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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茵没再关注永璜和如懿之事的后续进展，该做的事做了，她便不会再放在心上，至于那步棋会走出什么结果，那是别人的事，与她无关。
这日夜里，弘历突然来了永寿宫。
此时已经入夜，陈婉茵刚沐浴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亵衣，斜倚在贵妃榻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湿漉漉的，还带着水汽。
顺心和采桑跪在榻边，一个拿着帕子，一个端着炭盆，正小心翼翼地给她绞头发。
炭盆里烧着红萝炭，没有一丝烟，只散发着暖暖的热意。帕子一下一下地擦过发丝，带走水分，留下温热。
陈婉茵半阖着眼，昏昏欲睡的。
忽然，外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守门太监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陈婉茵睁开眼，刚要起身，弘历已经掀帘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许是外面太冷，肩头还带着几分寒气。见陈婉茵要起身，他快走两步，伸手按住了她。
“不用起来，你躺着。”
陈婉茵便没有再动，只是微微抬起眼，看着他。
弘历的目光落在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上，又看了看顺心手里的帕子，忽然伸出手。
“给朕吧。”
顺心愣了一下，连忙把手里的帕子递过去。
弘历接过帕子，对顺心和采桑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朕和淑妃说说话。”
顺心和采桑对视一眼，齐齐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被带上，殿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陈婉茵斜倚着时顺心和采桑是跪在地上给她绞头发的，她怎么可能让弘历做这个动作，看着弘历手上拿着帕子的动作，陈婉茵坐了起来。
弘历在榻边坐下，伸手拢起她的长发，用帕子轻轻裹住，一点一点地绞着。
“还是茵茵的发丝好，”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感慨，“黑亮，又顺滑。”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那触感细腻柔软，像上好的绸缎。
弘历想到了白蕊姬的头发，她底子不好，就算现在花了大价钱保养，也改变不了发尾的干黄。
陈婉茵听了这话，唇角弯了弯。那笑容柔柔的，带着几分温婉，几分乖巧。
“宫里的姐妹，哪个头发不是乌黑顺滑的？”她的声音依旧软软的，就算成为了宫里唯一的妃位主子，仍是没什么攻击性，“四哥今天怎么突然来臣妾这里了？”
还这么晚。
弘历手上的动作不停，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茵茵知道慧贵妃和娴嫔都想抚养大阿哥的事吗？”
陈婉茵的呼吸如常，没有一丝变化。
“这个倒不知道。但是听璟琈说起撷芳殿的事时，提过一句娴嫔身边的丫鬟经常到撷芳殿给大阿哥送些点心。然后最近，慧贵妃就总给大阿哥送些笔砚之类的用品。”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弘历，那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
“臣妾倒是没多想。皇上的意思是……她们这是想争夺大阿哥的抚养权？”
弘历把帕子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扔，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是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烦躁：
“你说，潜邸的时候，永璜还小，没人争。如今永璜都十一岁了，再过几年就能成亲了，这个时候她们倒是都想争夺永璜的抚养权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关键是要不是贵妃和他说是如懿先做的小动作，他都不知道如懿打了这个心思。
“或许……”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贵妃和娴嫔最早陪在四哥身边，至今却未得一儿半女的。如今岁数大了，觉得没希望了，这才……”
她抬起眼，看了弘历一眼，又垂下：
“宫里如今也就一个大阿哥生母不在身边，合适让她们抚养。”
弘历听了，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陈婉茵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那你认为，这两人谁更合适？”
这个问题，不好答。
她说谁合适，便是在干预朝政；她说不合适，便是在得罪人。她一个妃子，有什么资格议论皇长子该由谁抚养？
她垂下眼，声音依旧是那副柔柔的腔调，却带着几分惶恐：“大阿哥是皇长子，给大阿哥找生母，自然是以皇上和他的意愿为主，哪是臣妾能随意议论的？”
弘历心里感叹，是啊，永璜是皇长子。
永璜是皇长子。
就算他心里没什么打算，可那些大臣们呢？那些惯会投机取巧的人，会把主意打到谁身上？自然是皇长子。
他若是给永璜安排一个背景深厚的养母，那就是把两人绑在了一块儿。日后若是有人想做什么，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由头。
这么说来，贵妃那里就不合适了。
高晞月身后是高家，高斌位高权重，若是让她抚养永璜，那高家和永璜便成了一体。日后若是……
弘历的目光沉了沉。
看来，如懿才是个合适的人选。
如懿身后的乌拉那拉氏，已经没什么人了。她阿玛那尔布只是个佐领，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就算永璜和她亲近，也不用担心他们勾结什么。
而且，给她一个皇子傍身，也能给她添几分助力。让她面对皇后和贵妃的时候，不至于一味退缩。
弘历对皇后一家独大的局面很不满，尤其是一个自作聪明的皇后。
内宫，还是得有人能抗衡皇后才行。
他看了看陈婉茵。
说起来，茵茵才是妃位，还是贵淑德贤里的“淑”。名下又有龙凤胎，一儿一女。要说能对上皇后的，其实茵茵才是最合适的。
可茵茵这胆子……又哪敢对皇后不敬？
弘历心里还在沉思，陈婉茵又说道：“不过娴嫔那里……皇上是忘了哲妃姐姐了吗？哲妃姐姐死的惨烈，有她横在中间，大阿哥怕是不会选择她的。”
经陈婉茵这么说，弘历想起来了如懿和永璜之间的“血海深仇”顿住了，闭了闭眼。
如懿这条路，走不通了。
可贵妃那里……
他睁开眼，目光沉沉的。
贵妃身后是高家。皇后身后是富察家。仪贵人和金贵人也都依附皇后。皇后那一派的人太多了——皇后自己、贵妃、仪贵人、金贵人，还有永琏和璟瑟。
若是再加上一个永璜……
弘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他晚上睡觉都不能安稳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来，给永璜找养母这件事，还需慎重考虑。
陈婉茵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任他握着自己的手，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