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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娇被苏酥拉着从世界树走到试验田,从试验田走到农场,从农场走到学堂,从学堂走到城墙上,几乎把整座薪火之城逛了个遍。
每一个见到她的熟人都会问候一下,然后露出那种复杂的丶混合着惊喜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焦娇的逝去可是他们亲眼所见。
如今连死人都能复活了,还有什么是许肆办不了的。
「焦娇姐!」小禾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小野花,踮着脚尖举到她面前。
「这是给你的!我去试验田帮忙的时候,晚晚姐说可以摘的!」
焦娇蹲下身,接过那把小野花,低头闻了闻,然后伸手揉了揉小禾的脑袋。
「谢谢你。」
小石站在小禾身后,没说话,但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白牙。
豆豆抱着牛牛从人群后面挤过来,牛牛睁开惺忪的眼睛看了焦娇一眼,又闭上,继续睡。
如今它也自己种起了食物,算是自立自足,每日都忙得飞起。
鸦鸦蹲在城头属于它的鸦擎上,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焦娇,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响。
「娇娇姐,欢迎回来。」
焦娇笑了笑,依次抱了抱豆豆丶豆包丶烤肠几人。
——
傍晚,食堂。
梁红带着穆青青几人从下午就开始忙活,把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食材拿出来了大半。
第三茬麦子磨成的面粉堆了一盆又一盆。
塔山亲自上手,一盆盆面粉倒在石案上被他揉制得那叫一个劲道。
西红柿炒鸡蛋更是做了整整两大盆,红黄相间,汤汁浓郁。
今晚的西红柿鸡蛋面是绝对的主角。
那些从试验田里新摘的黄瓜丶辣椒丶小白菜被切成各种形状,有的清炒,有的凉拌。
大黄蹲在食堂门口,暗黄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往屋里瞅,舌头伸得老长,这他娘的也太香了。
烤肠站在它旁边,小手按在它金黄色的背毛上,时不时撸两下。
大黄幽怨地看了烤肠一眼,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总能找到它,它想偷点好吃的都不能。
它堂堂高位诡异,曾经在荒原上横行无忌丶吞噬低阶诡异如碾死蚂蚁一般的熔狱猲狙,现在居然蹲在人类食堂门口等开饭。
这要是让其他诡异知道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但它不敢走。
不是因为烤肠拿着它的核心。
而是那个叫梁红的女人刚才从厨房里端出来的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实在太香了。
它咽了咽口水,决定继续蹲着。
——
食堂里弥漫着热气和香气,混着人们的说话声丶笑声丶碗筷碰撞的声响。
焦娇坐在苏酥旁边,面前摆着满满一大盆西红柿鸡蛋面,这是塔山亲自打的。
红亮的汤汁裹着筋道的面条,金黄色的蛋块散落其间,翠绿的葱花点缀在表面,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她低头闻了闻,那股酸酸甜甜的丶带着麦香的味道钻进鼻腔,让她眼眶又红了一下。
「吃啊!」塔山坐在对面,一脸欣慰地等着焦娇给予评价。
「你不是说要吃两大碗吗?吃完了去薪火楼,山哥给你换其他好吃的!」
塔山薪火点不少,平时除了强化药剂他还真没使用的地方,所以有所积攒。
「焦娇姐!不够吃的话,我这碗也给你!」小罗从旁边探过头来,碗中的面条一点没动。
焦娇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在齿间断裂的触感,西红柿的酸甜在舌尖化开的味道,还有那一点点从碗底透上来的丶被她认作是幸福的温热。
她嚼着嚼着,眼泪毫无徵兆地掉了下来。
苏酥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碗中的鸡蛋一点一点挑给她。
焦娇没有拒绝,她知道自己拒绝不过。
「你们也吃,你们也吃啊!真的很好吃!」焦娇一边吃一边哭,眼泪真的一点也忍不住。
「红毛嘞?」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左右环视
「刀哥去找一一了,让我们别打扰他!」
……
食堂里的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
许肆登上了世界树的最高处,这里可以俯视整个薪火之城所在。
世界树的最高处,风比地面凛冽得多。
翠绿色的树冠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悬浮在空中的翡翠海洋。
荧绿色的光芒从叶片间流淌而下,将整座薪火之城笼罩在一片温润的丶如同梦境般的光晕之中。
许肆站在最顶端那根细枝上,身形随着树冠的起伏微微晃动,但那双猩红色的星瞳始终平稳,像两颗钉在夜空中的星辰。
从这里往下看,整座城池的轮廓清晰可见。
城墙的走势丶街巷的布局丶试验田的方块丶学堂的石屋丶食堂升起的炊烟——一切都井然有序,像一幅被精心绘制的丶正在缓缓展开的画卷。
他伸手抚摸着世界树的枝条。
如果说他现在还有什么心病的话那就只有一一了。
焦娇已经复活,生存基地已经走上正轨,自家妹妹还是传说中的神祇。
只有一一,他总觉得多有亏欠。
「一一。」他在心底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也不知许久一一才能成为其口中真正的世界树,执掌此方世界意志。
也许到那时她才能真正回应自己吧!
「焦娇回来了。」他说。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身下的巨树倾诉着什么,其实他也不是爱说话的人。
「你应该知道的,毕竟你在城里什么都能看到。」
「你要是能说话就好了。」
风从远处吹来,将他的话卷散在翠绿色的树冠之间,此时要是有小麦果汁就好了。
世界树那些荧绿色的光芒似乎亮了一些,一场浓郁的雾气从其枝叶间淋漓尽致地抛洒。
「呵,是在安慰我吗?」
「现在知道错了?」
许肆沉默了片刻。
身形从树冠顶端缓缓下降。
他没有直接落回地面,而是在半空中悬停,目光扫过整座薪火之城。
城墙上,巡逻的车队成员来回走动,火把的光芒在暗红色的血月下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城门外,大黄趴在石墩上无精打采,暗黄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泛着幽光,似在守夜,又好似在回味刚才的美味珍馐。
——
食堂里的人渐渐散去。
碗筷被收走,桌面被擦净,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焦娇跟着苏酥穿过石板路,朝城东的石屋走去。
世界树的萤光从高处洒落在城内各处,一些刚刚冒出头的草尖似乎更加精神了。
「小姨。」
「嗯。」
「许肆他……是不是变了很多?」
苏酥沉默了片刻。
「他可能只是太累了。」
焦娇回头目光落在那棵高耸入云的世界树上,那里她并不能看到那个身影。
「他确实太累了!」
焦娇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
城主府。
许肆从世界树上下来之后,没有回涅磐,而是在傅骁剑的办事厅内坐下。
「焦娇安置好了?」他问。
「苏酥带着呢,而且我也让陈曦查过了,没什么事,你就别操心了。」
傅骁剑对序列7的焦娇还是很上心的。
虽然焦娇现在的序列听起来比较吓人,但是如果是序列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序列是可控的,目前为止,还没听说有什么失控的序列。
所以傅骁剑对此并不算太担心。
「对了,猛虎车队那边,你真打算帮他们夺舍那头龙?」
「已经夺舍成功了。」
傅骁剑的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表情看着许肆。
「这才多久?」
「没多久。」许肆说。
「那头龙就是咱们当初见的那头。」
「就是那头到处喷黑色烟柱的黑龙?」傅骁剑的嘴角抽了抽。
「嗯。」
「那可是龙啊?」
「所以呢?」许肆反问。
傅骁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放弃了,。好像许肆现在做什么他都能接受了。
毕竟许肆可是连人都能复活的。
「对了,那些诡异掉落,如果你不要的话我可全都让傅若雪炼制成药剂了,前不久她刚刚晋升序列5,能够炼制一种蜕变药剂,对于稳固和突破序列都有所帮助!」
「而且最近车队好多人都到了晋升边缘,对于强化药剂的需求不少!」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老脸还红了一下。
他也几乎到了晋升的边缘,差的可能就是一支药剂。
不过这些天狩猎队的收获并不如意,往往需要到很远的地方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收获诡异掉落。
再加上其中大半诡异掉落难以炼制成药剂,以及新加入的其他车队成员掀起的一股抢购潮。
使得薪火楼里的各种药剂一直都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而许肆给的几件诡异掉落位阶有些过于高了,能够制作出的药剂数量就相当可观了。
不过在此之前傅骁剑得先和许肆通个气。
倒是自然没什么意见。
晋升高位序列以及系统解绑之后他所依仗奇物的机会少之又少,更多的是对自身能力的开发。
越是离开这些外物的辅助,他觉得他对自身的了解更多,对自己战力的开发也愈发纯熟。
现在奇物似乎都成了他的拖累。
念及此处,他便将【滞重之履·左】以及【颅鸦灰哨】全都解绑递给了傅骁剑。
这两件奇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无甚用处。
而且【滞重之履·左】带来的副作用他也有点忍受够了。
至于其他的奇物,许肆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
比如,涅磐丶王权之剑丶时间徽章丶空间斗篷丶傀儡土拨鼠以及剑山和黑楼。
这么一算他拥有的外物还是挺多的。
不过这些奇物对他都有特殊的意义,他并不想舍弃。
「这,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连吃带拿的人吗?」
这拿的傅骁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许肆就这么静静看着傅骁剑不说话。
「好吧!你看人真准!」
那个【滞重之履·左】他可是眼馋得很。
如果有了这玩意,他便也有了空中作战能力,那提升可不是一点半点。
等他晋升序列5,那就是他大放异彩的时候。
「你还是提出一些需求吧?要不然我拿的也不安心?」傅骁剑小心说道。
这又是奇物又是诡异掉落的,许肆实在是给的太多了。
「帮我照顾好一一就行!」
许肆有种预感,一切都在变得更糟而非更好。
「即便没有这话,我们肯定也会照顾好一一的,这不算要求!」
许肆想来想去也没什么需要的。
「要不在城里给你竖个雕像吧?这个行!竖个比城主府还高的雕像!」
傅骁剑也知道凭藉许肆现在的实力,他恐怕真的什么都不缺,而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许肆嘴角一抽,这是要他死啊?
他还没死呢,雕塑就立起来了,这成何体统。
不过,许肆再怎么拒绝。
第二天,许肆的雕塑还是在城主府门前的广场上立起来了。
雕塑整体是由雕塑师序列顾沫沫雕塑而成,然后王虎花费了半天时间将其铸成奇物,奇物的特性只有一个——无坚不摧。
雕塑整体比城主府高了至少一倍,通体泛着白玉石一般的光泽,在世界树的背景下像一尊从神话中走出来的战神。
雕像的细节处理得也极为精细——身上的斗篷是【空间斗篷】的样式,腰间佩着【王权之剑】,右手抬起,掌心朝前,五指微微张开,那里竟然还有一个猩红色的光球在其掌心旋转。
面部轮廓和他有七八分相似,但被刻意美化了几分,下颌线比他本人更硬朗,眉骨更高,眼神更加深邃。
不过许肆更在意的是其斗篷后跟着一个拽着他衣角的小小的身影,那正是一一。
新加入车队的成员知道一一的很多,都知道她牺牲自己成为了世界树,但都不知道其长什么模样。
现在他们知道了。
许肆站在涅磐车顶,沉默地看着那个小小的雕像,好像她这么立着也挺好的。
「红毛什么时候这么帅了?」
「刀哥不是一直都这么帅吗?」
「哼,他是蟋蟀的蟀!」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焦娇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又一眼。
「迟早有一天我也要立在这里!」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