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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兰澈在A大附近租了个房子住。
听到敲门声，他还以为是自己买的东西到了，过去拉开门，却看见眼眶通红的兰疏意。
兰澈沉默了一会，声音冷淡：“有事？”
兰疏意不敢看他的眼睛，微微垂下眸子：“……嗯。”
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兰澈还是让他进了门。
不过招待这个混蛋还喝个茶吃个饭什么的就别想了，两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地坐下，兰澈直接问他：“什么事？”
兰疏意有些紧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掐紧，他看了一眼兰澈，又低下头：“我想跟你谈谈……我们以后一起伺候她的事……”
兰澈：“……？”
他没忍住：“你发神经啊？”
一个月前让他离开唐今，现在跑回来又说还是要他一块伺候她？
这是在干什么？
真把他当猴子耍啊？
眼见兰澈脸色冰冷，兰疏意也愈发紧张了，“我……之前是我太冲动了……其实……其实我们一起伺候她挺好的不是吗？你也很喜欢她吧？之前……之前是老爸、是舅舅错了……”
兰澈直接打断他的话：“她不要你了？”
兰疏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唇瓣也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看他这个反应兰澈就知道自己说对了，没忍住冷冷嗤笑了一声。
勾不住自己老婆的心了，就派自己的外甥去勾引老婆维系自己的正夫地位……当这里是古代啊？
真是有病。
兰澈不想搭理他了，起身就要赶他走。
兰疏意见他这架势顿时开始慌了：“你真的不想跟我一块伺候她吗？其实你明明也很喜欢她的……”
兰澈拳头都有些痒了，“知道我喜欢她，你不还是要让我离开她吗？养了我这么些年的好舅舅？”
兰疏意一时噎住，声音又弱了下去：“是我错了……你要是讨厌我，可以……可以以后你陪她多一点，我陪她少一点……”
“你做得到吗？”兰澈才不信他的鬼话，“上次你怎么揍我的你自己忘了？”
口口声声说着能接受能接受，最后谁先控制不住动手的？
“……”兰疏意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更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可看着兰澈眸中明显的冷漠不信任，他知道自己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了……
干脆就换了个办法。
兰疏意小声：“你刚上初中的时候，被女孩子堵在校门口要亲嘴，是老爸挺身而出救了你……”
兰澈：？
兰疏意继续小小声：“你上高中，同班男孩子忮忌你的美貌造谣你长这么帅都是整容出来的，也是老爸去你学校帮你澄清……”
澄清的方式自然很简单了。
打扮得花枝招展人模狗样地，在家长会上闪亮登场。
对着所有同学、家长骄傲地丢下一句“有我这么帅的爹，兰澈长得不帅才奇怪吧哦呵呵”很多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就是当年。
看着兰疏意在讲台上朝着自己那群同学眨眼wink，说——
“实在羡慕我们家小澈的美貌可以回家好好收拾一下自己，而不是空口造他的谣。男孩子家家的，忮忌心还是不要太重哦。”
——这一句话的时候，兰澈的脚趾险些扣穿地板。
而兰疏意现在居然还敢提。
兰澈面无表情地看着好像还对此有点骄傲——还想以此来“挟恩图报”让他答应他的兰疏意，拳头捏紧。
而兰疏意又想起了一件事：“你高二那年暑假，和同学去外地玩，吃坏了肚子在酒店里拉肚子拉到站都站不起来，还是老爸在网上给你买了肠胃药……”
砰！
兰澈猛地一拳砸在了餐桌上，重重砸在兰疏意的面前，让他不自觉地噤了声。
兰澈觉得自己自从搬出兰家，远离了兰疏意这个傻子后，心情就变得平静了很多，可是眼下，他平静了很久没再怎么暴跳过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他冷静中夹带着一丝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想让我干嘛？”
突然来找他，跟他说这一堆有的没的……他要是没什么事想让他去做，兰澈才不信呢。
兰疏意盯着面前的拳头微微咽了下口水，终于说出了自己过来的目的：“你可以不可以……帮我去看看她？”
兰澈皱眉：“……她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已经十七天没有见过她了，给她发消息她也没有回……但是她员工说她这几天都有正常上班的，没有出什么事，就是……”
就是单纯地不搭理他了。
兰澈眉心皱得更紧了：“你怎么惹到她了？”
“我没有……”兰疏意当即回。他怎么可能会去惹唐今生气呢？
兰疏意把唐今跟自己说想冷静一段时间的事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又忍不住看了兰澈一眼，“也可能……是因为你。因为我让你离开……她不高兴了……”
兰澈抿了下唇。
因为他？
虽然从兰疏意拿养育之恩要求他离开唐今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尝试着放下她了……
可眼下听到兰疏意这么说，看着眼前被她“抛弃”的兰疏意，得知她“抛弃”兰疏意的原因有可能是他……
无法否认。
在心脏里，还是情不自禁地挤出来了一种……仿佛得到了狗饼干般的欣喜。
……他也真是疯了。
兰澈看着坐在对面惶恐不安的兰疏意冷冷地想。
……
疯不疯的，最后兰澈还是在兰疏意那“老爸帮过你这么多，你就再帮老爸一回吧——你要是不帮老爸，老爸可就要接着说你的黑历史了”的魔法攻击下。
来到了唐今公司。
他也没有进去，就坐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等。
六七点钟公司里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等到十点十一点的时候，身后再响起脚步声，就一定是她。
兰澈听到声音回头，果然看见她正朝这边走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双手都插在衣口袋里，头发比上次见面时要稍微长了一些，夜风吹过，发丝微微飘起，衣摆也跟着往同一个方向飘，很是清冷好看。
心脏控制不住地往她的方向用力跳了一下。
好像意外走丢的小狗，终于再见到自己的主人了，就控制不住地要往主人的方向扑。
兰澈站起身。
她看见他了，脚步也没有片刻的停顿，脸上的表情也依旧那样没有太多变化——
硬要说的话，就是轻轻挑了下眉梢，好像还是有点意外能看到他的。
来到他面前，她终于停下脚步：“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见我了。”
兰澈偏过头：“这不是正好给你减少了一个麻烦。反正你也没有多想见我。”
前面那句话还能语气冷漠不露情绪，可后面的话……
他这么久不联系她，而她也就真的一条消息都没有给他发过……
都让兰澈觉得自己的退出，是一种符合她心意想法的知情识趣了。
唐今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笑了下：“一直把小狗困在一个地方，他会抑郁的嘛。”
偶尔也要放放手，让小狗自己出去撒会儿欢的。
“……谁是你的狗。”心脏又在不争气地往她那边跳了，可兰澈却无法再毫无顾忌地往她那边扑。
唐今歪歪头，不置可否：“那你今天来是……？”
“某人让我过来替他看看你。”
“原来如此。”唐今点头，至于那个某人是谁自然就不必说了，“你现在看完了，要走了吗？”
按理说确实可以走了。
可兰澈看着她，最后又还是张口说了一句：“别一直不理他了……他很关心你。”
唐今挑眉，本来想问他一句“那你呢”的，可话到嘴边，又只是变成一个笑：“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知道她这是赶人的意思，兰澈转头就要走了，可刚走出一步又被她拽住了。
兰澈皱眉回头，就见一串钥匙朝自己抛过来，他下意识接住。
唐今掩唇打了个哈切：“既然你没什么事，就开车送我回去吧。”
兰澈很想说一句“凭什么”，他现在已经不是她的狗了……
可是她放下手，又语气淡淡嗓音沙哑地说了一句“我困了”，所有的话，也就都被他咽回了喉咙里。
那就给她当司机吧。
反正狗儿子都给她当过了，不缺这一回司机。
兰澈拿着她的钥匙熟门熟路地上车开车，送她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等开到她小区，兰澈冷着一张脸转过头，想跟她说到了他要走了，一扭头却看见她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脸上的眼镜都还没有摘下来，她就这么靠着车窗睡……也不嫌硌得慌。
兰澈低声喊了她一声，她没什么反应，又看了她许久，兰澈还是下车，绕到副驾驶去，把她从车里抱了下来，一路抱她回家。
她今天应该是真的很累吧，这么折腾，路上都没有醒过，一直到兰澈把她放到床上，打湿了毛巾给她擦脸，她才微微睁开了一下眼睛。
“你是一个人过的年吗？”她突然这样问他。
兰澈给她擦脸的手顿了顿，“……都过完年这么久了。”再问这个干嘛？
唐今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太累了，说着说着又闭上了眼睛，话语呢喃：“明年一起过年吧……”
……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一句话而已。
何况她说着说着还又睡着了，明天一觉醒来都未必记得自己跟他说过这句话。
可兰澈就是觉得，鼻尖好像有点酸，有点热。
早知道不来了。他低声念了一句。语气像要骂谁，可又没有说一个骂人的字。
本来就不甘心放手的……
现在……
就更不甘心了。
手机嗡嗡震了一下，兰澈给她盖上被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兰疏意发来的消息。
好几条，带着卖萌的小猫小狗表情包，小心翼翼地询问他今天是不是要在唐今家睡了。
兰澈真想回他个“是”，让他也不好过一下。
可想着什么……
也许是想到兰疏意说的他的那些“黑历史”，那些他作为混蛋老爹时帮他出过的气……
他没有这样回。
他起身离开了唐今家。
兰澈：她工作太累了在车上睡着了，我只是送她到家，现在已经离开她小区了
兰疏意：太好了
兰疏意：不是，我的意思是
兰疏意：辛苦你了……
兰澈：[呵呵]
兰疏意也不想解释了，直接问起来：她看起来怎么样，有没有瘦啊，你走之前有给她测体温吗？太疲劳的话免疫力也会降低的，免疫力降低了就会感冒，嗜睡也是感冒的一个特征，她要是感冒了不能留她一个人的你要……
不到片刻，兰疏意巴拉巴拉满是担忧的消息，就占满了兰澈的界面。
兰澈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要不我现在回去给她暖床？
兰疏意：……
兰疏意：她要是病了，不能放她一个人的……
言下之意，要是唐今真的病了，他回去给唐今暖床也不是不行。
兰澈翻了个白眼，将手机收进了口袋里。
……
感冒唐今自然是没有得的。
不过其他的一些病……
眼下情况有变，唐今也就不得不加快了公司的发展，还有药品的研发进度。
发展还好说，只要改变和其他机构公司的合作方式就行了。
实在不行再多让些利益出去，和国家机构进行更深层次地捆绑，整个公司的发展自然就会变得顺利起来。
但药品的研发进度，就不是唐今说想要加快就能加快的了……
唐今只能将更多的时间花费在实验室里。
为此，不得不将公司的决策权移交出去一部分。
毕竟她没法整天泡在实验室里的同时，还要处理公司大大小小的各种事务。
而作为公司、作为唐今实验项目的最大投资人之一，钟彻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不由得冒出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当天中午，钟彻踏进了唐今的公司里。
而当天下午，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唐今、收到唐今消息，已经在潮湿发霉后又被太阳晒瘪快要变成一具绝望干尸了的兰疏意，也收到了来自公司员工的消息——
老板跟股东吵架，两个人都吵进医院里啦！
兰疏意微微瞪大了眼睛，瞳孔震颤，脑子里轰的一声闪过各种唐今受伤被推进急救室的画面……
一时间是再也忍不住了，立马开车去了医院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