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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留春没有催促他，而是饶有兴致地等着。
她赤着脚站在涅磐车顶边缘，那张精致到近乎完美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丶近乎期待的神情。
一一似乎也察觉到看不对，没有碍于挽留春在场，直接从许肆的心源深处出来。
一脸关切地看着许肆。
她也感觉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许肆体内苏醒，那是她不曾见过的东西。
「我就知道我的选择是对的！」挽留春低声说。
一一偏头看她，眼中带着疑惑。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挽留春显然知道更多。
一一扭头看他，却是并未开口询问。
她的好奇心没有许肆那么大，除了许肆的安危，别的她都不关心。
「倒是让你个小精灵捡了个便宜！」挽留春略带羡慕地看向一一。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许肆，如果真的如她所料想的那般，那她肯定受益匪浅。
——
许肆的意识还在下沉。
他不知道自己下沉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沉到了哪里。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东西，比黑楼里的虚无还要可怕。
唯一能和其相提并论的只有他之前服用过的【蜕凡药剂】。
但奇怪的是，他不害怕。
如果是以前的他，在这种绝对虚无的环境中一定会感到一丝丝的不安。
这是任何人面对未知环境都会油然而生的。
因为未知是人类最原始的恐惧源。
但现在，那种恐惧彻底消失了。
不是因为他变强了，而是因为他开始意识到，这片黑暗，也许就是他自己的精神本质。
似乎他是这片黑暗。
这片黑暗也是他。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一滴水终于意识到自己属于海洋，一粒沙终于明白自己来自沙漠。
许肆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当然，现在的他没有眼睛可以睁开，那只是一种感官，一种从沉睡中苏醒的自觉。
然后，他看见了无数星辰。
看见了光从他自己体内散发而出。
猩红色的，温暖的，像一颗颗心脏正在跳动。
他低头『看着』那些光，仔细感受。
但他此刻没有眼睛，那些光也不是用视觉可以捕捉的对象，而是用意识才能触碰的本质。
那就是他的序列。
不，那就是他。
他伸出一只「手」，触碰那些星辰，那些光亮。
指尖触及的瞬间，光炸开了。
像是绽放，像一朵花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完了从花苞到盛开再到凋谢的全部过程。
但在这个过程中，许肆看到了无数的信息洪流，那些洪流像一条条星河，将整个黑暗空间彻底照亮。
那些洪流并非无序的混沌，而是有生命的丶有脉络的丶像一条条命运的轨迹。
许肆的意识被卷入其中，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拆解，又正在被重组。
他看到了一颗星辰的诞生与覆灭。
在无尽的虚空中，尘埃与气体在引力的作用下缓缓聚拢，百万年丶千万年丶亿年。
时间在这片洪流中失去了意义。
那些物质在挤压中升温，在升温中点燃，在点燃中绽放出第一缕光芒。
那是恒星的第一声啼哭。
冰冷到炽热，虚无到存在，黑暗到光明。
这不是渐变，而是一种不可逆转的质的飞跃。
就像他从普通人觉醒为序列超凡的那一刻。
就像他从序列6跨越到序列7的那一刻。
就像现在，从「人类」到「某种更高存在」的这一刻。
然后，他看到了星辰的死亡。
膨胀丶坍缩丶爆炸。
那些曾经照亮整个星系的恒星，在生命的尽头将自身撕裂成无数碎片，将亿万年间炼就的重元素抛洒向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碎片会成为新的尘埃，新的气体，新的恒星，新的行星，新的——生命。
「我是被困在自己的幻境中了吗？」许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忽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他在意识深处喃喃。
「原来序列也没有终点！」刚才他所看到的莫非是他时时刻刻所经历的。
而一切的消逝，或许也只是另一种存在的开始。
许肆的意识在黑暗中悬浮了不知多久。
那些星辰诞生与覆灭的画面仍在眼前流转，像一部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的纪录片。
他看见超新星爆发的余烬在虚空中飘散，看见那些飘散的尘埃在引力的作用下重新聚拢，看见新的恒星在废墟中睁开了眼睛。
生与死，毁灭与创造，在这片无垠的星海中从来不是对立的两端，而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
似乎眼前这一幕正在头顶的星空中时时上演。
许肆莫名有了这样的念头。
他终于懂了。
为什么序列进程在进入7级之后纹丝未动，为什么系统面板上的【诡异侵蚀度】和【精神稳定度】会消失，为什么他的身体可以化作星光又重聚成形。
不是因为序列停止了成长，而是因为成长的维度发生了变化。
序列1到序列6，是量的积累，是能量的堆叠，是工具的叠代。
而序列7开始，是质的跃迁，是生命层级的跨越，是——神性的萌芽。
「神性。」
黑暗中的一切终于在许肆有所洞察的时候轰然崩塌。
猩红色的星光在他「体内」开始有规律地脉动，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又像一座正在运转的精密的反应堆。
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某种更深层的变化。
他的意识变得更加清明，更加敏锐，也更加——冷静。
那种冷静不是情绪的压抑，而是视角的拔升。
就好像他正在从更高的维度俯瞰自己的生命，将那些曾经让他愤怒丶悲伤丶恐惧的人和事，都看得更加透彻。
或许是长久佩戴【冰渊之心】的缘故，他自己反而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不过他却知道，一切似乎确实不同了，
这种感觉，像极了当初在江城湖心岛上空，他俯瞰那片被战斗搅碎的水面时的视角。
但比那更高昂，也比那更深远。
「这是……」
许肆的意识试图捕捉这种变化的具体形态，却发现它本就是无形无质的，就像风，就像光，就像他自己现在的存在方式。
星光在他体内缓缓旋转，那旋涡的中心，一点不同于猩红的丶更加纯粹的光芒正在凝聚。
那光芒不是红色，不是金色，不是任何他能用语言描述的颜色。
如果非要形容，那更像是——空洞。
一种通透到极致的丶不含任何杂质的丶仿佛能映照世间万物的明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