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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温博文怒吼一声，屋子里安静得像坟墓。
他捻着佛珠，目光落在门帘上，那门帘后面躺着他昏迷不醒的孙女。
他看了好一会儿，缓缓收回目光：“接骨，就现在。”
叶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博文看了她一眼：“温家的儿女，为家族的荣耀应当义不容辞。令娆她生在这个家里，享了温家的福，就该担温家的责任。这点疼都受不了，将来怎么担当大事？”
叶莺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博文捻着佛珠，又道：“接骨的事，你不用担心。周大夫是京城最好的骨科大夫，他说有七成的把握，那就是有七成。”他顿了一下，“如果孩子没了，我会补偿你。”
补偿。
叶莺的眼泪一下子止住了。
她看着温博文，像看一个陌生人。这个男人，是她丈夫的父亲，是令娆的亲爷爷啊。
温博文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你是令娆的亲娘，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比谁都心疼。可你要想清楚，现在让她接骨，她能活。你犹豫不决耽误了时辰，她连这七成的机会都没有。你选哪个？”
叶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这回她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踉跄着走到门口，掀起门帘走了进去。
温令娆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身上盖着一床薄被，可被子底下的人一动不动。
此刻她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
叶莺跪在榻边，握住女儿的手，把脸埋进被子里，哭了起来。
周大夫洗干净了手，从药箱里拿出接骨用的工具和药材，在外间备好。他带了一个徒弟来，那个徒弟正在用烈酒擦拭银针和夹板，动作熟练。
温博文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内室门口，隔着门帘朝里面说了一句：“开始吧。”
周大夫应了一声，带着徒弟进了内室。
温令娆的伤在胸前，接骨的时候要把人翻过来，从后背入手。两个丫鬟轻手轻脚地把温令娆翻了个身，让她侧躺着，在腰下垫了软枕。
周大夫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温令娆的后背上，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下摸，找到断裂的肋骨位置，闭上眼睛感受骨头的走向。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对徒弟点了点头。
周大夫的手法老道，他一只手按住温令娆的肩胛，另一只手按在断裂的肋骨上，猛地一推一送。
骨头复位的声音很轻，咔嗒一下。
可那声音落在叶莺耳朵里，比打雷还响。
温令娆的身体猛地一颤。
“呃。”
她发出一声闷哼，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要从昏迷中挣扎着醒来。
可那疼痛太剧烈了，她的意识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醒，就又沉了下去。
第二根。
这次周大夫没有停顿，顺着断骨的位置，又是一推。
那根错位的肋骨被他送了回去，咔嗒声比第一根还要清脆。
温令娆这回连闷哼都发不出来了，她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弓了起来，嘴巴张得大大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
“啊！”
叶莺跪在榻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第三根。
温令娆的意识被疼痛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瞳孔散得很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疼，娘，好疼！”
她喊得撕心裂肺，两个丫鬟死死按住她的手脚，可她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叶莺终于忍不住了，扑上去抱住女儿的脑袋，把她的脸按在自己怀里，哭着说：“令娆，娘在，娘在呢，不怕，不怕，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
温令娆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第四根。
周大夫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顾不上擦，咬着牙继续操作。
长痛不如短痛，这些骨头必须一根一根接回去，少一根都不行。
温令娆的惨叫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凄惨。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听着，一个个脸色发白，有人悄悄抹起了眼泪。
温令娆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她的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头发被汗水浸透了。
她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了。
周大夫把最后一根断裂的肋骨复位的时候，温令娆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晕过去了。
这回是真的晕了。
叶莺感觉到怀里的女儿不再挣扎，吓得浑身一僵，颤抖着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她整个人像垮掉了一样瘫坐在地上，捂住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周大夫放下工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徒弟说：“夹板。”
徒弟赶紧递上准备好的夹板和绷带。两个人配合着，把温令娆的胸部和背部用夹板固定好，缠上绷带，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这样做是为了让骨头在正确的位置上长好，不能移位，不能错开。
整个过程，用了将近一个时辰。
等一切处理完毕，周大夫走到外间，朝温博文行了一礼。
“相爷，接骨已经完成了。六根肋骨全部复位，位置都对得很准。接下来要看小姐自己的恢复能力，半个月之内不能移动，一个月之内不能下床，至少要卧床休养一整年。”
温博文点了点头：“有劳周大夫了。这一个月，你就住在府里，专门照看令娆的伤，直到她稳定为止。诊金不会少你的。”
周大夫躬身应了，带着徒弟去开药方。
温博文独自坐在外间，佛珠在指间一颗一颗地转。
孙女在里面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站起来看过一眼。
今天的事，表面上是梁九阙的女儿梁晶晶打伤了温令娆，可温博文不这么看。
他不相信这是一个四岁半的孩子能干出来的事，更不相信一个四岁半的孩子能把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打成这样。
六根肋骨全断，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有预谋的，下了死手的。
谁下的手？梁九阙？还是皇帝？
温博文的眼神暗了暗。
皇帝这几年一直在削弱温家的势力，明里暗里都在打压右相一系。
皇帝想对抗温家，温博文心里清楚得很。
可温家是什么根基？三代为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军中朝中都有温家的人。
皇帝想动温家，没那么容易。他有的是办法让皇帝知道，这个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今天这件事，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