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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3章永夜临云(第1/2页)
云澈面上一怔，连忙道：“六笑前辈言重了。菜谱终究是死物，同样的菜谱，同样的食材，在不同的人的手下却可绽出各不相同的色香味，它们虽为晚辈赠礼，但能落入前辈手中，对它们而言却无疑是至高之幸。”
语落，他退后一步，躬身而礼：“告辞。”
六笑神官目视两人离开，眼神复杂。待他们远离，目光重新垂至玉简上时，又再度恢复了难掩的灼烈。
元英神侍衣装整洁的从外面走进，苦着脸道：“我的主人啊，我现在还在肝颤，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做这般吓人的事。”
六笑神官毫不理会他，目光依旧只盯着玉简，如沉不愿醒来的梦海。
“不过……”元英神侍显然对此习以为常，自顾自的道：“彩璃这事……只可大，不可小啊。一旦揭开，定然难以安稳收场。”
六笑神官有了反应，他终于舍得抬起头来，低念一句：“云澈，梦见渊……这小子，可不是一般的不简单。”
“唷？”元英神侍兴趣大盛：“还是第一次听主人对一个小辈说出如此褒奖之言，想来……不止厨道吧？”
“当然不止。”
“六神国的神承者初见神官，无不是忐忑敬怯，能做到强自平静，卑亢有度，已是难得。而这小子，他的从容，是由内而外，连拍的每一句马屁都恰如其分。”
他抬起手中的玉简：“这东西，是在我应允相助之后拿出，而非之前……两者之间，差距可大了去了。”
“我方才问他要我以何物交换，他的回答谦和有礼，句句都是对我的敬重奉承，仿佛我不收都是埋没了它，但实则，他并未否认‘交换’二字。”
他眯了眯眸：“要知这世间最昂贵的，往往是‘无偿’之物。”
元英神侍若有所思，随之道：“主人既心知肚明，为何不拒呢？”
六笑神官却是横他一眼：“拒个屁！你小子跟了我这么多年，简直还不如那云小子看的亮堂。这是我能拒绝的东西么！这可是神物，真正的神物啊！”
元英神侍按了按鼻尖，无言以对。
“也不知他那师父是何种的老怪物，居然只用短短百年便教出这样一个小怪物，还被梦空蝉那混小子捡了回去，织梦这一代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啧啧。”
“不见得噢。”元英神侍慢悠悠道：“彩璃和殿九知的婚约是渊皇殿下亲口允下，天下皆知皆证。殿罗睺的脾性之烈也是人尽皆知。而最为严重的……渊皇大人有着容渊的胸怀，但最大，或许可以称得上唯一的禁忌，便是负情。“
他摇了摇头：“难呀。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福祸相依？”
“关你屁事，滚滚滚！”六笑神官懒得再听他说下去，直接一巴掌将他挥开：“别耽误我研究这神物。”
“呃，还有一事。”元英神侍连忙道：“主人定也察觉出，云澈驾驭火焰的能力极其怪异，那般异象即使是灵仙大人……”
“赶紧滚！”
六笑神官不耐烦的一脚踹出，元英神侍眼前一恍，已是瞬间飞落到千丈之外，耳边灌入他的喝骂声：“说过多少遍，莫理世间事，意不入风尘！管他哪里怪异，就算是创世神转世都跟你毫无关系！”
元英神侍起身，第一件事依旧是细致的掸掉身上的灰尘，这才慢吞吞的道：“是是是，谨遵主人教诲。”
他目光看向云澈与画彩璃远去的方向，感知着净土气息的变化，悠然自语道：“此次的净土之会，怕是要有大热闹看喽。”
神居之中，六笑神官佝偻着腰，一遍又一遍的阅着手中玉简，口中念念有词。
“这小子，名字居然都起的如此花俏，倒像是娘们的喜好。”
“这小子目若幽渊，心如明火，却有一点看错了，囚身虚世，谈何洒脱……唯有美食永不相负，嚯哈哈哈哈……嗝！”
…………
“云哥哥，你真的太厉害了。我本来以为你只是胜过六笑伯伯一点点，没想到，六笑伯伯都被惊得快傻掉了，居然还要拜你为师，嘻嘻嘻！”
她欢悦的笑声比之净土的穹光还要沁心无瑕，就连清风都似被这笑意染软，悄然拂过她唇角的弧度。
云澈的目光不自觉的避开她的笑颜，看着前方道：“原来你带我拜访各位神官，是出于这个目的。你就不担心我们的事因此被过早揭开，反而让你的父神和无梦神尊措手不及？”
画彩璃毫无担心的道：“六笑伯伯醉心厨道，绝不愿插手任何身外的事，就算是再大上十倍的秘密，他都懒得多说一字。而唯一能让他动容也只有厨道，刚好云哥哥最擅此道，所以一定要来尝试一下，就算是失败了，他也绝对不愿意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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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仙婆婆对我最为宠爱，肯定不会做对我不好的事。而且……”她悄悄看了云澈一眼，声音稍微低了几分：“其实当年，渊皇伯伯赐予婚约之后，灵仙婆婆就曾说过，我是在对男女之情一无所知的时候便过早的定下婚约，难言祸福，担心我会有后悔的一天，而且那种后悔一旦生起，便很可能会缠缚一生。”
云澈：“……”
“我当年懵懵懂懂，在遇到云哥哥后，我才真正明白灵仙婆婆的那番话。我想，灵仙婆婆既然早就有预见和担心，一定会是最明白我心情和如今处境的人，也一定最愿意帮助我们。可惜，却刚好遇到她旧恙复发……希望灵仙婆婆可以很快安然。”
云澈微笑，面溢感动：“祸由我生，这件事，其实更应该由我来……”
“我们之间，才不要分什么彼此。”画彩璃打断他的话，半嬉笑，半认真的道。
云澈止声，随之也坚定的点头：“嗯！我们之间，早就不分彼此。再加上我们背依你父神和无梦神尊，六笑神官也答应给予助力，未来，一定会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顺利。”
“当然。”少女展颜轻笑，眼波流霞，
她的身姿不经意间贴向了云澈一些，马上又理智的稍离。对她而言，相比于对未来的担忧，与云澈相遇相恋的欣悦与不悔要胜过太多太多。
万道神官掌管净土的核心资源，极度的心慎与刚正，画彩璃自然不会尝试向他寻求助力。
大神官更不必说，是画彩璃在净土唯一畏惧的存在。
能得到六笑神官的助力允诺，她已是万分欢喜。与云澈磨磨蹭蹭的并行了好久，才恋恋不舍的和他分开，返回画浮沉的身边。
云澈脚步依旧缓慢，他目光平静，感受着周围每一缕气息的变动，所去的方向，却不是织梦神国所在。
“在想什么？”感知着云澈心绪的黎娑忽然出声。
云澈脚步未停，低声念道：“笑人笑己笑古今，笑天笑地笑浮屠。”
“笑人笑己，笑天笑地，笑古今，皆是透着淡视一切的洒脱与不羁，唯独‘笑浮屠’……在彩璃初次和我念及时，我便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或者说不契合。”
“今日得见这六笑神官，我大致有些明白何为‘笑浮屠’。”
黎娑静听答案。
云澈却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说了一番暗有深意的话：“笑睥风尘，或许并不一定是窥破一切后的洒脱，也有可能是……窥破一切后的极度心灰与避世。”
“……”黎娑思索许久，轻语道：“你是说，六笑神官的这般性情非是不羁洒脱，而是心灰避世？贵为神官，俯天蔑世，似乎并无理由如此……而且，这与‘笑浮屠’三字又有何因系？”
云澈淡淡而笑：“听上去最深奥莫名的‘笑浮屠’三字，却有可能是最为直白的三字，其字便是其意。当然，更有可能是我猜错了，毕竟只是一次再浅薄不过的接触，岂敢妄下论断。”
黎娑却是说道：“若当真是毫无把握的‘妄下论断’，你的心绪不会沉溺其中如此之重，显然，你对这个猜测有着很大的把握，而且有很大的可能为你所用。”
“哦……”云澈微微眯眸，不吝夸奖道：“小黎娑，该说你是越来越聪明了，还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黎娑隐约发出一声很是轻渺的吐息，不予回应。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又重新发出那如仙似梦的袅袅仙音：“至少，不要过早的试图利用真神这般存在。玩火易自焚。于神官这般层面的人而言，你只是一缕轻渺的草末，都无需火焰，一点不慎溅出的火星都会将你焚烧成再无归途的灰烬。”
“放心，我明白。”云澈的声音带着足以被黎娑清晰感知的认真：“再强调……也是保证一次，我可是很惜命的。”
这时，净土的轻风忽然停滞，前方的世界蓦地黯淡了一分。
那并非是光线的淡逝，而是感知上的猝然阻隔。
云澈抬首凝目，看向远空徐徐而过的一排身影。
那是神国独有的神威气场，却又覆下着折天神国与织梦神国断然不曾有的沉重压抑。
虽相距很远，但云澈还是一眼辨出，这行百人，竟全是女子。
一个神国之名霎时现于云澈的脑海。
那个堪称六神国中最特殊，最神秘，最为恶名，更是梦空蝉、画彩璃、画清影尽皆警示绝不可轻易近触的神国：
永夜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