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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追不上(第1/2页)
陆辞安捂着脸,满脸幽怨地看着道童。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成了么,你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背过身去,在一旁划起小圈圈。
道童收回手,连看都不看他那副模样,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朝那匹枣红马抬了抬下巴:“既已成了,骑上走罢。”
陆辞安还杵在原地,一脸被打懵的神情。
“你今日耗在此处,前后将近三个时辰。”道童已然迈步往前走了,声音不高不低丢过来,“天黑之前寻不着村落投宿,你便再挨一夜露天地铺。蛇虫鼠蚁的滋味,你昨夜尝得还不够?”
这话一落,陆辞安立时打了个激灵。
昨夜那一宿,他记得清楚,随便找了棵大树底下歇脚,地上铺了些干草便躺下去。哪知入夜之后,蚊虫如云般涌来,嗡嗡嗡绕着脑袋转,赶了这个来了那个。
后半夜更是有什么黏糊糊冷冰冰的东西从脚脖子上爬过去,吓得他一骨碌坐起来,借着月光看见一条花蛇慢悠悠钻进草丛。自那之后再无睡意,强撑着坐到天亮才昏昏睡去,两只眼底至今还挂着青黑。
“走走走!”陆辞安也不委屈了,抹了把脸,三步并两步窜到马旁,翻身便往上爬。他骑术不精,手脚并用攀了两回才勉强跨上马背,那马不耐烦地甩了甩头,嘴里打了个响鼻。
道童早已在前头走出十几步远。那小小的身影在官道上不疾不徐,拂尘随步摆动,全无回头等他的意思。
陆辞安一夹马腹,催马追上去,经过道童身旁时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来:“小师傅,上来坐?”
道童根本不理他,拂尘往身后一摆,脚尖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便如被风卷起的纸鹞一般,飘出去三四丈远,落地无声。
陆辞安手还伸着,人已呆了。
那道童第二步迈出,又是数丈,袍角掠过路旁枯草,草叶纹丝不动。
三步、四步,转眼间那矮小身影已缩成官道尽头一个黑点,似缩地成寸一般,眨眼便远。
“嘿!等等!”陆辞安回过神来,两腿猛夹马腹,抖缰催马。那枣红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便追。
马蹄踏得官道尘土飞扬,风灌满了陆辞安两耳,他伏低身子,将全身的气力都使在催马上头。
跑了百余步,他以为该追近些了,定睛一看,那道童仍在前头,还是那般不紧不慢地走着,步子不见快,人却始终在七八丈之外,像是钉死了这段距离,多一寸不多,少一寸不少。
陆辞安急了,狠狠一拍马臀,那马又加了几分速。尘烟滚滚,蹄声如擂鼓,跑得他帽子都歪了,发丝糊了满脸。
可抬头再看,道童的背影仍是那么远,不增不减。
“你到底怎么走的?!”他扯着嗓子喊。
前头那道童步履如常,连头都不曾偏一偏,只将拂尘从左臂换到了右臂,好整以暇。
陆辞安咬着牙又追了半盏茶。马喘得粗了,嘴角挂出白沫,他自己也颠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腿根火烧般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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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段距离,仿佛被什么术法定住,分毫未变。
他终于泄了气,松了缰绳,直起腰来,大口喘着粗气,满头大汗。
前头那小小身影似乎察觉他慢了下来,步子依旧未变,却渐渐越行越远,从七八丈拉到十余丈,再到二十丈,再到只余一个模糊的轮廓。
“……”陆辞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心头又是服气又是不忿,两样搅在一处,堵得胸口闷闷的。
他拍了拍马脖子,催马小跑起来,不再死命追赶,只跟着那个方向走。
好在那道童虽走得快,却未真的甩脱他。隔了约莫半柱香,官道拐了个弯,陆辞安绕过弯来,便见道童已在前方一棵歪脖子槐树下立定,背靠树干,闭目养神,好似已等了许久。
陆辞安驱马过来,翻身下地,两条腿打颤,扶着马鞍站了半晌才稳住身形。
他走到道童跟前,张了张嘴,想问方才那是什么身法,又怕挨打,犹豫了一瞬。
道童先开了口,眼仍闭着:“你那马跑不快,是因你化形时忘了想马骨。皮肉想得再细,骨架子不对,四蹄便使不上力。回去再练。”
说罢睁眼起身,继续往前走了。这回倒是正常步子,未再施展方才那等手段。
陆辞安牵着马跟上去,嘴里嘟囔:“那你方才那个……”
“你想学吗?等你学会了剪草画马之术,贫道再教你。”道童头也不回,三个字堵得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又行了一个时辰有余,日头已然坠下西山,天色黑得如锅底一般。官道两旁荒草连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破庙的影子也望不见。
陆辞安骑在马上,左右张望了半晌,心里那股子兴头早凉了大半,往前喊道:“小师傅,今夜怕是又得睡野地了。”
道童脚步一顿,四下扫了一眼,便往路旁一片矮坡走去。坡上几棵枯树歪斜着,倒也能挡些夜风,他道:“就这儿罢。”
陆辞安翻身下马,将那草化的枣红马拴在树杈上,虽说是草变的,他也舍不得化去,毕竟是自己头一回练成的。
但很快就被道童又给教育了一顿,不化回去的话,等法力耗空,明天怎么骑?
于是陆辞安又解了法术。
随后他解下背上包裹,拍了拍灰土,坐到地上,两条腿伸直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道童已然在一块平石上盘膝坐定,拂尘横搁膝前,双目微阖,一副入定的模样。
陆辞安翻开包裹,摸出干粮啃了两口,又灌了几口水囊里的凉水。嚼着嚼着,忽地想起昨夜那些蚊虫与花蛇的事来,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外袍,又看看道童那单薄的身板子,入秋的夜风已带了几分寒意,那孩子穿得并不厚实,虽然知道对方也是一个方士,可方士也是人,肉体凡胎的该冷还是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