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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冻土坚硬,头顶的冷风呼啸,而他的眼神,却越过眼前的冰雪草原,越过那条横亘在北方的武要河,投向了更远处的漠北深处。
明日,便是渡河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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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事,他已经想得清楚了。
此一战,无论胜败,都将成为历史的转折。
张凡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任由凛冽的寒意充满胸腔,眼前的景象渐渐在心中化成了另一幅画面。
一个在千年之后的冬天,同样站在北国的雪地里,俯瞰这片土地的身影。
胸口里,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
他没有刻意压制,就任由那些文字,从心底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出来,最终化作轻声的吟诵,在风雪中飘散。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力量。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张凡停顿了片刻,目光从北方收回,落在脚下的冻土上。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笃定。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风雪之中,吟诵声落下,归于沉寂。
张凡站了片刻,嘴角微微一笑,转身往营帐走去,脚步平稳而沉着,如同明日只不过是寻常的一天。
而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扶苏不知何时悄悄跟了出来。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像一株被霜雪定住的白桦,眼神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张凡离去的方向,嘴唇却在轻轻颤动。
他在反覆默诵着刚才那些话。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
「江山如此多娇……」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每重复一遍,扶苏心中那股难以名状的震荡就更深一分。
这是什么样的胸怀?
什么样的人,能写出这样的句子?
秦皇是父皇!
汉武和唐宗宋祖……那些是什么?
成吉思汗又是谁?
他喃喃重复着那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良久,才终于回过神来。
然而当他抬起头,望向营帐方向,张凡早已消失在了帐帘之后,只剩下两盏风灯在帐门前轻轻摇晃。
扶苏在原地站了很久,任由夜风将雪粒打在脸上。
最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首词字字句句地刻进了心里,慢慢转过身,迈步走回营帐。
翌日清晨。
天色刚刚破晓,营地内便已经喧腾起来。
号角声接连响起,各营的将士披挂整齐,扛着长戈,押着辎重,在校尉的喝令声中迅速集结到了校场上。
张凡从主帐走出,逆着清冷的晨风站定,扫视了一眼眼前的阵容。
两万将士,站得笔直,甲胄森严,长戈如林。
骑兵营一万人整齐列阵,昨日换装完毕的战马踩着雪地,口鼻喷出白色的热雾,神气十足。
步卒一万人紧随其后,每人携带五日乾粮,轻装上阵,战靴踩在冰冷的冻土上,发出低沉有力的声响。
扶苏站在送行的队伍里,神色与往日不同。
他没有再开口劝阻,没有再流露出昨日的焦急与不安。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张凡身上,眼神沉稳而坚定,像是已经彻底想通了某些事情。
张凡走到他面前,两人对视了片刻。
「老师!路上照顾好自己。」
扶苏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掩不住的郑重,「老师你是大秦的希望,一定要安全为重!」
张凡挑了挑眉,嘴角微扬:「放心,我说到做到。」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你那边的事,别让我失望。」
扶苏重重点头:「学生,定按时赶到。」
张凡不再多言,转过身,大步走向队列前方。
他翻身上马,战马长嘶一声,在晨雾中昂起马头。
张凡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整齐肃立的两万将士,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向前一挥。
「出发!」
号角声再次响彻天地。
两万大军迈开步伐,向着正北方的武要河滚滚而去,马蹄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震动着脚下这片冰封的草原。
在队列的中段,一辆宽大的马车夹在骑兵营中随行。
车厢内,被麻绳绑住双手的挛鞮云靠着车壁坐着,目光透过帘缝,看着外面浩浩荡荡向北推进的秦军队伍,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洛樱和洛璃坐在车厢两侧,看管着她。
两女并不知道,为何主人要将这个匈奴女俘一同带上战场,而不是留在后方。
但她们也没有追问。
主人的安排,自有主人的道理。
况且,比起留在后营等待,能跟在主人身边,两人反而更安心,更高兴。
洛樱偶尔偏过头,看一眼神情复杂的挛鞮云,脸上带着那抹标志性的浅笑,也不说话。
挛鞮云察觉到她的目光,别开了脸,没有理会。
马车随着队伍向北颠簸前行,渐渐消失在茫茫的草原深处。
……
与此同时。
大军出发后不过一个时辰,一骑匈奴斥候便已经将这个消息,飞速送回了漠北王庭。
王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头曼单于坐在兽皮大椅上,手里端着酒碗,听着斥候跪在地上的汇报,眉头从一开始的紧绷,渐渐舒展开来,
「秦军分兵了?」
头曼单于坐直了身子,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惊喜,「那个墨风只带了两万人渡河?另外一万人向东南方向走了?」
「回禀大单于,正是如此!」
斥候低头回答,「我们的斥候在河岸南侧确认过,渡河的只有两万人,其中骑兵一万,步卒一万。另一路向东南走的,我们目测大约也是一万人,应当是在向蒙恬的中路大军靠拢。」
「哈哈哈!」
头曼单于一拍大腿,豪迈地大笑起来,举起酒碗,指向帐内的左右贤王和众将领,「听到了吗?秦军只有两万人过河!两万!」
左贤王也是满脸振奋,大步走出来,「大单于!大喜!那中路的蒙恬有十万人,却被我们凿开的冰面死死堵在南岸,过不了河!
现在渡河的两万秦军,孤悬北岸,无援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