相熟的人全都核查一遍，那些曾与他们相看过之人，都找出来一一比对，尤其是经赵媒婆之手的男女，每个人都要细细问过。”
“我记得赵媒婆的丈夫曾提过，赵媒婆临死前做的那桩媒便在川西瓦子，只是不知是哪户家，但倘若他家中有适龄的小郎君，需要说婚事，赵媒婆死后，定会去寻其他媒婆，你找人去查一查，看能不能查出此人是谁。”
“还有齐五郎的那个心上小娘子，听那位大娘的意思也是住在川西瓦子，一并查一查她是何人。”
陈舟点了点头，随后又犹豫道：“这川西瓦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把所有的人都查一遍，少不得要多费几日，咱们的人手未必够用。”
苏黎想了想，“既是如此，那便去大理寺调派人手。”
“问题是咱现在调不了多少人手。”陈舟的声音有了片刻的停顿，摊手道：“听说咱们折少卿又被折阁老关在家里了，没有他开口，谁敢擅自行动？”
就连他也是被记挂在了审刑院的名下，大理寺的差役能动的也就那么几个，其他人未必肯听苏黎的调遣。
苏黎便从怀中掏出一物，“拿这个去。”
陈舟接过来一看，“折少卿的令牌？怎么在你这儿？”
“之前给我的，一直没还回去。”苏黎淡淡道：“你只管拿去调人，有什么事我来担着。”
苏黎一开始并不打算动用太多大理寺的人手，但从这两日的查案结果来看，如果不加派人手将死者相熟之人全部捋一遍，这案子怕是进展不顺。
而她给陈舟的这块令牌是在她头一次查案时，折惟义给她的。
之后折惟义一直没有收回去，苏黎在接下了这个任务之后，便将这令牌翻了出来，现在正好用得上。
“王承悦，你带着几个人沿着汴河巡逻，注意那些来往的商贩，若是有遇见抬木箱的，都仔仔细细查验一遍。”她又对王承悦说道：“我有预感，凶手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很快会再次动手。”
按照凶手每次作案的时间来推算，凶手杀人的频率越来越快，距离上一个死去的乔二娘子已经有五日了，她怕凶手会再次作案。
王承悦抱拳，“知道了，我会安排好的。”
之前汴河的巡视工作一直是他安排的，现在不过是重操旧业。
不过同时他在心里暗自叹息，本以为苏黎会有其他查案的法子，没想到兜兜转转，到最后竟然还是学着乐院事的路子，守着汴河守株待兔罢了。
当然这些话他也没说出口，只在心里腹诽。
苏黎自是不知道王承悦心里的想法，她骑在马背上，看了一眼逐渐亮起来的川西瓦子，只觉得心里那团毛线，似乎又多了几根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