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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茵感觉到屋子里安静下来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正对上弘历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温柔，几分笑意，像是春风拂过水面。他抬手碰了碰腰间挂着的香囊——那是她之前绣的，石青色的底，绣着柱子和兰花。
陈婉茵的脸微微红了，像做贼似的飞快低下头，不敢再看。
弘历见她这副胆小怕事、生怕引起别人注意的样子，心里有些想笑。这女人，明明是他名正言顺的嫔妃，却总是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样，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又想起场合不太合适，很快收敛了那点笑意，神色恢复如常。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产房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动静。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产房里忽然传出接生嬷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几分鼓励——
“贵人，看到孩子的头了！您再加把劲，快了……快了！”
陈婉茵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花。
紧接着，一声婴儿的啼哭隐约传来。那声音细细的，弱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只响了一下，便骤然消失。
然后是一声短暂的惊呼——“啊！”——像是接生嬷嬷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人被吓到了。
那惊呼也很快被掐断，像是有人捂住了嘴。
殿内一片死寂。
皇后坐在主位上，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她额头上的青筋微微突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产房的门开了。
一个接生嬷嬷走出来，脸色灰败得吓人，脚步都有些踉跄。她走到弘历和皇后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
“皇上，皇后娘娘……里面的小主子，情况不太好。”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她甚至不知道该称呼里面的婴儿是小阿哥还是小格格。
弘历和皇后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站起身，大步往产房走去。李玉和素练赶紧跟上，脚步匆匆。
产房的门开了又关，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剩下的嫔妃们面面相觑。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
空气像是凝固了，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更久——产房的门再次打开。
皇后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却努力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神色。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
“五格格体弱，刚刚已经去了。”
殿内一片死寂。
皇后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几分疲惫，几分不容置疑：
“大家回去为格格抄一份经书，送到安华殿祈福吧。算是你们当庶母的一份心意。”
这话说得明白——这是清场的意思。
众人站起身，朝皇后行了一个万福礼。
“臣妾/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声音参差不齐，却都压得低低的。
众人鱼贯退出延禧宫。
如懿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这里是她的宫殿，她该去哪里？
皇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几分思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淡淡的：
“娴妃进去安慰一下皇上吧。皇上现在需要你。”
那个孩子的事，她不能开那个口。
那是……让“处置”了自己的孩子。
她若开了这个口，日后皇上心里有了疙瘩，难免会怪到她头上。
还是让如懿去吧。
她不是最懂皇上吗？她不是最得皇上心意吗？那就让她去。
如懿听了，点了点头。
她没多想。在她看来，这个时候她理所应当站在弘历身边。他需要她，她就该去。
她抬起脚，朝产房走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
仪贵人早产生下的小格格早夭一事，好像在后宫寂静无声。
没有人谈论这件事，这件事就像是一个意外。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感觉。
毕竟……之前仪贵人肚子的孩子，可是确诊为阿哥的。太医院的人亲口说的，摸了好几次脉，都说是阿哥。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格格？
第二天，皇后被太后传唤了。
紧接着娴妃也被太后传唤了。
后来，太后还亲自去了一趟延禧宫，说是探望仪贵人。她在里面待了多久，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可这一趟，将这件事弄得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顺心都不敢再在外面探听八卦了。
她老老实实地待在永寿宫，连去御膳房提膳都脚步匆匆，生怕沾上什么是非。
这日午后，陈婉茵在窗边看书，顺心在一旁收拾衣裳。她憋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娘娘，您说咱们要不要把金玉妍和素练对仪贵人动手的事，告发给皇后？”
陈婉茵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她。
顺心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奴婢想来想去，这事牵扯到皇后，真闹大了，皇后地位没准会……如今贵妃闭宫养病，娴妃无子，到时候没准就是娘娘……”
她没把话说完，可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陈婉茵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顺心这丫头，想事情还是太简单了。
“顺心，”她把书合上，放在膝上，“皇后的地位，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动摇？”
顺心一愣。
陈婉茵继续道：“本宫身后，除了皇上，没有任何依仗。皇上需要的是能帮到他的人。就算皇后出事了，宫里能掌权的，也绝对不会是本宫。起码这个时候，绝对不会是。”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只有在后期，皇上绝对掌权、说一不二的时候，他需要的后宫掌权人，才会变成听他话的‘软柿子’。
那个时候，才是属于她的时代。
顺心听得半懂不懂，却也知道自家娘娘心里有数。
她点点头：“那娘娘的意思是……”
陈婉茵收回目光，重新翻开书。
“不要参与到这件事中。”她的声音淡淡的，“什么也不要做。静静等待后续的事情，就可以了。”
顺心认真地点点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