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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微宽敞一些,但也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靠墙的架子上塞满了落满灰尘的卷轴丶破损的陶罐丶锈蚀的金属零件丶奇形怪状的矿石标本,还有一些说不出用途丶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丶尘土丶金属锈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丶类似防腐草药的气息。一张巨大的丶同样堆满杂物的工作台占据了一角,上面散落着放大镜丶镊子丶小刷子和一些未完成的修复品。光线主要来自几盏昏暗的油灯和从高窗透进来的有限天光,整个空间显得有些拥挤丶杂乱,却又有一种独特的丶属于「内行」的秩序感。
考尔森待众人进入后,迅速关好门,并示意他们跟着他穿过堆满杂物的前厅,来到后面一间相对整洁丶也更为私密的小客厅。这里只有简单的桌椅,一个存放着几瓶酒的小柜,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诺斯特利亚北方风光的陈旧油画。他请众人落座,自己则站在一旁,目光再次仔细地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在艾琳和塞瑞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他们的分量。
「我是考尔森,如你们所见,经营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生意。」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久经商海与灰色地带的审慎,「陛下的信我看过了。他很少动用这条线。那么,直接说吧,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冒着风险来到枢约城,找到我这个边缘人,所为何事?需要什么?情报?门路?还是某些不太方便在阳光下交易的东西?」
艾瑞克坐直身体,迎向考尔森探究的目光。他知道面对这种人,绕弯子不如坦诚更能获取信任。「考尔森先生,我们并非为寻常生意而来。我们在寻找一件物品。一件非常古老,可能拥有特殊力量的物品。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它目前极有可能被存放在这座城里的金秤与铁律皇家联合银行的某个保管库中。」
「金秤与铁律银行?」考尔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毛高高挑起,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丶近乎荒谬的神情。他甚至没等艾瑞克继续说下去,便连连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果你们的目标是那家银行保管库里的东西,我劝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现在就调转马头离开枢约城,越远越好。」
他的反应如此激烈,让艾瑞克等人微微一怔。格拉克忍不住瓮声问:「为啥不可能?不就是个存钱存东西的地方吗?」
考尔森看了格拉克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天真得可笑,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语气却更加沉重地解释道:「为什么?我告诉你们为什么。你们知道全大陆有多少顶尖的盗贼丶窃宝大师丶甚至某些被雇用的前影子部队成员,都曾对金秤与铁律银行的地下金库垂涎三尺吗?数不胜数!但你们可曾听说过有谁成功从那里偷走过哪怕一枚不属于他的铜板?没有!一个成功的案例都没有!」
他走到小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颜色深沉的酒,抿了一口,似乎在平复情绪,然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艾瑞克。「你们知道为什么吗?不是因为那些小偷不想,而是因为他们做不到!金秤与铁律银行的安保,是整个大陆公认的,不,是定义了绝对安全这个词的地方!它的防御是立体的,从物理到魔法,从人力到契约,无懈可击!」
考尔森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落,如数家珍,显然对此有着深刻的了解:
「首先,地理位置。银行主体建筑地下部分深入岩层,据说与城市最古老的防御地基和灵脉节点相连,想要从地下挖洞进去?先问问那些能够感知大地震动的魔法阵列和埋在周围数里范围内的共鸣水晶答不答应!」
「其次,守卫。银行有自己的私人卫队,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丶背景绝对乾净丶且与银行签有最严苛灵魂契约的死士。他们装备的盔甲武器,全部由费里恩的大师定制,附魔等级堪比王室近卫。这还不算那些隐藏在暗处丶从不露面丶据说能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静默者』。」
「第三,魔法防护。银行内部笼罩着数层永久性的丶互相嵌套的防护结界。有防止空间传送的,有扰乱隐身潜行的,有侦测恶意与伪装的,甚至还有传说中能够追溯『因果』丶让任何未经许可的触碰者都无所遁形的古老律法类魔法,那东西据说和亚斯特拉王室的古老誓约有关,碰一下,就等于在向整个王国的律法体系宣战!」
「第四,机关陷阱。费里恩最顶尖的机关大师和矮人工匠联合设计了里面的一切。移动的地板,变化的空间,致命的射线,强酸,落石,坍塌,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而且这些机关不是固定的,会根据时间丶进入者的权限,甚至是银行主管的临时指令而变化!」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考尔森放下酒杯,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寒意,「契约与诅咒。每一个在银行开设保管业务的客户,都需要签署一份极其复杂丶以古老魔法见证的契约。其中明确规定,任何试图非法获取保管物的行为,不仅会立刻触发上述所有防御措施,还会引动契约中的反噬诅咒。这种诅咒因人而异,但都极其恶毒,可能是瞬间夺走生命力,可能是让人在无尽的痛苦中逐渐石化,也可能是更诡异丶更防不胜防的东西。而且,这种诅咒会传染,会追溯,任何协助者丶知情不报者,都可能被波及。这才是让绝大多数打银行主意的人望而却步的真正原因,那不是简单的偷窃,那是用整个余生甚至灵魂在赌博,而且赢面无限接近于零!」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面色凝重的艾瑞克等人,总结道:「所以,你们明白了吗?想从金秤与铁律银行的保管库里拿走一件东西,尤其是他们不知道丶不认可你们有权拿走的东西,这不仅仅是困难,这根本就是自杀,而且是会牵连身边所有人的丶最不体面的自杀方式。陛下介绍你们来,想必是有重要缘由,但我必须把最残酷的现实告诉你们。放弃这个念头吧,或者,告诉我你们真正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也许有其他途径。」
小客厅内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考尔森描述的那铜墙铁壁般的防御,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沉重的压力。金碧辉煌的枢约城,其最坚固的堡垒,或许并非那座闪耀的白金宫,而是这座象徵着财富与律法绝对权威的银行。
艾瑞克等人离开了考尔森那间堆满尘封奇物的小店,心情比踏入时更为沉重。考尔森的描述如同一堵无形而高耸的壁垒,横亘在他们与目标之间。然而,放弃并非选项。经过一番商议,他们决定采取最直接也最谨慎的第一步:亲自前往金秤与铁律皇家联合银行,以潜在客户的身份进行探查,至少亲眼见识一下那传说中的森严戒备,并试图在合法的框架内搜集任何一丝可能关于圣器的线索。
次日清晨,他们换上了相对体面的衣着,来到了位于城市核心金融区的银行总部。这座建筑本身便是一座彰显财力与稳固的纪念碑。它并非追求白金宫那般炫目的华美,而是呈现出一种沉静丶厚重丶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建筑整体由巨大的深灰色花岗岩砌成,石块切割得异常平整,接缝细如发丝,仿佛是从一整块山岩中雕凿而出。立面线条简洁刚硬,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大门上方镌刻着银行的徽记,一架精密的天平悬浮于一柄垂直向下的剑刃之上,天平两侧托盘分别盛放着金币与卷轴,徽记以暗金色的金属镶嵌,在灰色石材的衬托下,肃穆而冷冽。窗户窄而高,镶嵌着厚重的丶带有细微铁丝网格的玻璃,从外部无法窥见内部任何景象。建筑四角各有造型朴拙却气势逼人的石像鬼蹲踞,它们并非普通的装饰,眼中隐约有魔法的微光流转,如同永恒警惕的哨兵。
步入高大的青铜包边大门,内部是一个极其宽敞丶挑高惊人丶以黑白两色大理石铺就的宏伟厅堂。光线从高处的玻璃天窗柔和洒下,经过特殊角度的折射,均匀照亮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阴影可供藏匿。空气凉爽乾燥,弥漫着皮革丶上等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丶类似臭氧的魔法气息。厅内人并不多,但每一位都衣着华贵,步履沉稳,低声与身着统一深蓝色镶银边制服丶表情专业到近乎漠然的银行职员交谈着。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产生轻微的回响,更衬出空间的肃静。
艾瑞克走向一个空闲的谘询台,后面坐着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丶戴着单边眼镜的中年男职员。他抬起眼皮,目光在艾瑞克和他的同伴身上迅速扫过,那审视的过程短暂却极其高效,仿佛已经在心中完成了对他们的初步评估。
「日安。我们初到枢约城,听闻贵行信誉卓着,希望了解开设保管库业务的相关事宜。」艾瑞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富有条理。
职员点了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份印制精美的羊皮纸文件,语速平稳如同背诵条文:「欢迎。金秤与铁律银行为尊贵的客户提供从标准保管箱到私人定制金库等多种服务。开户需满足最低资产要求,并签署标准契约。具体条款丶费用以及安全须知皆列于此。请问您预计存放物品的价值大致在什么范围?这有助于为您推荐合适的服务层级。」
艾瑞克与塞瑞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塞瑞安上前一步,以学者般温和的口吻试探道:「我们不仅对存放现有财物感兴趣,也对贵行保管的一些具有历史意义或特殊性质的物品的收藏情况有所好奇。不知是否有可能,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了解贵行是否收藏有某些特定类型的古物?例如,来自特定地域或时代的宗教圣物?」
职员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改变,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骤然锐利了一瞬。他用一种毫无起伏却不容置疑的语调回答:「先生,金秤与铁律银行的核心准则之一,便是绝对保护客户的隐私。任何关于保管物内容丶来源或所有者信息的打探,均属严禁事项。我们不会确认丶否认或讨论任何特定物品的存在,也不会提供此类查询服务。客户的秘密,在这里与他们的财富同样安全。」他的话语礼貌,却带着冰冷的丶铁律般的距离感。
艾琳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大厅四周,她的奥术感知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多层细微而稳定的魔法波动,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每一个角落。墙壁丶立柱乃至地板之下,都隐约有符文的光泽流转,那是侦测谎言丶警戒入侵与记录影像的复合结界。她轻轻对艾瑞克摇了摇头,示意此路不通,强行探询只会立即引起警觉。
格拉克则被大厅侧面一扇敞开的厚重大门后露出的景象吸引了片刻目光。那里似乎通往地下金库的入口通道,隐约可见更加厚重的金属门扉和几名站姿如雕塑丶全身覆盖在特制盔甲中丶连面容都隐藏在带有观察缝头盔下的守卫。他们的盔甲表面流转着暗淡的魔法光泽,手中长戟的刃锋在光线折射下泛着非金非铁的寒光。格拉克作为矮人,对金属与锻造有着天生的敏感,他能感觉到那些盔甲和武器绝非凡品,其坚固与附魔程度远超寻常军队的制式装备。
艾瑞克知道直接打听圣器已无可能,便转而说道:「我们明白了。那么,请为我们开设一个标准的保管箱业务。这是我们准备存入的首笔资金。」他示意莉娅取出一个沉重的丝绒钱袋,里面装着他们此行携带的丶由诺斯特利亚王室资助的部分经费,共计五百枚成色十足的金币。
当莉娅将钱袋轻轻放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上时,那位职员终于有了些许表情变化,极细微地挑了挑眉,并非惊讶于金额,而是某种近乎于果然如此的淡淡了然。他打开钱袋,熟练地清点了一下金币,动作精准而迅速。
「五百金币,符合基础储物匣业务的最低开户标准。」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其中一丝难以察觉的丶近乎职业习惯性的冷淡疏离,让敏感的莉娅捕捉到了。
莉娅忍不住轻声脱口而出:「五百金币也只是最低标准吗?」在她过去的认知中,这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职员抬起头,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淡的丶近乎程式化的微笑,仿佛在向初来乍到者解释某种不言自明的常识:「尊敬的女士,在金秤与铁律银行,五百金币是最低限度的开户门槛,仅能租用最小规格的保管空间,时限一年。本行服务的客户群体,其资产规模通常远高于此。」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已然清晰:在这里,五百金币或许只相当于某些客户日常零用或一次微不足道的小额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